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體育的未來”新戰略：內容、評價及鏡鑒

劉宏亮，劉紅建，沈曉蓮，馮欣欣

（1.南京中醫藥大學 體育部，江蘇 南京210029；2.南京體育學院 體育教育與人文學院，江蘇 南京210014；3.沈陽體育學院 社會體育學院，遼寧 沈陽110102）

新世紀英國的競技體育實現了世界重要賽事成績的大翻身，大眾體育、體育產業等體育領域呈現出良好的發展勢頭。“事件的發生與事物的發展都不是偶然的，即便存在某種偶然性，這種偶然性也受一定的規律所支配。”[1]作為重要的制勝規律之一，英國政府制定的體育戰略和政策，發揮了引領、促進與保障作用，特別是2000年之后，一些重要體育戰略和政策的實施，加速了英國體育崛起的步伐。在這些重要的戰略政策中，“體育的未來：充滿活力的國家新戰略”（Sporting Future：A New Strategy for an Active Nation）（簡稱“體育的未來”新戰略），是2015年12月由英國文化傳媒體育部（DCMS）在經過兩年的廣泛咨詢和討論的基礎上頒布的。2017年，文化傳媒體育部又對新戰略的目標予以具體化、細化，使其更具可操作性。新戰略既能體現英國政府新世紀以來體育發展一貫的決策與思路，具有代表性；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展現后奧運時期英國體育發展的走向，具有指向性。因而從形成、內容等方面深入分析“體育的未來”，探討英國體育戰略特征趨向，以期為新時代我國體育戰略政策的制定提供有益鏡鑒。

1 英國“體育的未來”新戰略形成愿景

1.1 彰顯英國政府復興世界體育強國的決心，完善與延續體育政策體系

亞特蘭大奧運會的大敗成為引發英國競技體育改革劇變的直接導火索。英國政府深刻反思了自身競技體育發展的不足，通過一系列的體育改革措施，制定與頒布了一系列針對體育發展的戰略政策。如布萊爾政府執政的第4年，2000年伊始，英國政府內閣辦公室就頒布了《關于全民體育運動的未來戰略》，提出到2020年精英體育成績進入并保持在世界前5名，用20年的時間將英國建成世界體育強國[2]。之后，《游戲計劃》《體育教育、學校體育和俱樂部聯盟戰略》《為勝利而戰：體育發展新紀元》等幾十項國家層面的戰略政策先后頒布，政策目標旨在進一步提升大眾體育運動參與意識、修建與改善體育場地設施、培養有運動天賦的精英體育人才、改革英國的體育治理機構、舉辦國際性大型體育賽事等等，而最終目的就是復興世界體育強國，提升英國體育在世界上的影響力。由于英國政府以戰略政策作為方向引導，進行了政府機構的重組與改革，投入了巨額的體育資金，采取了諸多行之有效的具體措施，英國的體育實力突飛猛進，無論大眾體育抑或是競技體育都取得了可喜的成績。特別是英國近幾屆的奧運成績（圖1），可謂是一路高歌，名次從1996年亞特蘭大的第36名躍升為2016年的第2名，金牌以及獎牌總數也持續飆升。實際上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英國的奧運成績就已經進入了世界前5名，2012年倫敦奧運會又進一步提升了獎牌榜名次，可謂是提前實現了《關于全民體育運動的未來戰略》所提出的戰略目標。但歷史的慘痛教訓使得英國政府深知競技體育的殘酷性、激烈性以及不確定性，要想保住世界競技體育第一集團的位置，必然需要持續不斷的政策推動與資金投入。由此，倫敦奧運會之后的第3年，英國政府又推出了“體育的未來”戰略。從內容來看，該戰略是對英國體育長期性與穩定性發展的深層推動。“體育的未來”與前面英國政府推出的各項體育戰略政策遙相呼應，一脈相承，共同構建了復興世界體育強國的戰略政策體系，成為推動英國體育改革、發展與崛起的內生動力。

圖1 英國近幾屆奧運會成績統計[1]

1.2 充分挖掘體育的力量，提高運動參與質量，將英國建成充滿活力的國家

體育除了在世界大賽中提升國家的聲譽之外，可以創造良好的經濟社會效益，還能夠給人的身體、心理以及個體發展帶來不一般的益處。“體育具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具有以其獨特的方式去激勵、團結人們的能量，體育能夠使整個國家團結一致，體育能讓人們擁有更好的感覺。”[2]實際上新時期英國政府制定頒布了一系列的戰略政策，投入大量的資金用于建設體育場館，提升體育參與的數量。但從當前狀況來看，人們的體育運動參與依然存在著諸多問題，比如英國參與體育的人口比例與2012年前后峰值相比有所回落，缺乏體育運動的成年人口比例仍然高達57%；根據“活躍人口調查”統計，16～18歲年輕人在足球、橄欖球、羽毛球、籃球、網球、英式籃球、體操、曲棍球等英國傳統體育項目上的參與度逐漸減少[3]。“這一問題對于女孩更為嚴重，對于那些18歲的女生，大約只有33%參與體育運動，明顯少于男孩（66%）。”[4]7～11歲的青少年人群中有45%游泳達不到25 m，低于5歲的兒童中只有9%每天鍛煉3 h，11歲以下每天工作運動1 h的青少年還不到25%，而且參與體育的性別差距問題已經開始顯現，此外傳統上參與體育較少的婦女、殘疾人、少數民族背景的人群參與體育的狀況并不樂觀，政府也沒有給予更多關注[5]。以上這些問題是制約體育潛力發揮的重要因素，需要英國政府能夠在政策層面給予應對策略。同時，人們更好地參與體育、觀看富有激情的體育賽事、享受體育的樂趣，都離不開更加高效的、負責任的體育部門，但反觀當前英國體育部門仍然存在著一些腐敗問題、對公共財政依賴程度高、工作人員專業水平不夠以及缺乏相應的治理規范等問題，這種態勢也需要英國政府和相關部門對現行體育發展戰略與方式予以反思。“體育的未來”也正是基于這種背景出臺的，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政策措施，其目的就是將英國建成一個充滿活力的國家，每一個人都能從體育中獲益，更充分地利用體育的力量使人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2]。

2 “體育的未來”新戰略的主要內容

2.1 基本內容

“體育的未來”新戰略總共有81頁。從目錄來看，共計包括10個部分的內容：第1、2部分分別是英國首相與體育大臣的序言，時任首相卡梅隆在序言中指出了體育在英國國民生活中的重要價值，并從3個方面提出了英國政府的努力方向；體育大臣Tracey Crouch則對“體育的未來”頒布的背景、價值、核心理念等進行了闡釋。第3部分是戰略的摘要部分，簡要介紹了戰略的主要框架、內容及措施等。第4部分從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以及地方議會3個層面解釋了英國政府在該戰略推行中的具體角色。第5部分是對“體育的未來”框架的闡釋，戰略提出了三大領域的行動計劃，實現三大產出和5項成果（圖2），即體育發展要對國民的身體福祉、心理福祉、個人發展、社會和社區發展、經濟發展產生積極影響，并作出實質性貢獻[5]。第6～8部分則是戰略三大領域的具體行動計劃。1）要讓更多來自不同背景的國民有規律、有意義地參加運動和體育活動、從事體育志愿以及體驗現場體育。該部分從體育參與、體育活動、兒童和青少年群體、體育志愿以及現場體育體驗等幾個方面提出了戰略的努力框架；2）要最大程度地獲得國際、國內賽事的成功。從國際、國內以及大型體育賽事3個層面提出了戰略的主要任務；3）要建設更具成效的、可持續的、負有責任的體育部門。提出了財務的可持續、基礎設施、體育的公平性、體育治理、領導與管理以及安全與福利等6項具體內容。第9部分是戰略的測評體系部分，給出了具體的體育產出的測評指標。第10部分是對戰略的總結。

圖2 英國體育新戰略的基本框架[2，5]

2.2 新戰略重要領域措施

2.2.1 參與體育活動、志愿服務以及體驗體育賽事 “體育的未來”新戰略一直強調參與體育活動、志愿服務以及體驗體育賽事對戰略成果產出的重要作用，并從體育參與、體力活動、青少年群體、志愿服務等方面提出了具體的措施內容：1）針對體育參與，新戰略提出要確保鼓勵和支持所有人以他們認為的最好方式參與到體育運動和活動中來，政府為體育參與提供保障。新戰略特別指出了對缺乏運動群體的重視程度，采取針對所有人生活方式的一種新的調查計劃——“活躍生活計劃”。預計在4年之內投入1.2億英鎊的財政資金，支持這部分人群投入到體育運動與活動當中，同時英格蘭體育理事會也將至少保證25%的投入用到應對體力活動缺乏人群中[7]。文化傳媒體育部（DCMS）將與英國國家衛生服務中心、當地政府協會（LGA）以及其他機構合作，促進衛生和體育活動的融合，保障人們在體育運動中能夠獲得更多保健專業人士的建議、處方和干預措施[5]。2）青少年群體方面。新戰略特別強調了青少年群體擁有體育活動經歷的重要性。為滿足青少年的不同需求，英格蘭體育理事會將校外體育的管理范圍從14歲拓展到5歲兒童。在青少年時期，應著重培養ABC身體素質，即敏捷性（agility）、平衡性（balance）和協調性（coordination），這應成為青少年體育運動發展的核心所在[6]。游泳與自行車是英國競技體育優勢項目。新戰略進一步強化對青少年游泳與自行車項目的投入力度，接下來成立工作組，確保包括殘障兒童在內的所有青少年在離開學校時都能掌握游泳技術。新戰略開始關注幼兒早期的體力活動，將出臺兒童肥胖戰略，鼓勵更多的幼兒（介于0～5歲之間）在早期積極參與體育。學校體育是青少年體育參與的關鍵場所，新戰略提出政府將繼續推行“小學體育課與體育運動獎金”計劃（Primary PE and Sport Premium）。英國政府、英格蘭體育理事會以及青少年體育信托（YST）合作，將評估學校運動會的有效性和未來的優先事項，確保其在新體育戰略中更廣泛地發揮作用。3）志愿服務方面。新戰略將志愿服務納入到體育參與的范疇，英格蘭體育理事會將與其他機構合作，改進可用的數字體育資源，幫助人們了解體育志愿服務的機會，并提供所涉及內容的有關詳細信息。同時政府將在下一個4年投入2 600萬英鎊。實施新的志愿服務計劃，確保進一步增加多樣性的體育志愿活動方式，以及體育志愿者在數量方面的提升[7]。4）體驗運動方面。政府將督促運動場地安全管理局（SGSA）在運動場容納觀眾數量達標方面發揮其重要作用，并與英國足協合作，確保所有相關社會組織履行《平等法案》的法律義務，保障殘疾觀眾到現場觀看體育賽事。同時，英國政府還將保障體育賽事節目轉播的最大化，如將體育賽事節目最大化寫入BBC政策中，并在審查程序中予以保障。

2.2.2 提高國際國內體育賽事成績、賽事影響力最大化 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競技體育實力和競技運動水平，其標準主要是在世界級賽事中所取得的成績[1]。新戰略指出了國際國內大型體育賽事對英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作用，認為體育賽事“為國家提供了重要的福利、社會和經濟利益；同時參加國際或國內體育賽事的成功案例可以激勵一代人參與到各種形式的體育活動中”[5]。新戰略肯定了英國體育理事會在近幾屆奧運會和殘奧會中取得的巨大成功，并承諾進一步確保體育賽事備戰經驗延續下去。該部分提出了諸多使國際國內體育賽事成績、賽事影響力最大化的措施，如增加中央政府對精英體育的資助，確保2020年東京奧運會上的成功；為更好地支持有運動天賦運動員的培養，英國體育理事會和英格蘭體育理事會將達成一份合作協議，明確各組織的合作計劃，以及資金的投入與支持計劃。除了足球、橄欖球、板球、高爾夫、斯諾克等職業化程度較高的體育項目，對于那些非奧運會和殘奧會項目，英格蘭體育理事會將審核這些項目走向職業化、商業化的潛質，并在發展初期給予財政上的扶持。英國是世界范圍內體育賽事舉辦較多的國家之一，這得益于政府前期制定的支持賽事舉辦的“黃金框架”戰略，政府和英國體育理事會將繼續從國家層面支持國內大型體育賽事活動的舉辦，進一步修訂《黃金框架》，提升英國在世界體育賽事發展中的地位。新戰略重視對國外優秀職業體育聯賽的引入，將加大與NFL、NBA和MLB等職業體育聯賽的溝通，除了能夠引入這些聯賽的部分比賽，希望英國本土的球隊能加盟到這些聯賽當中[5]。

2.2.3 建設更具成效、可持續和負責任的體育部門英國政府深知新戰略的推行離不開體育部門、個體等政策執行主體的努力，更有成效、更可持續、更負責任的體育部門將成為戰略目標實現的催化劑。為此，新戰略從組織和財政的可持續性、卓越的體育治理、專業的工作人員隊伍和有效的合作等方面提出了該領域的具體行動。1）資金來源多元。新戰略探索了多樣化的體育資金來源：如稅收制度、贊助、媒體權利，此外通過捐贈、投資或遺產，通過伙伴關系和其他類型的企業社會責任（CSR）活動，以及信托基金和基金會，都可以提供更多潛在的資金來源。英國政府支持建立一種社會影響基金，以投資于體育、慈善等公共領域，該基金會將考慮如何使當地社區通過股票和眾籌等模式投資于當地的體育設施。2）設施共享與服務整合。新戰略從多個角度推出了保障體育設施更好地服務于人們體育需求的諸多措施。例如，政府將進一步提高社區體育設施的質量，并與地方政府、足協和其他機構合作，到2020年在英格蘭30個城市投資建設人工足球場[7]。政府將與學校建立合作伙伴關系，為學校提供適當的資金和資源，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學校的體育設施。新戰略特別重視體育設施建設時與其他服務的整合，比如與教育、健康等服務設施共同建設，這樣可以更好地滿足人們的更多需求。因此，在未來所有重大資金投資體育設施的申請時，英格蘭體育理事會將評估是否會支持其他服務（圖書館、健康、教育等）的建設。3）保護體育的完整性。針對使用提高成績的藥物、假球或涉嫌賄賂和腐敗這些有損體育完整性的行為，新戰略提出了一系列的措施。比如政府將與國家反興奮劑中心（UKAD）合作，擴大其教育工作的范疇，確保從學校到草根體育以及精英體育各層面都能接受反興奮劑相關教育。英國政府意識到腐敗和假球常常跨越國界，需要積極和有效地與國際伙伴合作。為此，政府將簽署和批準《歐洲理事會關于操縱體育競賽的公約》，并將審查英國現有立法框架的有效性。4）體育治理規范與專業。英國體育理事會和英格蘭體育理事會將達成新的規范，要求所有機構都能遵循新制定的治理規范，以此作為各體育機構接受公共體育基金支持的資格條件[5]。英格蘭體育理事會將制定新的勞動力戰略，并與特許運動和體育活動管理學會（CIMSPA）合作，以更專業的方式提高體育部門工作人員的專業化水平，還將制定體育領導計劃，為未來的體育領導人提供高質量的職業發展。

2.3 政策績效測評

績效測評是“體育的未來”新戰略內容中的一大亮點，這明顯區別于以往英國政府所制定的體育戰略。績效測評的內容更加關注體育所能夠帶來的更廣泛結果，從成果貢獻（outcomes）和產出（outputs）兩個部分建立了相應的衡量指標。成果貢獻部分圍繞身體福祉、心理福祉、個人發展、社會和社區發展以及經濟發展5個方面設置了高水平的成果標準，新戰略提出測評結果要反映在向議會提交的年度報告中；產出部分建立了23個關鍵效能指標（KPI）（表1），跟蹤與測量參與體育活動、志愿服務以及體驗體育賽事，國際國內體育賽事成績、賽事影響力最大化，建設更具成效、可持續和負責任的體育部門等三大領域體育產出的進展情況，主要數據來源由“活躍生活調查”“國家基準服務”等調查行動以及英國體育理事會等組織提供。新戰略所提出的這套測評指標，有利于推動在運動和體育活動、體育賽事成績方面取得更好的成就，建立強大的、有彈性的體育部門。

表1 “體育的未來”新戰略體育產出關鍵效能指標[2]

3 對英國“體育的未來”新戰略的評價

3.1 英國政府愈發關注體育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著力推進體育力量的完全釋放

早期的英國體育是上流社會、精英貴族以及中產階級休閑娛樂的重要方式，包括足球、網球、高爾夫球等在內的運動項目在這種環境下得以誕生與發展，成為世界現代體育發展的搖籃[8]。進入20世紀以來，由于受經濟社會發展緩慢的影響，英國體育的發展出現過一定程度的波動與起伏。但隨著英國經濟的逐步復蘇，以及受到來自美國與世界其他國家體育發展的強烈沖擊與影響，為英國體育的復興與快速發展提供了土壤與條件，并成為反哺英國經濟發展的重要部門。目前，英國體育已經成為國家經濟前15位的重要產業部門，體育對經濟的貢獻持續增長，2012年體育為英國經濟總值增加值貢獻390億英鎊。根據牛津經濟研究院的統計，到2017年，倫敦奧運會對英國GDP的貢獻達到165億英鎊（約合1 606億人民幣）[9]。實際上體育的力量遠不僅僅局限于對國家經濟的貢獻上，從現有的證據來看，體育運動還能夠最大程度地促進身體健康、心理健康、個人成長以及社會和社區的發展，“政府每投入體育1英鎊的資金便可產生3.15英鎊的社會效益”[2]。運動與體育活動所能帶來的更廣泛的結果理應受到關注，這也正是“體育的未來”新戰略追求的宗旨，也是新戰略提出的三大領域措施所要實現的最終成果，與以往戰略相比是新戰略最重要的變化之一。“未來資金的投入將基于運動和體育活動所能帶來的社會公益，而不僅僅考慮參與者的數量。”[5]不難想象，英國政府未來將更大程度上促進體育力量的完全釋放，要讓每個人都能從參與運動與體育活動中受益，使人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社會更有凝聚力，國家在世界范圍內的影響力更大。

3.2 政府逐步重視運動缺乏人群的體育參與情況，實現對參與群體的全覆蓋

參與體育運動是每一個公民的基本權利之一，能夠享受到體育帶來的健康快樂是一個國家和諧與文明的重要體現。實際上，新世紀之后英國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持續促進大眾體育發展的戰略、政策。從2000年頒布的《關于全民體育運動的未來戰略》，到《堅持運動，保持健康，旨在讓整個國家運動起來的計劃》，再到《讓運動成為生活習慣，青少年體育新戰略》等，這些政策特別強調讓更多的人積極參與體育活動，增加對社區體育活動的資金資助，支持基層體育活動，期望從根本上改變人們的體育參與，使人們樹立健康的生活觀念，積極參與體育[10]。然而，顯而易見的是以往戰略重視了經常參與體育運動的人群，在資金投入等方面給予了廣泛的支持，卻對不經常參與體育運動的人關注與支持不夠。正是基于這種大眾體育的發展態勢，新戰略提出了增強對運動缺乏人群的重視程度，特別是針對婦女和女童、老年人群體、殘疾人、社會經濟地位較低人群和少數民族人群，他們在運動和體育活動上的參與度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在經常性參與體育的人群已經形成良好的運動生活風格后，提升這部分人群的體育參與將會對英國大眾體育整體的參與率有著重要的影響。“在過去，大部分的措施和資金都用來支持那些可能已經達到了參加體育運動和身體活動目標的人，盡管我們需要確保這些群體得到滿足，但公共投資的更大效益和最佳價值可能是在那些最不活躍的人群中實現的。”[5]為了使新的理念“落地”，在具體措施中新戰略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改變，將以新的“活躍生活調查”替代“活躍人群調查”，調查將更重視人們的活動程度情況，而不僅僅是參加某項運動的頻率。由此可見，英國政府在未來將努力改變運動缺乏人群的體育參與程度，加大對這部分人群的資金投入力度，從根本上實現對所有群體的全覆蓋。

3.3 注重挖掘體育志愿服務與運動體驗的功能，使之成為衡量體育參與的因素

“體育的未來”新戰略首次將志愿服務、體驗運動作為衡量人們體育參與的指標提出。一方面這源于英國具有良好的志愿服務與體驗運動傳統的“土壤”。英國志愿者隊伍規模大，服務領域規范，有調查發現，48%的英國人參與志愿服務活動，參加志愿服務的英國人每周平均貢獻4小時，越來越多的退休人員參與志愿服務，體育、教育、募捐和社會福利是志愿者活動的主要領域[11]。英國也是體育觀眾現場觀看體育比賽較多的國度之一。根據德勤事務所公布的一份研究報告，英國2014年各種體育賽事吸引的觀眾數總計6 750萬，其中親臨各體育場觀看足球比賽的達到4 280萬，觀看橄欖球賽的觀眾為490萬，世界一級方程式銀石大獎賽僅3天就吸引了29.8萬名觀眾[12]。2017年倫敦田徑世錦賽，共分為14個比賽單元，到場觀眾達到了70多萬人，平均每場5萬多人，能夠容納6萬名觀眾的“倫敦碗”每天都座無虛席[13]。由此可見英國人對體育的參與有多么的狂熱。另一方面，英國政府愈發注意到人們通過體育志愿服務以及觀看、體驗運動賽事所產生的實際價值。體育志愿服務可以通過參與者實際參與運動與體育活動的親身經歷，分享體育的專業知識，積累體育項目開展的經驗，更好地激發人們積極投身體育運動的興趣。而觀眾通過親身體驗運動現場，觀看比賽，享受來自國內和國際體育運動帶來的愉悅感，同樣也能夠積極引導參與者熱愛并真正投身到某種體育項目中。從新戰略的理念及內容來看，英國政府已經制定了配套的具體政策措施，支持與促進人們更好地參與到體育志愿服務中，同時更好地去親身體驗運動所帶來的樂趣。并且志愿服務與親身體驗所涉及的體育項目也不會僅僅局限于足球、田徑、游泳等奧運會項目，一些非奧運會項目也將成為英國政府所支持的重要領域。

3.4 英國政府更加重視精英體育與職業體育，升級與完善各類賽事體系

新世紀英國的競技體育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奧運會、世錦賽以及單項體育賽事等大型體育賽事中獎牌、冠軍數不斷增加，國內足球、橄欖球等職業體育聯賽也開展得如火如荼。競技體育為英國在全球影響力的提升作出了巨大貢獻，同時為本國的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活力，人們的幸福指數也與體育的關系愈來愈密切。實際上，這與英國政府在倫敦奧運周期所采取的一系列政策是分不開的，如整合成立了奧林匹克理事機構，打破部門壁壘，使運動員的選拔、訓練、比賽等各種活動走向一體化、一統化；利用高科技手段服務于奧運會備戰；有針對性地投入巨額資金，重點資助賽艇、自行車、帆船、游泳等具有奪牌實力的單項運動協會，重點資助達到世界水平的運動員，在里約奧運會周期內，共對591名“天賦”運動員提供支持，平均每名運動員投入404.7萬元[2]。“體育的未來”新戰略對英國在競技體育方面的投入及措施給予了褒獎，并要求持續不斷地增加競技體育方面的投入，這也足以看出未來英國政府將更加重視精英體育與職業體育的發展。完善的體育賽事體系是精英體育與職業體育發展的重要載體，也是英國取得國際大賽優異成績的實戰平臺。再加上目前人們對體育賽事的需求程度持續提升，打造與升級更具吸引力與影響力的國際與國內賽事相統一、奧運與非奧運賽事相補充、職業與業余賽事相結合的賽事體系就進一步成為英國政府未來的努力方向。

3.5 多部門協同與公共服務融合逐步成為英國體育治理的常態

實際上，英國體育治理同樣存在著一定的問題，比如政府部門條塊分割態勢嚴重，缺乏彼此之間的溝通，這也是英國體育發展的政策在推行時遇到阻滯的重要因素之一。布萊爾政府時期，改革傳統的政府結構，提出了“整合公共服務”的執政理念，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英國體育部門的整體變革。體育部門自身整合首先成為改革的初始點，如英國奧林匹克協會與英國體育理事會的整合，使原本獨立的兩個競技體育服務與管理機構成為一體，這樣服務競技體育的目標更加集中，資源優勢更為凸顯。同時，英國政府也越來越意識到體育的發展絕不僅僅是體育單一部門的事情，還與教育部門、財政部門、商業部門、建設部門等密切相關，如“體育教育、學校體育和俱樂部聯盟戰略”（PESSCL）的“學校體育伙伴關系方案”（SCL），涉及到文化傳媒體育部（DCMS）、教育技能部代表（DfES）、英格蘭體育理事會（SE）、英國青少年體育信托基金會（YST）等10余個部門，離開哪個部門的參與，政策的推行就很難取得預期目標。英國政府在新戰略中明確了體育部門治理的理念——“協同治理”，并就具體措施提出了相應的治理規范，為以后英國的體育治理指明了方向。如果說治理主體走向協同是新戰略對體育部門提出的新要求，那么治理所產生的結果——“服務融合”則又是新戰略的重要創新。以往體育部門所供給的服務單純地聚焦于體育層面，如只追求體育場館設施的數量，并不考慮場館的綜合功能，這既是對資源的浪費，也很難成為最佳的吸引人們運動的方式。新戰略推出了服務融合的案例，如維多利亞公園附近的奧福德體育綜合體設有多個健身場館、1個教育中心、3個全科醫生診所、1個圖書館、1個生活方式團隊以及1個中央咖啡館。不難想象，以城市體育綜合體建設為標志的服務融合將成為英國多部門協同治理的靚麗風景線，不僅能夠為居民提供更便捷、更具吸引力的公共體育服務及其他服務，還能創造一定的經濟效益。

4 對我國體育戰略政策制定的鏡鑒

4.1 強化對國家體育戰略政策的解釋宣傳，完善績效測評體系

“體育的未來”新戰略的一大亮點就是將績效測評囊括到政策內容中，并從成果貢獻和產出兩個方面建立了相應的衡量指標，同時英國文化傳媒體育部還制定了針對新戰略比較詳細的配套措施，此舉有助于新戰略的有效執行，利于政策目標的實現。實際上，新中國成立以來體育發展愈發受到重視，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體育的發展地位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2014年，國務院印發了《關于加快發展體育產業促進體育消費的若干意見》，首次提出將全民健身上升為國家戰略。2016年《全民健身計劃（2016—2020年）》《“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等國家綱領性文件又相繼發布，對未來全民健身國家戰略的實施和“健康中國”新理念、新戰略的實踐提出了明確的思路。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廣泛開展全民健身活動，加快推進體育強國建設，籌辦好北京冬奧會、冬殘奧會”[7]，為新時代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繪制了宏偉的藍圖。由此不得不說國家越來越重視體育的發展，已然從頂層設計形成了比較完善的制度體系，但制度的設計與完成僅是目標實現的初始階段，制度的有效執行才是國家戰略政策目標實現的關鍵環節。因此，深化對國家體育戰略與政策的解釋宣傳，抓緊圍繞這些戰略政策制定出相應的配套措施，借鑒英國新戰略的經驗逐步完善中國體育戰略政策的績效測評部分，規定各政策內容的完成部門與考核指標，強化對政策執行主體的監督與評估，最大程度促進各項體育戰略政策的有效“落地”，這樣才能引起地方政府的實質性重視，重塑全社會重視體育的新氛圍。由此，中國體育的發展才會邁上新臺階。

4.2 重視運動缺乏人群的體育參與，保障體育的成果惠及全體人民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了“廣泛開展全民健身活動”“廣泛”兩字凸顯了全民健身是一項惠及全體人民、增加民生福祉的行動綱領。在全民健康以及全面小康社會建設過程中，全民健身處于基礎性地位。只有全體人民都重視體育健身了，全民健康才會逐步實現，全面小康社會的戰略目標才能最終完成。以往我們重視經常性體育參與的群體，在體育健身文化的宣傳、健身設施的配置、健身指導員的配備和國民體質的監測等方面的服務水平不斷提升，卻往往忽視了運動缺乏人群的體育參與，這類群體是全民健身國家戰略推行所面向的關鍵群體，制約著全民健身活動廣泛開展的整體進程。實際上，如果進一步分析，運動缺乏人群又通常包括殘疾人、農村留守人群等弱勢群體。據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推算，在2010年末我國殘疾人總數就達到了8 500多萬人[13]，包括老年人、留守婦女與兒童在內的農村留守群體總人數已經超過1.5億人[14]。以上人群由于生活工作壓力以及居住環境落后，往往忽略對體育健身的重視，成為運動不足群體的重要組成部分。十九大報告提出，必須始終把人民利益擺在至高無上的地位，讓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朝著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不斷邁進。全民健身的成果理應惠及全體人民，需要對弱勢群體的體育參與實現由關注到行動的轉變，制定與啟動運動缺乏人群的應對政策，建立運動缺乏人群運動參與援助機制，廣泛宣傳體育健身的益處，依托體育社團等草根性、民間性組織排查這些群體的狀況，有針對性地送體育“上門”“下鄉”，從實質層面實現全民健身對群體的全覆蓋。

4.3 構建學校、社區、家庭以及俱樂部四位一體的青少年體育促進體系

2017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觀看了國家花樣滑冰、短道速滑訓練后指出：“少年強則中國強，體育強則中國強，推動我國體育事業不斷發展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15]青少年是全民健身國家戰略實施的重點人群，同時也是競技體育后備人才的源頭，“青少年體育在體育強國建設中占據著戰略性、基礎性地位”[16]。當前需要厘清青少年體育的空間范圍，除了學校體育外，還要重視社區、家庭以及專業體育俱樂部范圍內青少年體育的情況，構建學校、社區、家庭以及俱樂部四位一體推進青少年體育的網絡空間體系；借鑒英國新戰略將游泳、自行車作為青少年必須學會的體育項目經驗，因地制宜以足球、乒乓球等若干體育項目為抓手，推進青少年體育的廣泛開展；針對青少年兒童的身心特征，遴選一定數量的城鄉居民小區建設游戲娛樂場、健身場地場所，新興體育項目場地等有吸引力的體育場所；建立與改善專業體育俱樂部與學校體育的關系紐帶，聘請俱樂部高水平教練到學校從事體育教學、訓練工作，定期開展體育技術技能的溝通與交流，并簽訂服務協議[8]；高質量開展學校課外體育活動，讓更多的家長和青少年共同參與體育活動，既能吸引更多的青少年參加體育，同時還有助于改善家長對體育的認知；打造與升級適合中國青少年的體育賽事體系，優化賽事審核、裁判遴選、教練員與運動員選拔等制度，將體育賽事打造成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產出的重要平臺。

4.4 將體育志愿服務與賽事體驗納入國家體育戰略與政策

英國“體育的未來”新戰略首次將體育志愿服務與運動體驗列入到戰略內容當中，這是因為英國政府意識到親身體驗是提升人們參與體育的重要影響因素。應借鑒英國經驗將這兩個因素納入到體育戰略與政策內容中，并加大相應的資金投入與廣泛的宣傳，吸引更多的人去體驗運動與體育活動的樂趣。1）針對體育志愿服務可以通過編制體育志愿服務宣傳小冊子，充分利用各級各類學校宣傳欄，采用傳統媒體與新媒體相結合的宣傳方式廣泛宣傳《全民健身條例》《全民健身計劃（2016—2020年）》《“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青少年體育十三五規劃》等國家政策，提升人們參與體育志愿服務的意識；利用舉辦各級各類體育賽事的契機，動員與吸納包括青少年學生、社會公民在內的群體積極參與體育賽事志愿服務，并建立體育賽事志愿服務參與機制。2）強化人們對各類體育賽事的現場體驗。英國新戰略認為“親身體驗賽事是鼓勵國民參與體育的良好方式”，并將“上一年中親歷體育賽事1次以上的人數”納入到戰略測評體系中。當前需要積極引入具有影響力的體育賽事，打造具有本土特色的各級各類體育賽事；營造良好的賽場文化氛圍，完善各類賽事觀眾協會組織的建設，以協會引領人們文明有序的觀看體育賽事；注重與電視、廣播、報紙以及網絡等各類媒體的合作，加大對各類大型體育賽事的轉播力度。3）實施《國民體育志愿服務與賽事體驗情況調查計劃》，針對人們的體育志愿服務與觀看體育賽事等方面的內容進行抽樣調查，掌握人們的參與狀況，并及時制定應對計劃。

4.5 打造綜合性體育賽事框架體系，滿足人們多元化需求

競技體育本身承載的價值功能是多元化的，所包括的經濟、文化、生態等綜合價值功能理應惠及民生[17]。新時代體育強國建設首次寫入十九大報告，體育強國的實現離不開多類別相結合的體育賽事體系構建與打造，既需要著力打造國際性的、現代性的、奧運類的以及職業性的體育賽事，以此展現中國舉辦大型體育賽事的魅力與魄力，同時憑借“天時地利人和”之優勢奪得更多獎牌；又要打造國內的、傳統的、非奧運類以及業余的特色體育賽事，以此宣揚與展示中國文化自信，傳播與普及中國傳統文化精粹。更為重要的是，由于中國人口眾多，對體育賽事的需求自然呈現多元化態勢，而多類別相結合的體育賽事體系恰恰能夠充分且均衡地滿足人們的體育需求。體育賽事、人們體育需求以及體育強國建設三者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較為清晰：只有廣泛引入國際現代性高水平的體育賽事，著力打造國內民族傳統體育賽事，形成具有可持續性、文化內涵豐富的體育賽事產業，才會吸引更多人到現場觀看體育賽事，滿足人們對體育賽事的多元化需求，最終影響人們的運動參與習慣，更好地服務于新時代體育強國的建設與實現。

4.6 促進體育部門與其他部門協同治理機制的形成

新時代“大健康”“大衛生”“大體育”將成為發展趨勢，我國體育的發展將更加重視與健康、休閑、娛樂等部門的融合發展，以城市體育公園、綜合性體育場館以及體育特色小鎮等為代表的體育綜合體，將成為推進健康中國戰略與全民健身戰略實施的重要方式，也將是體育部門與其他部門協同發展的重要領域。體育綜合體以體育服務為根本，可以將醫療、教育、休閑、娛樂等元素納入其中，能夠有效滿足人們的多元需求，還能帶來一定的其他經濟效益。體育部門應以體育綜合體的建設為契機，以主動姿態尋求與衛生、醫療、教育、娛樂等其他服務的融合發展。1）從政策層面對體育綜合體的建設予以扶植，盡管《體育發展“十三五”規劃》等文件對體育綜合體的建設給予了指導，但對綜合體的實際操作層面卻沒有相應的政策出臺，特別是體育綜合體的設計、建設以及運營涉及財政、稅務、規劃等多個部門，急需出臺相應配套政策，建立體育與其他部門的協同治理機構，將綜合體建設列入地方事業發展規劃，并從稅收、補貼等方面給予相應優惠與支持。2）借鑒英國體育新戰略關于體育綜合體建設的經驗，以后大型體育場館、體育公園以及特色體育小鎮的規劃必須考慮多種服務元素的整合與融合，對于單純地只有體育元素規劃的場館設施不予通過。3）體育綜合體的建設還需要引入社會公眾與市場因素的加入。廣泛征集社會公眾的體育需求，有利于綜合體建設的科學決策；引入市場力量，對于部分體育綜合體需要以靈活的市場方式運營，采取委托經營、合作經營以及租賃等方式委托給市場力量，從而保障體育綜合體的良性運營，滿足人們多方面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