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旗袍花邊裝飾流變探究

張秋池 劉 衛（北京服裝學院，北京 100029）

一、旗袍花邊的概述

花邊，拆詞解釋：“花”，有花紋的，“邊”，物體的邊緣。花邊的概念總結如下：一種以棉線、麻線、絲線或各種織物為原料，經過繡制或編織成所需花紋圖案的裝飾性制品。花邊包括了抽紗、刺繡、編結的工藝，抽紗、刺繡、編結、蕾絲，相應的條帶狀工藝制品也可以稱之為花邊。

旗袍的邊緣裝飾最初是繼承清朝旗裝的裝飾手法，主要是鑲滾，從三鑲三滾到五鑲五滾到“十八鑲滾”。到了20世紀20年代，隨著西方花邊傳入中國以及我國花邊加工業的發展，花邊裝飾開始運用于民國旗袍之中，形成了旗袍花邊。花邊裝飾采用不同的手法、不同的顏色、不同的搭配，從而使民國旗袍產生了截然不同的風格。

二、民國旗袍花邊的流變

1.源起——20世紀20年代的旗袍花邊興起

民國初期，經歷了五四運動和新文化運動后，中國社會女性地位得到了大幅提升，自由民主共和的觀念深入人心。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受旗裝影響的平面直筒造型的傳統旗袍開始向勾勒女性曲線美的改良旗袍轉變。同時在這一時期開始出現了使用西方的花邊鑲嵌于旗袍上的裝飾手法。

“花邊屬于舶來品……，到1910年時煙臺花邊已能仿照比利時和法國花邊的紋樣進行加工編織，開始與歐洲花邊相競爭……民國初期，花邊產業在原有的基礎上繼續發展和擴大。”從以上引文中可以看出，我國的花邊工業清末開始發展，到了民國初期，中國本地花邊制作工藝已達到了很高的水準。同時中國的進出口貿易也十分活躍，西方最新的蕾絲花邊、機織花邊跟隨流行傳入中國。

根據20年代圖像資料，當時的花邊不僅裝飾于旗袍門襟、袖口和底擺（圖1、圖2），還作為旗袍內襯衣袖的裝飾（圖3）。圖4是1927年《上海畫報》的一幅插圖，最左邊的款式即為倒大袖裝飾花邊的款式。從文獻資料和圖像資料我們都可以看出20世紀20年代旗袍花邊開始興起，成為當時的時髦趨勢。

2.興盛——20世紀30年代花邊的裝飾性與實用性

1927年北伐戰爭結束之后，迎來了相對穩定的社會環境，旗袍也迎來了其發展的黃金時期。“不但風行到國內各處，它的魅力竟攻入巴黎的時裝領袖區域與好萊塢明星的閨閣了，這是旗袍的成功時代”。花邊裝飾此時也開始在旗袍中全面盛行。

張愛玲在《更衣記》中寫道，“闊花邊裝飾在長袍邊緣，漸漸代替了嵌線與滾條的地位”。在三十年代《良友》畫報中有對于1932年“旗袍花邊運動”的描述：“整個旗袍的四周，這一年都加上了花邊。花邊運動盛行。”1934年《經濟旬刊》經濟要聞中記載《半年花邊消耗六十萬》：“國際貿易局查得時髦婦女用以限服裝四端之花邊，總核本年六個月進口，折合國幣為五十七萬七千九百六十二元……半年消耗近六十萬，亦足以使人神往之。”從以上引文中可對30年代旗袍花邊運動的盛況領略一二。

筆者選取了中國絲綢博物館館藏30年代的2件旗袍實物以及北京服裝學院民族服飾博物館館藏30年代的1件旗袍實物來進行20世紀30年代旗袍花邊裝飾的分析、探究。

圖5中的花卉紋綢鑲花邊短袖旗袍是中國絲綢博物館藏20世紀30年代旗袍的代表，橙紅色的精細花邊裝飾在淡紫色的綢緞面料上，西式花邊與中式面料的結合體現了當時東西方文化的融合；圖6的肉粉色提花綢鑲蕾絲短袖夾旗袍為北京服裝學院民族服飾博物館的民國旗袍藏品，黑色蕾絲花邊寬達9厘米，衣服與花邊的整體比例關系處理得恰到好處，凸顯出摩登時髦感。在當時花邊除了裝飾于衣領、襟緣、下擺、開衩邊及袖邊之外，在領口內也用到了花邊裝飾。圖7為中國絲綢博物館藏30年代橘紅色綢短袖旗袍，此件藏品的領口內運用了花邊裝飾，作為夏季旗袍的領飾它具有保護原領的作用，出汗不易浸濕原領。且當時的花邊領都是嵌于小領之上可以更換的，此處的花邊裝飾是美感和實用的結合。

此外，從一些當時的刊物的描述和插圖中，也反映出了當時旗袍花邊裝飾的興盛。筆者選取了《時代》《玲瓏》《良友》畫報中出現了花邊裝飾旗袍的插圖（圖8、圖9、圖10），在《時代》第11期（1930年）“秋之流行服”中寫到，秋之流行服：……中式周圍闊邊二道。右式成大圓角，全身花邊鑲滾；《玲瓏》，第二卷第67期（1932年）中配圖寫到：新式旗袍用元色軟緞或喬其紗裁制領袖下腳鑲以花邊極為美觀；《良友》第72期（1933年）封面女士所著的旗袍也為典型蕾絲花邊裝飾旗袍。

結合以上實例及歷史資料來看，20世紀30年代是旗袍花邊盛行的年代，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種類繁多，有蕾絲花邊、手工花邊、機織花邊等；樣式多種多樣，寬花邊、窄花邊；色彩豐富，滿足各式設計所需。

3.沒落——20世紀40年代旗袍花邊退出歷史舞臺

1938年抗日戰爭爆發，40年代的中國戰火不斷，民不聊生。旗袍的衣領逐漸變矮，袖型變窄，下擺也縮短至膝圍線，整體旗袍造型愈發簡潔，滿足了當時女性對服裝實用性的要求。這一時期我國的花邊產業瀕臨消失，“抗戰期間……花邊生產走向低谷……隨著抗戰的不斷深入，生產花邊的地區相繼淪陷，各地花邊產業瀕臨產”。只有大城市上層社會的女性還保留著穿著花邊旗袍、花邊內衣及花邊襯裙的喜好。到了40年代后期甚至出現了不加緣飾的旗袍樣式，例如中國絲綢博物館所藏民國1940年代的這件旗袍（圖11），此件旗袍最明顯的就是其無緣飾的裝飾特征，這與人們追求簡潔的裝飾觀念有關，也與戰爭年代物資的匱乏密切相關。

自此，旗袍花邊裝飾最終退出了民國旗袍的舞臺。但其在民國旗袍的歷史上留下了旖旎的一筆，使當時的旗袍擁有了后人所驚嘆的華美、精致，其賦予了旗袍無以倫比的魅力！

結語

民國旗袍的花邊裝飾將東西方的元素完美融合，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20世紀20年代，中西方文化相互碰撞、女性地位提升、花邊工業發展共同促使了旗袍花邊裝飾的出現；20世紀30年代，社會環境穩定，對外貿易的發展以及國內花邊工業的發展使得旗袍花邊裝飾風靡全國，更是出現了旗袍花邊運動；20世紀40年代，戰火不斷，物資匱乏，人們在服飾上追求簡潔、實用，花邊產業的沒落致使旗袍花邊裝飾也逐漸退出了民國的歷史舞臺。

旗袍花邊的源起、興盛、沒落各個階段的演變都是受當時社會經濟、政治、文化、思想等多方面影響形成的。旗袍花邊裝飾根據旗袍每個時期不同的審美而改變，而它的變化又反過來促進了旗袍整體風格的形成。從旗袍花邊裝飾流變中發現其與旗袍演變密不可分的關系，進而窺探出整個民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思想的發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