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偉
習主席指出:“科學技術是軍事發展中最活躍、最具革命性的因素,每一次重大科技進步和創新都會引起戰爭形態和作戰方式的深刻變革?!碑斍?,隨著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的進步,人工智能的信息處理與控制技術獲得極大進展,其在軍事領域的運用深刻改變著軍事力量和戰爭形態。政治工作是構成軍隊戰斗力的重要因素,應適應智能化作戰對政治工作能力生成的新要求,把握智能化作戰政治工作制勝新機理。
克勞塞維茨認為:戰爭是不確定性的王國,戰爭所依據的四分之三的因素或多或少地被不確定性的迷霧包圍著。智能化作戰武器裝備應用于作戰行動,增加了戰場新的不確定性。理論上講,武器裝備的智能化程度越高,其內部電腦控制軟件的規模就越龐大且復雜,出現故障的概率也就相應的越高。事實上看,在充滿對抗的戰場環境中,由于惡劣天氣、復雜電磁環境等因素的影響,或者由于敵對方的干擾、核心算法被敵方篡改,智能化武器極易出現適應性障礙甚至是失去控制。作戰行動中,如果失去控制的智能化武器裝備不能嚴格按照作戰指令行動,甚至由于失控而造成我方作戰人員或者交戰雙方無辜平民傷亡,智能化武器裝備使用者極易遭到各界輿論的強烈譴責,使己方戰爭的正義性和合法性受到質疑,衍變為攻擊己方的銳利武器??梢灶A見,智能化武器裝備投入戰場必然會使其使用方面臨一系列法律、道德風險。
使用智能化武器裝備在某一次具體作戰行動中產生法理道德風險是偶然的,但其在戰場上面臨的不確定性風險是必然的。政治工作在籌劃與實施中必須充分考慮風險,把這種偶然性從必然性中剝離出來。一是通過嚴格政治考核、加強移動存儲設備監管、加強保密教育等措施,加強防間保密工作,防止核心算法外泄。二是在智能化武器裝備的程序和軟件設計階段植入符合自身價值追求、體現戰爭法要求的程序模塊,保證智能化武器系統僅攻擊符合預設標準的目標,嚴格維持在設計人員或操作員設定的法律范圍內運行。三是設置智能化武器的自毀程序。若出現武器裝備異常而我方無法排除故障,則由其自行銷毀。四是利用武裝沖突法在智能化作戰領域的空白和盲區創制先例。堅持以我為主、立足軍事需要的原則,加強人工智能武器作戰運用領域相關法律、人道主義保護等問題研究,制定符合軍事必要性、區分原則和比例原則要求,遵守武裝沖突法精神的智能化武器使用方案。
智能化作戰主要是使用“深度學習”技術,依據特定的算法模型,通過“假設—邏輯推理—驗證—再邏輯推理—結論”系列環節,進行多種假設,反復運籌推演,不斷提高戰場適應性,提高戰斗力。未來戰爭掌握算法優勢的一方,能快速準確分析預測戰場態勢,遴選最優作戰方案,實現“未戰而先勝”的作戰目的。以“深度學習”為主要方法的人工智能更強調通過模擬人類智能來實現其發展,通過持續輸入數據,對作戰行動相關數據進行挖掘分析,通過不同路徑解決問題,根據結果反饋微調變量權重,最終自主創造更加有效的模式。正是基于這一認識,有學者指出:“在未來,戰爭不是打鋼鐵,不是拼芯片,而是打算法。”也就是說,“深度學習”技術的核心是算法,基礎是數據。沒有數據就沒有“深度學習”,更談不上人工智能。
“深度學習”側重于用一套規則處理數據并在無需指令的情況下按照數據自主行動,其運行的靈活性更強、效率更高,但卻受制于信息的質量。政治工作數據事實上成了政治工作效能形成、提升、釋放的必須“養料”。一是通過戰例數據的采集建立初始模型。建立模型的最初階段是人工智能系統優勢發揮最不明顯的階段。在這一階段,所有數據僅能依靠歷史經驗。只有盡其可能搜集戰例中的政治工作數據樣本,然后選擇合適模型,才能讓智能作戰模型學習樣本,從中找出數據的內在規律并根據博弈結果調整算法、完善模型。二是通過實踐運用檢驗、發展數據。軍事實踐是獲取政治工作數據最真實有效的途徑。在具體的軍事實踐中,人工智能系統可以不斷修正既有的算法,逐漸理解對手的思考方式,并將這些內容作為完善系統參數的依據,進而產生新的數據,實現數據的質變。三是注重用作戰數據標準規范。為確保系統兼容、運行順暢,政治工作數據建設應與其他作戰數據建設標準相一致。在準確把握數據對口鏈接標準、內容建設標準的基礎上,將政治工作各要素細化到最基本的數據元素,按統一目錄、統一身份、統一格式、統一編址等作戰要求運作起來,確保數據的綜合集成與共享,進而形成信息效能的積聚。
智能要素歷來是構成戰斗力的重要因素。傳統的作戰行動中,智能要素由人類戰斗員提供。而智能化作戰行動中,智能要素將不再僅由人類戰斗員提供,人與裝備的相互作用方式發生了深刻變化,人與智能化武器的協同作戰將成為未來作戰的重要方向。指揮員通過智能化感知與信息處理分析戰場態勢,對分析結論進行非線性、創造性分析、綜合和歸納,形成融科學性與藝術性于一體的作戰決心和實施計劃。經系統評估后,由無人作戰飛機、無人潛航器、仿生機器人和太空無人航天器等基于人工智能的無人裝備自動搜索和跟蹤目標,自主識別地形并選擇前進道路,獨立完成偵察、補給、攻擊等任務。無人裝備依托“深度學習”系統與人類戰斗員相互溝通、彼此促進。在這一過程中,人類戰斗員由直接使用、操作武器轉變為遙控、監控武器,最終實現與智能化武器裝備協同作戰。
人機共融的武裝力量對參戰人員的專業素質和知識結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智能化作戰的指揮員,必須是具有高水平科技素養的技術專家;智能化作戰的一線戰斗員將可能是武器裝備的研制者、生產者和后勤保障者,甚至是科學家、工程師或者技師。政治工作要把提高參戰人員相關能力素質擺在突出位置,通過培訓、教育、演習等多種方式,使他們熟練掌握、靈活運用和不斷創新軍事理論、決策規則、手段技術;要著眼戰場所需、急需做好關鍵部門、關鍵環節人力資源測算和儲備,確保戰時急需、特需人才能夠快速征集、隨時補充;應根據作戰進程,緊盯關鍵作戰體系、關鍵要素需求,按照個體配置與群體調配相適、指揮骨干與技術專家并重的原則科學配置人才,做到人盡其才、才盡其用。
人工智能和人機融合技術的不斷進步使得“作戰云”“分布式作戰”“蜂群作戰”等智能化作戰思想與理論不斷涌現,軍隊的組織架構和力量編成終將發生巨變。在未來信息化戰場上,艦船、彈道導彈、預警機等大型武器系統,將大量使用人工智能輔助操控,武器裝備操作人員可在遠離戰場的后方對其進行操作和輔助決策。無人作戰平臺單裝零散運用的方式將向集群和規模運用方向轉變。在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技術的驅動下,大量智能化武器可根據任務需要,以作戰數據鏈系統、戰術無線電系統和通信中繼網絡等多種渠道開展交互通信,靈活自主進行作戰編組,形成一個沒有絕對、固定的中心節點存在的去中心化復合編隊,任一作戰平臺遭破壞時其他作戰單元可相互替代,從而使協同更加穩定可靠。
去中心化的組織形態將使戰場前后方界限更加模糊,作戰人員和保障人員更加難以界定和區分,任何一個領域都有可能變成主戰場。去中心化的情況下,既要承認和接受各力量要素的關聯關系,又要努力實現關鍵節點在遭受攻擊時,其他作戰單元依靠統一的技術標準和作戰規則實施自主作戰行動,發揮作戰單元功能,以“節點的活力”展現戰斗威力。在這種情況下,政治工作要融入全維,無處不在,不管前方還是后方、主要方向還是次要方向,都要搞好籌劃與實施,充分發揮服務保證作用;要克服政治機關、政治干部等政治工作主體力量的時空局限性,確立全員參與理念,使每名參戰人員既是戰斗員,又是思想工作骨干和心理戰骨干;要及時將反映戰場實況,能夠鼓舞士氣的語音、圖像、視頻,通過作戰平臺轉發、群發到各作戰單元,提高宣傳鼓動針對性和實效性。
戰爭不可避免會引發流血、傷殘與死亡。然而,智能化作戰無人作戰平臺成為作戰力量主體,人與武器實現了一定程度的物理分離,戰場主要損失將從人員傷亡轉變為機器損毀,作戰人員傷亡將大幅減少并最終進入“零傷亡”時代。既然損傷敵人的多少不再成為評價戰果的重要標準,作戰行動的決策者必然不會片面追求戰爭實體的“硬摧毀”,對戰爭實體目標的打擊將逐漸轉變到對敵決策層和軍民心理的“軟殺傷”,認知域博弈對戰局的影響力陡然增大。戰爭雙方將竭力減少己方參戰人員、敵方平民的傷亡,竭力減少非軍事目標的附帶損傷,竭力實現“不戰而屈人之兵”。
習主席指出,“無人機并非真的無人,智能化也不是武器變成人……”。認知域對抗作用的對象是人,人是戰爭中的最大變量。軍人在戰斗中承受著極其沉重的心理負荷,其情緒、意志、性格和能力在作戰期間都將呈現出不同的特點和狀態。政治工作應圍繞“固心、護心、穩心”,確保參戰人員意志堅定,以頑強的戰斗精神投入作戰行動之中。一是深入開展馬克思主義戰爭觀教育,使參戰人員對戰爭的根源、性質、制勝因素、勝利標準有科學正確的認識,堅定政治自覺。二是重視信息管控。對認知主體所依賴的感知信息進行源頭控制和設計,使參戰人員的認知思維能夠沿著健康、正常的軌跡運行。三是加強意志滲透。廣泛開展殺敵立功、火線入黨等活動,培塑思想意志,使參戰人員做到無論在何種誘惑面前,都能夠始終堅持正確的抉擇。
人工智能技術的持續進步對傳統作戰行為模式的影響是帶有根本性的。從技術的角度看,人與裝備通過人機無縫交互技術相互之間深度協同,作戰行動的“神速”具有了更加堅實的物質基礎。它依托技術的力量,憑借強大的計算能力以窮舉等方式快速完成戰場情況分析、方案優劣分析,以簡單、直接、快速、高效的方式協調執行過程。在這一過程中,傳統的作戰體系OODA(觀察—判斷—決策—行動)循環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決策時間更短,執行更快。
政治工作沒有獨立的任務。在智能化作戰中,政治工作服務保證作用發揮程度依賴于與其他模塊的耦合度。政治工作只有內化為作戰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滲透于作戰過程各環節,才能在體系對抗中保證戰斗力作用方向和作戰能力的最大化。一是政治工作與其他要素同步籌劃。政治工作應同步參與理解任務,進而判定政治工作形勢、提出政治工作決心建議、融入作戰指揮決策流程,與戰場態勢無縫對接。二是政治工作與其他要素同步實施。政治工作應圍繞作戰企圖,分解任務、處置情況、評估反饋,形成政治工作閉合環路,達成與作戰任務無縫對接。三是政治工作應與其他要素信息實時交互。政治工作應同步參與情報信息收集,與其他要素建立特定信息定制關系,從而暢通政治工作信息源頭,實現與軍事指揮無縫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