《福爾摩斯探案集》與《霍桑探案》的對比研究

陳茜

摘 要：17世紀美國著名文學家愛倫·坡所著的《毛格街謀殺案》被認為是現代推理文學誕生的起源，不過真正讓推理小說在文學領域開始登上大雅之堂的，莫過于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程小青的《霍桑探案》是在學習模仿《福爾摩斯探案集》的基礎上植根中國近現代社會生活而創作出來的，是中國偵探小說的代表之作。文章從人物設定、敘事模式、時代背景、小說內容等方面入手，對中西兩部作品進行比較研究，既有《霍桑探案》對《福爾摩斯探案集》的模仿與借鑒，也有對近現代中國偵探小說的發展概述，并證明偵探小說存在的歷史必然性。

關鍵詞：福爾摩斯;霍桑;程小青;探案

福爾摩斯為英國著名現代推理小說家柯南·道爾于18世紀創作的系列偵探推理小說里面的經典人物。以福爾摩斯為主角的系列小說總計4部長篇與56部短篇，最終匯集形成《福爾摩斯探案集》。在小說中，柯南·道爾十分成功地刻畫出一個冷峻睿智、富有紳士風度的偵探形象，這一形象一經出現，就因其神奇的斷案能力、鮮明的個性，而受到讀者的廣泛歡迎，成為推理小說發展史上的經典形象之一。《霍桑探案》是我國現代偵探推理小說中的代表性作品，屬于我國作家借鑒西方推理偵探小說而進行的本土化創新。兩部偵探小說具有很大的可比性。

一、《福爾摩斯探案集》對《霍桑探案》的影響

嚴格說來，中國傳統文學的小說領域僅有公案與俠義題材的文學作品，而不存在偵探推理小說，此類文學形式是近代我國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才出現的。20世紀初，西方偵探推理小說被翻譯并引入我國，這一類型的文學作品受到很多讀者歡迎，從而使得我國的很多作家也紛紛從事偵探推理小說的創作，從而形成我國的這一文學形式。1916年，程小青參與了《福爾摩斯探案集》的翻譯，這為其后來創作同類作品積累了基礎，在大量翻譯了柯南·道爾的小說以后，程小青開始了他的《霍桑探案》創作之旅。由翻譯家到作家，是我國很多偵探推理小說作者開始創作的普遍模式，而這其中最為成功、最具代表性的作家就是程小青。

他的創作是在引進和模仿西方推理小說的基礎上進行的文學創作。程小青的《霍桑探案》貼近中國現代市民的生活，人物、場景、事件都打上了中國烙印，因而很能夠迎合我國讀者的口味，更加本土化，比舶來品更受歡迎。

二、《福爾摩斯探案集》和《霍桑探案》的相似性

雖然《霍桑探案》還帶有一些傳統公案小說的細微影響，但從整體的文學技巧、創作模式、人物刻畫、情節安排等各個角度，《霍桑探案》都屬于對現代西方偵探推理小說常用模式的借鑒和發揚，因而可以說《霍桑探案》是程小青用其翻譯學習《福爾摩斯探案》所獲得的經驗而進行自主文學創作的結果。

一方面從人物形象上來說，兩部作品的主角設計都選擇的是一個主角加一個配角的模式，也就是作品中除了主要人物，還包括一個與之相配的輔助者或協同者。這在柯南·道爾的作品中，表現為“福爾摩斯”與“華生”的組合，而在程小青的作品中，表現為“霍桑”與“包朗”的組合，福爾摩斯與霍桑都屬于小說中的主角，二者在性格上表現出很多共同點。例如性格剛毅，對事物觀察細致入微，對天文地理均有涉獵，還都對小提琴情有獨鐘。福爾摩斯在遇到較為困難的案件時需要注射嗎啡，而霍桑則是煙不離手。兩人的助手華生與包朗也在一定程度上相互映照。但是相較于華生經常幫助辦案，包朗很少發揮智慧，大多只是協助，這無疑是程小青創作之中的小小遺憾。

另一方面，小說內容上也有一定的相似之處，福爾摩斯和霍桑探案都是圍繞“誰”“為什么作案”“如何作案”和“如何破案”來敘述的，這從某種角度來講也是偵探小說創作所需要的四個關鍵。《福爾摩斯探案集》與《霍桑探案》均將主要視角放在如何偵破案件上，而對犯罪者的犯罪動機和過程手法等缺乏深入細致的刻畫，究其根本，其創作本質上屬于通俗讀物，要追求的更多是可讀性，而非嚴謹的犯罪學研究著作，所以在邏輯現實性問題上不必深究。但在故事描寫中，兩位作家都是專注細節的高手，時常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并通過細節之處來描摹展現環境，刻畫人物以推動故事發展。

除此之外，兩部作品都有對于“智”的追求，這是偵探小說的核心思想內容。科學探索精神實際上是一種“智”的表達，嚴密的邏輯推理更是“智”的展現。無論是《福爾摩斯探案集》還是《霍桑探案》都采用第一人稱限知敘事來增加小說的真實感和可信度，這種敘事模式對讀者是一種“智”的啟發，形成了獨有的“智探模式”。

三、《福爾摩斯探案集》和《霍桑探案》的差異性

（一）時代背景的差異

兩部作品的差異性首先體現在時代背景上。《福爾摩斯探案集》創作于英國維多利亞時期，它是英國工業革命的鼎盛時期，也是大英帝國經濟文化發展的繁榮時期。柯南·道爾不僅在作品中塑造了受廣大讀者青睞的大偵探福爾摩斯的形象，也讓讀者從其作品中看到英國17世紀的真實社會情況，其文學描寫跟當時英國的社會現實是完全對應的。可以說是維多利亞時期孕育出了福爾摩斯，而福爾摩斯展現了維多利亞時期社會風貌。

城市化為這一時期英國社會的典型特征，典型的代表正是在《福爾摩斯探案集》中作為背景出現的倫敦。《紅發會》這篇當中對當時倫敦的描寫是：“那是城市中心區通往西邊的一條主干道，道路被來往的人流堵得水泄不通。在人流中，有從城市往外走的，也有進城的。人行道被無數雙行人的腳步踩得烏黑。”通過這段描寫能夠看出，作者作品中的倫敦已經步入工業化發展的初期階段，城市人口密集，已經逐漸向現代化大都市邁進。郵局、電報、報紙以及以蒸汽機為動力的汽船早已出現，很多交通工具如馬車、火車、自行車共存于一個城市當中。柯南·道爾的描寫生動刻畫出了維多利亞時期的倫敦社會生活的樣貌。我們通過作品可以一窺倫敦這一新興工業都市的繁榮。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國家，人們的生活方式循規蹈矩，因此在無數案件中福爾摩斯可以推理出對方的職業和社會階層。

而《霍桑探案》中的大部分故事則發生在中國的上海。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上海是中西文化碰撞、多元文化共存，既古老又現代的城市。從18世紀鴉片戰爭以來上海被辟為租界，發展到19世紀早期，已經實現了城市的規模化發展，上海已經成為人口密集、工業企業眾多的繁華熱鬧的大都會。而由于清政府無力管束租界中的行政治安，上海又有各方勢力聚集，魚龍混雜，因而也為各類犯罪活動提供了空間。這正是《霍桑探案》這部作品寫作的時代背景。程小青在其作品中不僅描寫了精彩的偵探推理故事，同時也深入刻畫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時期我國的城市風貌和市民生活。

（二）主題特色的差異

與此同時，兩部作品揭示的主題各有不同。福爾摩斯這位具有豐富科學知識、嚴密的推理邏輯、細致的調查能力以及超人膽識的偵探之所以風靡全世界，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其高度科學的理性思維。有人將福爾摩斯稱為“科技神探”，而這跟17世紀以來自然科學的發展和西方啟蒙運動，以理性主義取代宗教信仰的人文思想變化有關。由于自然科學基礎的建立，人們掌握了用理性去認識世界、解釋世界的工具，因而以科學角度分析和認識問題成為先進的思考和認知模式，這是這一時期社會人文發展的主流思想，也是西方現代社會得以建立的思想基礎。在人人追求科學與理性的維多利亞時代，偵探小說的流行是必然，福爾摩斯所有的案件偵破過程中都無一例外大量涉及使用邏輯推理、各類科學工具、實驗等進行斷案或收集證據的各類活動，因而福爾摩斯可以作為這一時期使用理性力量進行疑難問題解決的成功代表，無論是福爾摩斯本人還是整個作品的受追捧程度，都可見人們對科學的崇尚。但我們要看到的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偵探小說，更多是作為一種消遣娛樂的讀物。因此，《福爾摩斯探案集》更多的是突出其消遣娛樂功能。

不過推理偵探小說被引入我國以后，因我國所處的社會環境與時代背景跟西方有所不同，因而在程小青創作的系列小說里面還承擔了大量的社會教育功能。在《霍桑探案》中，更多的是“教科書”和“啟發理智”的意義。程小青曾提出偵探小說是“化妝了的科學教科書”[5]，偵探小說正是在潛移默化中暗示科學的方法，而這些科學方法也應該運用于日常生活之中。

四、中國偵探小說創作現狀與思考

偵探小說發源于西方，并跟隨我國近代對西方文學藝術的引入而被我國讀者接觸到。在細數對中國偵探小說的研究后，可以看出，當時很多模仿西方推理偵探小說而創作出的文學作品，大多將側重點集中在獵奇、娛樂方面，而程小青是為數不多的把深刻的社會人文思想融入作品創作中的小說家，《霍桑探案》是當時我國偵探推理小說里面最為成功的系列作品。其在“性別題材”方面的描寫，上承傳統儒家文化思想，下接現代社會的人權和性別觀念。借助“性別題材”揭示罪案發生的因果關系，從而反映和折射出更深入的人生和社會問題。在《霍桑探案》中，程小青通過創作與當時時代密切相關的偵探推理故事，對當時的社會問題、心理問題、倫理問題、法律問題等進行了多層面的探討和理性的審視。可以說，程小青所創作的系列推理偵探小說，十分成功地實現了西方推理文學的本土化引入和改造，并且傳承了五四運動以來文學改良和白話文革命的進步思想，是對當時文學發展的積極推動力量。所以，程小青也是秉持“五四”進步思想最具代表性的作家，他對人生問題探討的深度和廣度更是不言而喻。

反觀如今的偵探小說，無論是秦明的《尸語者》，還是雷米的《心理罪》，抑或是蔡駿的《地獄的第十九層》等，重在獵奇、通俗、消遣，無法擺脫偵探小說本身的局限性，毫無真正的精神力量可言。通篇的“俗”已無法讓讀者透過“俗”來發現“雅”的思想，這無疑是中國偵探小說發展的遺憾。

參考文獻：

[1]楊劍龍.論鴛鴦蝴蝶派偵探小說的敘述探索[J].中國現代文學論叢，2005（4）.

[2]道爾.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上[M].丁鐘華，袁棣華，嚴仁曾，等譯.北京：群眾出版社，1981.

[3]張俊.福爾摩斯：永恒的科學神戶形象[J].湖北教育學院學報，1998（6）.

[4]李歐梵.福爾摩斯：永恒的科學神話形象[J].外國文學評論，2001（2）.

作者單位：

長江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