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淼(北京服裝學院,北京 100029)
Dylaby展覽于1961年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舉辦,策展人時任館長——威廉·桑德伯格。參展藝術家有丹尼爾·史波利(瑞士)、佩·奧洛夫·伍爾特韋德(瑞典)、馬歇爾·雷斯(法國)、尼基·桑法勒(法國)、羅伯特·勞森伯格(美國)以及讓·丁格利(瑞士)。這六位藝術家除了羅伯特·勞申伯格是美國人以外,其他五位都是活躍于歐洲大陸的藝術家。
在二十世紀馬歇爾·杜尚橫空出世以來,實驗藝術、超現實主義、達達主義等現代藝術的影響力逐漸增強,越來越多的藝術家們開始參與到對于現代藝術的創作當中,加上繪畫中抽象表現主義等流派影響力逐漸擴大,而新現代主義、達達主義等新流派的出現也使得裝置藝術、行為藝術等藝術門類逐漸出現、繁榮。美術藝術的領域逐漸從架上繪畫轉為多元化的發展趨勢,諸多的藝術家開始探索對于自身觀念的新的表現形式。
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美國與歐洲在世界上的話語權權重也得到了反轉與改變,1949年北約的建立更使得美國在世界上的地位進一步地提升。而以蘇聯為代表的社會主義陣營因為其政治理念的原因,雖也有諸如立體-未來主義等優秀的藝術流派保持著繁榮發展,但大多數作品的創作觀念仍著重表現政治題材,并以藝術作品的形式反哺社會建設以及表達對于戰爭、民主等社會觀念的創作,鮮少有著重傾向于藝術家個人化表達的作品。正因世界關系局勢的影響,歐洲和美洲、資本主義陣營和社會主義陣營之間的藝術交流往來并不如其各自的發展態勢所呈現的一派繁榮,而是劃歸區域性的藝術交流。
與此同時,以MOMA為代表的美術館也開始成立、發展,而從1931年波蘭茲圖基博物館開始展出先鋒派藝術作品以來,西方的公立美術館也開始將視角投注于現代藝術的領域。策展的重要性也逐漸凸顯,如威廉·桑德伯格一類的美術館策展人開始將各自區域內的優秀現代藝術作品策劃展出,而策展人之間的聯系也使得不同國籍藝術家的作品得以系統地在同一個空間內進行展覽。在哈羅德·史澤曼提出獨立策展人觀念之后,更多的聯系開始在西方諸國之間串連產生,愈發便捷的通訊、運輸、交通等科技的發展也使得各區域內策展人手中的藝術拼圖更加迅速地拼接出了整個西方世界藝術領域的面貌。
從六位參展藝術家的國籍我們不難看出,本次展覽參展的藝術家各自國籍地跨北歐、中歐、西歐以及美國。這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世界藝術領域展覽的區域性。直到于爾丹“三連展”出現之前,雖然各國藝術家之間已有了彼此交流,如尼基·桑法勒等藝術家更是在美國生活過一段時日,但從策展角度來看,在當時Dylaby展覽所涉及的藝術家地跨歐洲諸國以及大洋彼岸,已是罕有的地域跨度了。而羅伯特·勞申伯格更是以美洲現代藝術的符號身份參加的此次展覽。
正因社會背景、地區差異的不同,將諸多來自不同國家且代表著現代藝術觀念在不同地域呈現出不同面貌的藝術家聚集一處便成為了策展角度首要解決的問題,于爾丹在與小漢斯的對談當中曾對此有所表述,但在對談內容當中,我們不難發現,于爾丹、桑德伯格、克努德·延森等策展人之間在當時的歷史環境之下仍保持著緊密的聯系與往來,這也直接使得地跨多國的展覽得以成型。值得注意的是,參加此次展覽的部分藝術家在此之后與于爾丹在斯德哥爾摩合作了大型裝置項目Hon(圖1)并大獲成功,此后這些藝術家之間的聯絡也從未中斷,如勞申伯格曾在法國與尼基、丁格利夫婦在前衛晚會上共同創作《第一次繪畫》。
此外,Dylaby展覽中涉及到包括大小百余裝置元素的七個展陳空間,將來自不同地域、不同創作觀念的藝術作品進行展線排布以及展覽觀念則是另一個重點。通過當時展覽的導覽圖我們不難看出,桑德伯格將涉及作品最多且受眾較廣的丹尼爾·史波利作品作為第一部分,而后引入相對保守的北歐藝術家伍爾特韋德的作品空間,在經歷以史波利觀念布置的整體的第三個空間后,第四個空間引入先鋒性更加明確且視覺效果更加活躍的馬歇爾·雷斯的裝置作品《雷斯的海灘》(圖2),其后在尼基·桑法勒受美國當代藝術影響較深且頗具女性視角的第五個展陳空間之后,引入勞申伯格的第六個展陳空間,進一步探討美國在世界的位置以及架上、裝置等藝術門類之間的關系,最后則以讓·丁格利所布置的輕松且調侃的空間氛圍結束。整個展覽對于不同藝術家地域特點、觀念、以及作品特性的把握已經連接成系統的體系與脈絡,也將勞申伯格這個來自大洋彼岸的藝術家良好地融入在了展覽語境當中。
正如上文所提到,正是優秀的策展理念將不同地域、不同觀念的藝術家良好地聚集在一起并形成有機的聯系,與此同時,在經過了諸如Dylaby動態迷宮展覽的嘗試之后,類似的跨國藝術交流也逐漸頻繁,其中最負盛名且最典型的無疑是蓬度·于爾丹的“巴黎—紐約”“巴黎—柏林”“巴黎—莫斯科”三聯展,上文提到,桑德伯格的動態迷宮展覽策劃時也曾與于爾丹有過對于大型裝置藝術展的交流,而本次Dylaby展覽僅僅是交流成果的一部分體現。此外,由類似Dylaby的跨國展覽所催生的藝術家之間、藝術家與策展人之間的合作也逐漸頻繁,在Dylaby之后,經歷了多次如Hon一般的合作經驗,才使得三聯展這樣大規模的跨國展覽應運而生。尤其是“巴黎—莫斯科”展覽,既要歸結于政治領域內俄法關系的好轉,同時也未嘗不是多次展覽舉辦經驗的體現。
良好的策展觀念和展覽體系的形成,使得藝術家與策展人的關系更加密不可分,而自由策展人觀念的形成也使得諸如“當態度成為形式”展覽一般的風格鮮明、觀念先鋒的展覽得以舉辦,與自由策展人有所合作的藝術家、美術館也為策展人提供了大量可供展覽策劃的優秀藝術作品。
起初藝術家與策展人因地域原因產生的聯系逐漸因為策展人之間的交流以及策展體系、觀念的逐漸成熟脫離了地緣限制,成為了帶有各自地區文化符號的全球性交流,在歐美等現代藝術發源繁榮之地,以各個展覽為依托,相互交流聯系的語境已經逐漸形成。
而歐美的全球化趨勢語境逐漸成型之后,以東西方文化交流為名目的展覽也逐漸在東方出現,在國內最為人熟知的當屬1985年勞申伯格在中國美術館所舉辦的展覽,這一次展覽在中國影響巨大,直接催生了被稱為“中國現代藝術萌芽”的85思潮,國內的藝術家們初次接觸到架上繪畫以外的作品,并逐漸將裝置藝術、行為藝術等表現手段作為自己表達途徑的一部分,甚至1989年中國美術館的《89現代藝術大展》中最具有標志性的“禁止調頭”也與勞申伯格在Dylaby中參展的作品(如圖3)有著近乎同根同源的表現形式和觀念輸出,而因時代、地域、社會環境的不同,所輸出的觀念有著獨到且恰當的變化。
綜上所述,20世紀現代藝術之所以能從戰后的地域化發展為現今世界范圍內藝術領域的繁榮交流,策展領域的發展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