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穎
中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以來,國內經濟轉軌階段自身結構性問題與全球深度調整引致的外部風險交織疊加。在此背景下,國內金融風險快速積聚并逐步釋放,一方面威脅中國金融體系的安全,另一方面嚴重影響了整個宏觀經濟的正常運行。因此,如何識別、度量中國金融體系中蘊藏的潛在風險,以及如何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是當前國內學術界熱議的重要課題。
關于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概念界定,國內外至今尚未達成共識。美國經濟學家Minsky認為系統性風險內生于金融體系,受金融系統內在脆弱性影響。Kupiec&Nickerson提出系統性金融風險源于經濟周期或經濟政策等外部沖擊,隨后引起資產價格大幅波動,市場流動性降低。Kaufman研究發現,系統性風險由單個金融風險事件誘發,隨后快速擴散至關聯機構和行業的風險。美聯儲前主席Bernanke則認為,系統性金融風險不僅影響整個金融體系的穩定,甚至給實體經濟帶來巨大損失。
綜上所述,系統性金融風險被認為是在金融體系自身脆弱性和外部沖擊的共同作用下,金融系統部分或者全部功能受損,并會對實體經濟產生嚴重危害的風險。鑒于其嚴重的負向外部性,十九大以來國家多次強調要“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風險的底線”。
以往研究表明,每個時代下的金融隱患都帶有經濟環境的明顯特征,只有抓住這些特征,分析影響金融安全的主要風險因素以及風險的變化趨勢,才能有效地防范系統性風險,維護金融體系穩定。
近年來,伴隨著經濟增速放緩,國內長期積累的深層次經濟問題逐漸顯露。比如,房地產泡沫、地方政府債務危機、企業杠桿率、影子銀行等,這些問題無形中增加了金融領域發生風險的概率。在以往學者的認識中,金融風險始終存在于一國的金融體系中,只有當金融風險積聚到一定的程度后,某些不穩定因素甚至“小概率事件”會使金融體系遭受巨大沖擊和嚴重損失,并可能觸發金融危機。事實上,金融與實體經濟是相輔相成的。實體經濟不景氣將導致企業的違約率上升,商業銀行的不良貸款高企,金融機構破產概率上升,進而形成金融風險;同時金融風險又會影響實體經濟的資金鏈,一旦鏈條某一環節出現問題而斷裂,將直接沖擊實體經濟,導致進一步的經濟下滑,最終形成惡性循環。
以互聯網金融為代表的新金融業態在中國仍處于初步發展階段,它們在優化金融機構業務結構、提升盈利能力的同時,也正比例地滋生了新的風險。互聯網金融機構與傳統的金融機構相比,風險控制能力較弱,存在較高的信用違約風險。此外,相關法律的缺失、監管缺位、操作不規范以及缺乏像央行這樣最后貸款人的支持和保護等諸多問題,使得互聯網金融機構破產、跑路等事件頻發,最終導致投資者面臨巨額損失。
近年來,隨著金融改革的持續推進、金融產品的不斷創新以及金融監管趨于一體化,金融機構間、金融行業間的關系越來越緊密。單個金融風險事件極易通過金融網絡傳染至關聯機構和行業,形成“多米諾骨牌”效應,最后影響整個金融市場。此外,國際經驗表明,系統性重要機構是系統性風險的重要來源,一旦其出現風險,將通過金融網絡對相關機構造成風險傳染,直至擴大到整個金融市場甚至實體經濟部門。因此,在新的經濟環境下,金融機構不僅僅是“太大而不能倒”,也存在“太關聯而不能倒”的現象。
在金融一體化和自由化的作用下,一方面資本控制逐漸放松,市場機制得以充分發揮,融資渠道明顯拓寬,進而可以有效提高資源配置功能;另一方面跨境資本流動頻繁,極易造成金融市場異常波動和風險傳遞,這會很大程度上威脅國家安全。主要原因在于,在開放經濟條件下,資本交易的擴大不僅使得在岸金融市場流動性風險增加,而且推動離岸市場衍生金融工具交易增多。發達國家投資者對中國離岸金融市場主要進行的是大規模的資本參與,這會讓中國在岸金融市場與離岸金融市場間的風險聯動性增強。此外,外資金融機構的進入也會對國內金融部門產生沖擊。國內金融機構市場份額相對縮小,經營成本相對增高,經營風險明顯上升。
有效度量、識別系統性金融風險是防范系統性金融危機的前提,國內外對于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監測和度量主要有以下三個方向。
綜合指數法主要通過搜尋歷史數據,找出可以影響和預測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相關指標,再經過統計手段對指標進一步處理,合成一組可以綜合反映金融系統整體運行情況或風險水平的指標。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指標有:加拿大銀行學家Illing&liu最早提出并測算的金融壓力指數,該指數旨在反映受金融體系脆弱性和外部沖擊影響下,金融系統所呈現的壓力情況;IMF構建的金融穩健指標,該指標與金融壓力指數反映的情況正好相反,測算的是金融體系整體的穩定性水平。
伴隨著金融產品的不斷創新以及金融監管趨于一體化,金融機構及金融行業間的關聯性顯著增強。究其原因,一方面,金融機構通過支付清算系統和銀行間市場同業往來形成風險敞口;另一方面,由于業務往來更加頻繁,金融機構往往持有相同的資產或者資產結構。對此,現有研究大多基于股票交易數據建立與資產負債表相關的風險敞口模型,比較有代表性的是違約強度模型、網絡模型和矩陣模型。
作為傳統的金融資產風險度量方法,“在險價值”(VaR)可以有效地測算在給定時間范圍和置信水平下,某一金融資產可能發生的最大損失值。該方法同樣可以適用于宏觀層面,且早有研究將其運用于評估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損失,隨后另有學者將其進一步發展。Adrian&Brunnermeter提出了“條件在險價值”(CoVaR)方法,區別于“在險價值”(VaR),該方法旨在體現當金融機構處于困境時金融系統存在的損失。隨后,考慮到金融機構在危機時期資本金不足的情況,Acharya提出系統性期望損失(SES)方法測算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損失。
國內學者對中國系統性金融風險測度進行了積極的探索,但現有研究主要參考國外的研究方法直接用于測度中國的金融風險狀況,未能真實地體現中國現有的金融問題。在新的經濟背景下,如何在已有測量方法的基礎上體現中國經濟金融環境發展的新特征,是當前系統性金融風險度量的重點和難點。
金融回歸本源不是回到過去,而是修正過去金融發展過程中,定位不準、功能不足的偏差。回歸本源需要綜合治理,政策制定者、金融監管部門、金融機構等各方面之間需要協調配合,共同發力。回歸本源需要充分發揮資本市場的作用,提高直接融資比重,降低企業融資成本。回歸本源需要推進普惠金融的發展,一方面要開展政、銀、保三方合作模式,增加對中小企業的扶持力度;另一方面,相關部門可以成立專項風險擔保基金,加強政策引導。
加強監管力度,建立有效的風險隔離機制。不僅要防止金融體系中單個金融風險事件橫向蔓延至其他關聯機構或者行業,還要避免金融風險縱向影響實體經濟的健康運行。監管部門一方面要做好風險管理工作,妥善解決已經發生的風險隱患,防范金融風險大面積地跨行業、跨市場傳染;另一方面,要加強宏觀審慎管理,要充分發揮逆周期調節作用,同時要注重多種政策的協調配合,加強宏觀調控的針對性、科學性和前瞻性。
建立健全風險監控與預警機制。其一,要提高對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監測能力,豐富對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監測手段,準確把握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演化規律,爭取做到對重大風險心中有數;其二,要健全金融風險預警機制,關注重點行業、重點領域的金融風險,提高風險預警的準確性和前瞻性,爭取早預警、早處理,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