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春霞
太原城市職業(yè)技術學院,山西 太原 030027
在很多社會關系中,法律用其特有的溫度扶困濟弱,弱勢群體在很多領域受到法律的保護,但法律在保護弱勢群體之時需要考慮法的價值導向,不能讓對弱勢群體的保護成為善良發(fā)揮的障礙,不能讓弱勢群體阻礙社會的進步。[1]法律的首要目的是建立良好的社會秩序,使善良能夠受到獎賞。在兩種法律利益發(fā)生沖突時,法律只能選擇保護其中一種利益,而法律應選擇保護的是文化中最重要的利益,使正能量得以褒揚,使善良有發(fā)揮余地,使法律能弘揚正義。以下,筆者對相關交通事故中的問題談談自己的認識。
在此類交通事故中,我國《交管法》的相關規(guī)定主要體現(xiàn)以下幾層內容:第一,我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在此類事故認定中采用無過錯責任的歸責原則。[2]其依據是民法的一般原理:立法者認為,作為高速運輸工具的機動車對于行人和非機動車駕車人而言是危險物,比照高度危險作業(yè)事故造成的傷害,發(fā)生事故時,由機動車一方承擔民事賠償責任。第二,機動車一方要想減輕責任需要具備兩個條件:首先要能證明對方違反交通法律法規(guī);同時,在發(fā)生事故時,必須已經采取必要的處置措施。筆者需要說明的是:在同時符合這兩個條件的情況下,機動車一方的責任也只能減輕而不能直接免除。應該說這一要求是比較苛刻的,其難點在于機動車一方的舉證責任。第三,機動車一方的免責條件:必須能夠證明對方是故意造成傷害結果的。需要強調的是,這里的“故意”是對結果的故意,并非是對行為本身的故意。比如,一個自知命不久矣的晚期癌癥病人為了使子女獲得賠償利益故意造成車禍。機動車一方如果要減輕或免除責任,必須承擔舉證責任。就舉證責任而言,尤其是在機動車一方的免責事由中,對于機動車一方是極為艱難的。所以,絕大多數的機動車與行人或非機動車事故中機動車一方很難實現(xiàn)免責。
立法者認為,對于機動車而言,行人或非機動車駕駛人處于弱勢,從上述法律的規(guī)定看,《交管法》的規(guī)定體現(xiàn)了保護弱勢群體的立法目的和抑強扶弱的調整模式。但根據我國《交管法》第一條的規(guī)定,《交管法》的立法宗旨是維護道路交通秩序,預防和減少道路交通事故,提高通行效率,保護社會成員的的財產安全和其他合法權益的。所以《交管法》的首要立法宗旨并不是保護弱勢群體的利益,而是建立有序的交通環(huán)境。對于所謂弱勢群體的過度保護,會助長社會歪風滋長和蔓延,如“碰瓷”者冒著生命危險而為之,他認為他所預期的利益大于風險,因而,這樣的規(guī)定不利于弘揚社會正氣,不利于社會正常秩序的形成,不利于經濟的發(fā)展。
筆者認為,《交管法》的立法目的首先應該是建立有序的交通環(huán)境?!督还芊ā返倪@一規(guī)定沒有給予行人以足夠的預防激勵,因此,有必要加大行人和非機動司機的責任,并對這些內容作適當的修改,建立井然的道路使用秩序,使行人和非機動車能有序通行,使“碰瓷”現(xiàn)象不再發(fā)生。再次,機動車駕駛人也許并非強勢群體,比如,某人傾盡家產甚至借貸,購買機動車作為運輸工具謀生,由于行人以及非機動車駕駛人的過錯造成交通事故,卻要由駕駛人承擔責任,致使機動車駕駛人傾家蕩產甚至都不能償還債務,使得駕駛人的家庭蒙受滅頂之災。曾有一個母親在得知自己癌癥晚期時,為了給兒子掙得一些錢財,蓄謀只身撞車身亡,駕駛人正常行駛,沒有任何過錯,在發(fā)現(xiàn)危險的情況下及時采取制動措施,因不能證明對方過錯,承擔了全部責任。殊不知,駕駛人年邁的母親需要贍養(yǎng)和治病,正在讀書的孩子需要學費。這種情況下,誰是弱勢群體很難判斷,機動車駕駛人也處于弱勢,保護行人的規(guī)則在此類交通事故中與《交通安全法》保護作為弱勢群體的行人的立法宗旨相違背。因此,筆者認為,在此類交通事故中,適用“過錯責任原則”更為合理。駕駛人違背交通規(guī)則行駛,行人或非機動車駕駛人無過錯的,由駕駛人承擔全部責任;行人或非機動車駕駛人違反交通規(guī)則行駛,駕駛人無過錯的,行人承擔責任;機動車駕駛人和行人或非機動車駕駛人都有過錯的按照過錯承擔責任;機動車駕駛人和行人或非機動車駕駛人都無過錯的按照民法的公平責任原則處理。采取這樣的歸責原則使得各方能盡最大可能避免違規(guī)行駛,能最大程度減少碰瓷現(xiàn)象危害社會,使民眾感受法律的公平帶給社會的良好秩序。
樂善好施是中華文化宣揚的優(yōu)秀品質,無償搭車即“好意同乘”既解決了搭車人的困難,又減輕了交通壓力,體現(xiàn)了互幫互助的良好的社會風尚。近些年,由于我國對此類社會關系沒有明確立法,無償搭乘事故責任案件的判決五花八門,有的法院比照合同法中客運合同營運人的責任確定司機責任;有的按照侵權關系確定責任,發(fā)生交通事故時的責任認定問題在不同的法院有不同的判決。這種現(xiàn)象既不利于司法統(tǒng)一,又不利于培養(yǎng)良好的社會風尚。在提請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的民法典侵權責任部分做出如下規(guī)定:“非營運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造成無償搭乘人損害,屬于該機動車一方責任的,應當減輕或免除其賠償責任,但機動車使用人有故意或重大過失除外?!惫P者就該規(guī)定提出以下粗淺的認識。
要解決無償搭乘的法律責任,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無償搭乘中當事人的法律關系。不能準確定位法律關系,就不能準確適用法律,不能合理處理相關糾紛。上述規(guī)定首先確定了駕車人和搭乘人之間屬于侵權關系,否認了以往某些法院判決所確認的合同關系。而無償搭車的車主本身不是營運人,不符合有償營運人的身份特點。從權利義務相對應的角度看,車主無權利,就不應承擔相應義務,即司機或車主沒有將無償搭乘人安全送抵目的地的義務,在搭乘過程中發(fā)生的糾紛和責任問題適用有關客運合同的規(guī)定來調整不甚合理。
另外,也有個別學者和法官認為無償搭乘關系不能適用客運合同關系,是因為《合同法》中的客運合同是有償的,認為處理無償搭乘關系應比照無償保管合同,在司機或車主有故意或重大過失時對搭乘人承擔損害賠償責任。這樣的認識前提是搭乘人和司機或車主之間是無償客運合同,相當于創(chuàng)造了一個法律規(guī)則。這樣的認識基于搭乘人與司機或車主之間存在搭乘合意,但合意不能等同于合同。在合同關系中,存在權利與義務,雙方有履約義務。而無償搭乘關系中,雙方之間沒有此類義務,就如同兩朋友之間約定請客赴宴的合意,其中一方臨時有事而取消約定,不存在合同責任,無償搭乘關系與此類似,因此,在無償搭乘關系中不存在合同關系。因此,無償搭車人向司機或車主提出人身傷害賠償時,他只能根據侵權行為,而不是根據合同提出損害賠償。
高速行駛的汽車在行駛中本身就存在風險,這種風險對于司機也同樣存在,對于風險的認識正常人都可以預見,因此搭乘人也不可能不能預見,即使他沒有預見,也屬于應當預見范疇,因此,搭乘人不能不承擔這種風險。[3]法律應引導人們向善,鼓勵民眾互幫互助,不能讓樂善好施的心靈因幫助他人而受傷。在處理無償搭車問題時,應考慮搭車人應預見可能存在的風險和司機的善意,在司機無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況下無需對搭乘人承擔責任。民法典侵權責任部分的規(guī)定:“非營運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造成無償搭乘人損害,屬于該機動車一方責任的,應當減輕或免除其賠償責任,但機動車使用人有故意或重大過失除外?!边@一規(guī)定解決了這些年來法官和民眾的困擾,給法院解決類似案例指出了統(tǒng)一的規(guī)則。
但“草案”對無償搭乘問題只做出了籠統(tǒng)規(guī)定,在實踐中,情況千差萬別,在什么情況下“減輕”?減輕多少?在什么情況下“免除”?在司機有重大過失的情況下是不是就不能減輕處罰?
筆者認為,無償搭乘關系中司機應當對搭乘人的人身損害承擔責任的情況有以下幾種:
1.交通事故中,車主或司機故意或重大過失對造成搭乘人的人身傷害或財產損失負責。比如司機酒駕、故意超速行駛、明知車輛有問題不告訴同乘者仍然駕駛等。當然,在此種情況下,并不意味著由司機或車主承擔全部責任。因為無償搭乘人既然明知司機存在發(fā)生事故隱患的因素,依然愿意搭乘,即無償搭乘人默認可能存在的損害結果,其主觀上也存在過錯,因此,在此種情況下,無償搭乘人應承擔一半的責任。例如,趙某準備駕駛自己的工具車進城購物,路途中遇到孫某,孫某請求搭乘趙某的車進城。一開始趙某怕?lián)熑尾煌鈱O某搭乘,但架不住孫某的再三請求,趙某同意讓孫某搭乘,但車輛前方的副駕駛位置上已經有人,只能讓孫某坐在后貨架上,趙某告知了孫某風險,并提醒孫某注意安全,坐穩(wěn)抓緊車上物品,孫某表示愿意承擔風險,愿意坐在車后的貨物上。車輛行駛到一個交通環(huán)境復雜的地點時,趙某的工具車嚴重顛簸,并且由于路況復雜,駕車人趙某緊急改道,孫某被摔出車外,導致身上多處受傷,花去醫(yī)療費2萬余元。孫某認為搭乘趙某的車遇到的損害應有趙某承擔責任,趙某認為自己好心做好事,不應承擔責任。在此案件中,司機趙某駕車無過錯,但讓孫某搭乘工具車后車斗貨架上顯然存在過錯,乘坐車后貨架的風險司機趙某是能夠預見的,但搭乘人孫某也同樣能夠預見這種風險,并且駕車人趙某已經告知過孫某這種風險?從主觀方面看,正常情況下孫某應當已經預見此風險,他愿意在已經預料到風險存在的情況下搭乘趙某的車輛,可以推斷他是愿意承擔這種風險的,或者說他在僥幸的心理下做出搭乘決定;如果說趙某主觀上有重大過失,孫某的主觀上的過錯也屬于重大過失。從過錯程度上來判斷,搭乘人孫某的過錯并不小于駕車人趙某,孫某至少應當承擔一半的責任。當然,法律不能鼓勵違法搭乘,所以,司機不能免責,但在搭乘人表示愿意承擔風險的情況下,司機主觀上不愿意而迫于人情接受搭乘的,筆者認為駕車人和搭乘人各承擔一半的責任;另外,假如在車輛行駛過程中,搭乘人私自跳入后車斗中,之后駕車人知道后并未制止默認其搭乘的,搭乘人的過錯大于駕車人,在此種情況下造成搭乘人人身損害的,搭乘人自己應承擔超過一半的多數責任;當然,如果乘車人在上述情況下要求下車,司機不同意的情況下發(fā)生交通事故,司機或車主將負全責。
2.如果侵害結果是由于第三人導致的,應由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并且司機或車主無需承擔先賠義務。在此種情況下,司機或車主無過錯,如果因為幫助別人而需要承擔責任,這樣的規(guī)定會打擊司機或車主與人為善、助人為樂的熱情,不利于弘揚社會正義。
3.在單獨交通事故中司機或車主無過錯的法律責任。在由于意外引發(fā)的單獨事故中,司機或車主不存在過錯,且司機沒有承運人的義務,因此不應承擔賠償責任,也不應適用公平責任原則。適用公平責任原則是建立在同乘者是弱者的基礎之上的,而同乘者并非是弱者,如果由司機或車主承擔賠償責任是不公平的,每個人都有面臨風險的可能,在司機或車主無過錯的獨立事故中,司機和同乘者的風險是相同的,而同乘人也應當預見可能存在的風險,司機本人或車主的車也可能因為獨立事故已經受到傷害,如果再由司機或車主向同乘者承擔賠償責任顯然對車主或司機不公平。
“法律是善良與正義的藝術”,法的作用在于弘揚正義與社會美德,在確定交通事故責任時,一定不能傷害善良與美德,要讓法律為善良與正義保駕護航。應盡快完善交通事故中的各方的權利義務,區(qū)分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