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收的電費是否屬于公共財產

對于國家工作人員欺騙他人多交費用，但未將該筆錢款置于國家機關管理之下的行為如何定性？該筆錢款的性質如何？

【案例】

某村電工李某，受電力公司委托在本村收電費。自1990年以來，超標準向村民收取電費，并將多收部分10余萬元占為己有。

【爭議焦點】

李某的行為如何定性？

【不同意見】

對李某的行為如何定性，有下面幾種意見：

第一種觀點認為李某的行為屬民事違法行為，其超收電費行為應界定為不當得利。理由是：李某占有超收電費沒有法律上的根據，多收部分應是村民的個人財產，村民所通過民事途徑主張權力，要求其返還，電力公司可給其紀律處分。

第二種觀點認為李某觸犯刑法構成職務侵占罪，理由是：李某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濫用電力公司授予其收電費的權力，超標準收費并非法占為己有，且數額巨大，構成本罪。

第三種觀點認為李某構成貪污罪，理由在于：1.李某雖不是國家工作人員但其受縣電力公司委托收費，其主體符合“國家機關、國有公司……委托管理、經營國有財產的人員。2.李某超標準收取的電費原屬個人財產，但經李某以職務行為收上來后，其性質已變為公共財產。3.客觀方面，李某實施了侵吞行為，非法占為己有，且數額巨大，構成本罪。

第四種觀點認為李某成立詐騙罪，李某超標準收取的電費沒有在國家機關的管理控制之下，不屬于以公共財產論的個人財產的規定，因此，李某對該筆財產實施侵占的不成立貪污罪。換言之，李某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隱瞞事實真相使得村民陷入錯誤認識并基于該錯誤認識多交費用，使得村民財產遭受損失，李某構成詐騙罪。

【筆者觀點】

筆者認為要正確定性李某的行為，首先必須確定超收電費的法律性質。

一種觀點認為李某的行為屬于職務行為，因此當超收電費處于其控制之下時，就等同于在國家機關的管理控制之下，因此對超收電費應以公共財產論。

而另一種觀點認為雖然李某的行為屬于職務行為，但他畢竟是獨立主體，意思表達自由，該筆超收電費實際上仍處于李某個人的支配領域內，而以公共財產論的財產是指在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集體企業和人民團體管理、使用或者運輸的私人財產，并非是說在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集體企業和人民團體中的工作人員管理、使用或者運輸中的私人財產，因此對超收電費應認定為私人財產。

筆者贊同第一種觀點，認為超收電費屬于公共財產，理由在于：一方面，李某受電力公司委托，在本村收取電費，因此其屬于國家機關委托管理、經營國有財產的人員，其執行公務的行為代表國家機關，所造成后果也由國家機關承受。因此當其將電費置于自己職務行為的控制、管理之下時，也就是處于國家機關的管控之下，屬于公共財產。如果國家工作人員并非是基于職務行為而取得對財物的占有，則不應以公共財產論處，例如賄賂款等。另一方面，就村民而言，其認為李某就代表國家機關，將電費繳納給李某就是將電費上交給國家機關，事實上李某也將村民應當繳納的電費上交給了國家機關，村民繳納超收電費目的時為了繳納給國家機關，成為公共財產，從這一方面而言，該超收電費也應以公共財產論處。三、雖然該超收電費不屬于國家機關合法所有，但目前事實上處于國家機關管理控制之下就屬于公共財產，同時村民對其享有債權請求權。

確定了超收電費的法律性質之后，我們就可以正確定性李某的行為了。筆者認為李某成立貪污罪，理由如下：

一、李某的行為不是單純的民事違法行為，而是已經上升到了刑法規制的高度，成立犯罪。李某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電費標準向村民超收電費，使得村民財產遭受損失，數額多達十萬余元，造成了極大的社會危害，具有刑事違法性。主觀上具有犯罪的故意，應受刑法處罰，所以應當排除不當得利民法制度的適用，須以犯罪論處。

二、李某的行為不構成職務侵占罪。刑法第271條對職務侵占罪進行了規定，是指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將本單位財物非法占為己有，數額較大的行為。上文已經分析過超收電費屬于公共財產，符合職務侵占罪的對象要件。 但職務侵占罪的犯罪主體是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亦即為非國家工作人員，如果是國家工作人員即可否定該罪的成立。李某受電力局委托收取電費，根據刑法第93條第二款的規定，李某屬于受委派從事公務的人員，不符合職務侵占罪的主體要求，不成立該罪。

三、李某的行為不成立詐騙罪。李某隱瞞正常收費標準超出標準收費，使村民產生了認識錯誤，并基于該錯誤而處分了自己的財產，但筆者仍否定李某構成本罪。除了主體、對象不符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本案的財產受損者究竟是國家機關還是村民？上文在第一點理由中筆者提到村民遭受了財產損失，但同時筆者認為村民的這種損失可以通過向電力局請求不當得利返還而得到償還。上文提到，超收的電費屬于公共財產，處于國家機關管理、控制之下，因此村民多繳納電費的，是國家機關得利，由于國家機關沒有犯罪的故意，因此對國家機關不以犯罪論處。但國家機關這種獲利并沒有法律上的依據，因此成立不當得利，應當予以返還。據此，最終遭受損失的是國家機關，李某侵占的也為公共財產，因此不成立詐

騙罪。

四、李某成立貪污罪。貪污罪保護的法益是職務行為的廉潔性和公共財產所有權。李某利用自己職務上經手公共財物的便利條件將超收電費據為己有的行為，在使公共財產遭受了損失的同時也侵犯了職務行為的廉潔性，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成立貪污罪。

作者簡介：李維姿（1994—），女，漢，湖南湘鄉，碩士研究生，湘潭大學法學院，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