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制陶工藝發展與日用品材料演進,黔南牙舟土陶日用市場萎縮。幾乎與此同時,眾多藝術機構及藝術家全面介入牙舟土陶領域,黔南牙舟美術陶日漸繁榮興盛。至21世紀,美術陶已成為黔南牙舟陶傳承的核心載體,其摒棄傳統牙舟土陶的裝飾單一性,融入更多在地民族特色元素與當代元素,成為具有表現性的觀念陶,并走進藝術品市場。在當前傳統文化復興大勢下,近幾年來黔南牙舟美術陶又逐漸拓展市場,向大眾化文創工藝品領域不斷擴張,未來如何做好市場化開發與個性基因保護之間的平衡?如何科學處理好牙舟美術陶的規模生產與民族文化傳承之間的關系?是牙舟陶品牌塑造進程中亟待研究的重要課題。
關鍵詞:黔南牙舟美術陶;觀念陶;發展;民族特色
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下文簡稱黔南)牙舟鎮制陶工藝歷史悠久,據平塘縣志記載,明洪武年間,大批來到黔南平塘的軍隊帶來景德鎮制陶工藝,他們利用當地黏土資源,生產出牙舟第一批日用陶瓷器[1]。此后數百年來,黔南牙舟鎮制陶工藝不斷與當地苗族、布依族文化融合,形成獨具民族特色的土陶文化。傳統黔南牙舟土陶以日用器為主,主要服務于當地民眾日常生活,比較典型的器具有陶水壺、陶煙斗、陶罐、陶碗、玩具、鹽辣罐等。生肖陶、神像陶、雙耳陶瓶等祭祀陶(可稱為“早期美術陶”),雖造型十分生動,苗族、布依族文化特征鮮明,但在封建社會,祭祀陶并非黔南牙舟土陶主流。民國以來,黔南牙舟陶裝飾紋樣與器具形態逐漸豐富起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隨著機器制陶工藝發展與日用品材料演進,黔南牙舟土陶的日用市場萎縮,加之越來越多的藝術機構及藝術家開始介入牙舟土陶領域,黔南牙舟陶審美形態不斷延異,至21世紀,美術觀念陶成為主流。近年來,黔南牙舟美術陶又逐漸拓展市場,正向大眾工藝品領域不斷擴張。本文旨在梳理改革開放以來黔南牙舟美術陶的興盛軌跡,并對其當代語境進行分析,以期為全面振興黔南牙舟陶提供可參考的思路。
一、源流:日用陶式微與藝術家的介入
興起于明初的牙舟陶,到清末已具相當規模,產品遠銷東南亞國家;民國時期進入鼎盛期,產品靠人背馬馱大量銷往川、滇、湘等地,并有傳教士將牙舟陶帶到歐洲;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成立了“牙舟陶器生產合作社”,經歷了一段極為輝煌的發展時期,20世紀70年代前后的共二十余年,牙舟陶以國營工廠的形式大規模生產,主要生產中、高檔日用陶瓷器具。然而,改革開放初期,盡管牙舟陶生產工廠早已遷移至城鎮,但其生產規模并沒有提升,甚至還出現負增長;到20世紀80年代末,牙舟陶生產工廠已悉數倒閉。當時,雖然還有部分牙舟陶工藝的傳承人仍然從事著相關工作,但是家庭作坊式的生產不僅產量低,而且也面臨著銷售困境。新千年伊始,從事牙舟陶制作的傳統手藝人已寥寥可數,牙舟陶的傳承一度面臨著后繼無人的尷尬局面[2]。牙舟陶衰落,一是塑料制品成為便捷耐用的新式日用品材料;二是機器制陶工藝興起,牙舟陶在發展過程中的技術創新不足,沒有及時跟進新興工藝;三是在社會經濟高速發展下,牙舟陶工廠管理創新不足,導致生產效率、效益低下。
在日用陶式微的現實情境下,一些傳統藝人開始思考新的發展模式,而幾乎與此同時,一些藝術機構、藝術家開始介入牙舟土陶領域。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具有當代意義的牙舟美術陶走進人們的視野,引起這場牙舟陶變革的關鍵人物是黃守堡先生,他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第一位深入牙舟地區研究牙舟土陶的貴州省工藝美術家。此后近十年,劉雍、尹光中、董萬里、吳家華、劉萬琪、李華年等一大批工藝美術大師、畫家、雕塑家、文學家紛紛開始到牙舟考察學習,藝術家與當地傳承人交流、配合,創作出許多牙舟美術陶作品,這些作品后來成為牙舟美術陶的范本,曾多次代表貴州民族民間工藝美術經典參加國內外的工藝與陶器展覽,成為美術館、陶器藏家收藏的珍品。20世紀80年代開始,貴州省群眾藝術館、美術家協會、工藝美術公司、工藝美術研究所等藝術機構開始全面介入牙舟陶的發展與研究。這些藝術機構及藝術家的參與為牙舟陶帶來新的理念,雖然此時黔南牙舟陶整體發展受到沖擊,但是美術陶日漸成為牙舟陶文化傳承的核心載體。此時的牙舟陶美術陶摒棄傳統牙舟土陶的裝飾單一性,應用如雕刻法、粘貼法和色釉裝飾法等新技藝,器具也不再強調實用性,而是將藝術性擺在首要位置。
進入21世紀后,牙舟美術陶在制作材料、功能和裝飾等方面全面創新,陶藝大家將牙舟陶文化符號與當代藝術元素相結合:通過豐富的釉色、圖案等加以點綴;通過與刺繡、剪紙等傳統藝術形式相結合;通過與牙舟鎮民風民俗、風景名勝、民族圖騰等符號相結合;通過與當代藝術新觀念相結合,牙舟美術陶的藝術層次和品位不斷提升[3]。在一代代藝術家的介入下,曾經逐漸被工業化拋棄的牙舟陶煥發著新的生命力,成為黔南州重要的文化品牌。
二、延異:作為獨具民族風情的觀念陶
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改革開放,再到21世紀,牙舟美術陶審美形態不斷延異(延異是解構主義的重要概念,代表著意義的不斷消解),尤其是2010年8月貴州省陶瓷協會成立以后,牙舟美術陶已演變成為具有明顯在地民族特色元素的表現性觀念陶,如王建山教授創作的《高山流水》、王瑩瑩的《曠野仙蹤》、麻小平的《我們從哪里來》、陳梅的《水·火(系列)》、岳振的《圓之缺》等等,都是獨具民族風情與表現性的當代觀念陶。
1.色彩:陶瓷釉色日趨豐富
當代牙舟美術陶比傳統牙舟陶釉色更豐富,有黃、綠、白、褐、棕等。當代牙舟美術陶的釉色從整體上分,可分兩大類,其中“玻璃釉(藍色玻璃粉末調制)”陶瓷作品,色澤光亮,視覺沖擊力極強,逐漸成為當代陶藝家創作的主選;“土釉(草木灰和鐵礦石為原料)”陶瓷作品則色彩厚重,顯得十分質樸。玻璃釉與土釉在燒制過程中均有窯變效果,增添了陶器的表現力及古樸莊重感[4]。
2.意象:極具黔南民族特色
當代牙舟美術陶的在地民族元素鮮明。藝術家們不僅對作品形態的打磨極為細致,雕刻的花紋、顏色的深淺、圖形的美感等均十分講究,而且作品的造型古樸,雕刻、貼塑和釉彩均運用大量在地民族元素,極富黔南地區的民族特色[5]。牙舟美術陶的題材大多取自當地民間傳說、動植物和神話人物;紋飾上與當地少數民族的剪紙、刺繡、蠟染等圖案相結合,具有強烈在地民族特色。尤其是早期的牙舟美術陶,其多以魚、鳥、牛、等在地民族文化中的典型意象為主體,苗族、布依族文化在牙舟美術陶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如工藝美術大師劉雍的作品《鳳凰瓶》(中國美術館藏),瓶身以鳳凰為裝飾,運用在地民族典型的意象元素,如鳳凰飛舞,浴火重生,體現出苗族、布依族文化特色及人民的美好祈愿。
3.觀念:具當代藝術先鋒性
雖然在歷史的變遷中塑料制品沖擊了牙舟日用陶市場,但是牙舟美術陶卻憑借極強的文化內涵,煥發出生機——將民族風情與陶藝相結合,沉淀著中華文化的精髓。具有抽象化、表現性的牙舟美術陶不斷涌現,觀念陶作品的當代先鋒性不斷彰顯。如麻小平作品《我們從哪里來》(圖1),其借助于簡單的人、物形態及意象傳達,呈現出一件既簡約,又富有流線型美感及獨特審美意象的觀念陶作品:通過較為隱晦的手法來表達主題“我們從哪里來?”藝術家塑造了幾個類似古希臘土陶“生殖崇拜”的意象容器,每個容器里蜷縮著一個小人,很好的詮釋了人類破繭而生的哲學主題。在陳梅作品《水·火(系列)》中,抽象的“火焰”“水波”,很好地詮釋了熱烈尖銳、圓潤柔滑的沖突,同樣具有當代概念性、表現性意味。這種具有表現性的藝術風格讓牙舟美術陶集民族文化與藝術家觀念于一體,不僅促進了牙舟陶的審美形態的不斷延異,而且還大大提升了牙舟陶的當代藝術價值。
三、傳承:科學處理開發與保護的關系
除了作為觀念陶,近些年隨著當地旅游產業的發展,也興起了一種作為文創工藝品的美術陶。尤其是2008年牙舟陶入選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后,在牙舟陶品牌效應的驅動下,具有一定裝飾性、觀賞性的工藝美術陶(旅游文創產品)得到廣泛關注。在今天的牙舟陶市場中,工藝美術陶已成為一種時尚的文化產品。生肖、神像、福娃、吉祥物等相關的美術陶小飾品被大量生產,其主要通過旅游市場銷售。時至今日,在黔南牙舟地區,牙舟陶工藝廠又重新開張,承接各類旅游文創陶及私人訂制的美術陶,其通過精美的外觀塑造(有些產品具有一定實用功能),為人們呈現出牙舟陶的民族情韻與藝術風采。未來,如何在市場化的背景下做好個性基因的保護,科學處理好牙舟美術陶的創意生產、民族特色保護與傳承之間的關系,是牙舟陶理性發展的重中之重。
1.應著力塑造牙舟陶民族品牌,以傳承為目的進行產業化開發
牙舟陶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是黔南民族文化的重要品牌。在當前傳統文化復興大勢下,黔南牙舟美術陶拓展市場,向大眾工藝品領域發展,是必然趨勢。
第一,在產品開發方面,既要關注市場,打造適應年輕人審美偏好的個性美、簡潔美文創產品,又要深入挖掘苗族、布依族文化元素。布依族是水邊民族,應將其傳統圖騰元素(如魚、水鳥、蝦蟹等)融入文創產品的開發之中,增加產品的文化底蘊,塑造民族化個性品牌。
第二,在產品功能設計方面,應不斷探索消費者需求,將儲物罐、茶具、日常配飾等具有一定實用性功能的產品與牙舟美術陶設計相結合,不斷創新文化創意陶的產品類型,使具有較強藝術欣賞價值的牙舟美術陶兼具一定的使用價值。
第三,在品牌傳播方面,積極推動牙舟陶的旅游營銷和國際化影響,不斷提升牙舟陶的品牌影響力。貴州是旅游大省,牙舟陶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應與旅游市場充分融合,借助牙舟陶博物館、牙舟陶文化廣場等地標性的區域,著力推廣牙舟陶相關產品。目前,平塘縣以國家AAA級標準打造的牙舟陶文化產業園已具規模、“牙舟陶文化廣場”業已成型、“牙舟陶博物館”早已開放……未來,還應積極融入“一帶一路”“東盟合作組織”,將牙舟陶推向國際市場。
第四,在理論研究方面,應加強相關理論研究,以指導牙舟陶文化產業發展。充分運用貴州省陶瓷藝術協會的行業平臺,整合來自全球的相關學者和專家資源,探討當下的發展狀況和未來產業規劃,共同促進牙舟美術陶的文化創新。
2.建立專項保護基金,鼓勵多方力量共同保護牙舟陶文化遺產
建立專項保護基金,鼓勵藝術家、美術院校及研究機構參與牙舟陶的傳承與保護,充分挖掘牙舟陶的文化特色;建立健全的人才培養機制,培育新時代的牙舟陶工匠和陶藝大師。
第一,牙舟陶的傳承與保護不僅僅是牙舟地區的使命,貴州省的相關機構應積極建立專項保護基金,將牙舟陶的傳承保護擴展到整個貴州地區,讓貴州各界共同來保護與傳承這一重要的文化遺產。
第二,鼓勵藝術家及美術院校、研究機構走進牙舟,用藝術家的理念來傳承保護牙舟陶的個性化基因、提升當地傳承人的藝術素養和藝術水平。
第三,建立健全人才培養體系,既要扶持當地傳承人,把牙舟陶的精粹真正的保存下來;又要建立與高等院校、科研機構的合作機制,持續培養新的接班人,尤其是美術院校教師和學生的參與,對牙舟陶的創新發展與傳承保護極為必要。
參考文獻
[1]李定元.平塘縣志[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2.
[2]楊俊.貴州牙舟陶的衰落與傳承[J].裝飾,2007(6):62-63.
[3]馬預其.淺議牙舟陶的審美特征及現代轉型[J].芒種,2012(19):164-165.
[4]王瑩瑩.貴州牙舟陶傳統制作工藝研究[J].藝苑,2014(6):84-87.
[5]陳偉麗.推動牙舟陶發展的文化特質——探微民間藝術在美術陶中的運用[J].陶瓷科學與藝術,2011(10):22-25.
責任編輯:翁婷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