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棗花又開

□田錫榮

周末，和朋友出去吃飯，回來時路過胡楊公園。忽然，一陣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甜膩中帶著淡淡的清香，順著香氣尋去，原來是公園里的一株沙棗樹開花了。

那株沙棗樹，大半身子在墻里，只有那么調皮的幾椏枝干，耐不住墻內的寂寞，斜斜地把身子探到了墻外。透過公園外鐵質的柵欄望去，只見那銀白色的葉叢中，一粒粒米粒大小的金色花朵兒，迎著陽光，仰起自己的小臉，正呼吸著圍墻外自由的空氣呢。

和我同去吃飯的朋友，是從四川老家來的，他說他聞不慣沙棗花的香味，太濃郁，有些膩人，還是他們那的梔子花的香味好聞。可我告訴他，雖然沙棗花沒有牡丹的富貴,沒有玫瑰的妖嬈,沒有荷花的艷麗,沒有月季的矜持，更沒有梔子花的清秀，但這濃烈而甜膩的沙棗花香氣，它總是會讓我想起家鄉，想起有沙棗花陪伴的快樂童年。

我的家鄉在西北的邊陲小鎮——五團沙河鎮。上世紀70年代，這里風沙很大，每次一刮沙塵，就是天昏地暗，能見度很低，大家面對面地走過，都可能是“相逢對面不相識”。沙棗樹有著極其頑強的生命力，在沙漠中、在鹽堿地、在戈壁灘，它可以不擇土壤的優劣，不需要精心的呵護，不需要肥水的滋養，只要給點陽光，它就能頑強地生長。并且它的樹身盤根錯節，枝條繁茂多刺，極易結成網連成片，它自然就成了家鄉防風固沙最好的樹種。

小時候，我的家鄉最多的樹種就是沙棗樹，成片成林。走到田間地頭，視野十分開闊，那一排排的沙棗樹肩并著肩、手挽著手，將大片大片的農田劃分成一個個長方形的格子，遠遠望去，宛如一個巨大無比的棋盤，十分壯觀。

沙棗花開后的香味與江南的桂花相似，故被稱為“飄香沙漠的桂花”。每到五月沙棗花開的季節，整個連隊到處都彌漫著沙棗花那濃郁香甜的味道。五月的陽光下，那滿樹金燦燦的花朵兒掩映在銀白色的葉叢里，若隱若現，煞是好看。我們一群孩子放學后不回家，總喜歡鉆進路邊的沙棗樹叢里，不怕樹上的尖刺鉤破衣服，更不怕被尖刺劃破手腳，大家在沙棗林里穿梭、嬉戲，弄得一頭一臉都是沙棗樹葉上的銀白色粉末，個個都像小花貓似的。該回家時，一些女孩子會掐下一串串花枝夾進書本里或者日記本中，讓自己的心事透著沙棗花的香味。另有一些愛美的女孩子，把那一嘟嚕一嘟嚕的沙棗花別在頭上或者穿成手鏈戴在手上，既增加了美感，行走之間還有一陣陣香風刮過。

那時，母親每隔幾天就會折幾支開滿沙棗花的枝條拿回家插在玻璃瓶中，整個沙棗花開的季節，我家沙棗花的香味繚繞著久久不肯散去。無論是誰來我家，總會說：“你家好香啊！”?干了的沙棗花，母親也不隨便丟棄，她總是細心地把干花收集起來，然后給我做成枕芯，每天學習到很晚的我，枕著母親做的沙棗花枕頭，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