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軒
微信的“朋友圈”是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同樣是喜歡文學的,有人把它當消遣、當游戲,隨心所欲地曬著自己的業余生活,有人則把它當工具、當舞臺,煞費苦心地炫示自己的文學活動、寫作成果甚至個人隱私。那些知名又當權的作家、評論家、教授和主編的消息下面,往往跟著成群的擁躉,點贊、評論黑壓壓一片。在這里,稱呼大多是兄弟、姐妹、老師、老板、高人、大咖……我在這里隱隱嗅到一縷縷“江湖氣”,窺見一個個“江湖碼頭”。
微信中的江湖,與現實中的江湖,構成了一個虛實相生、立體交融的中國式“文學江湖”。自古以來,文壇上就有思潮、流派、群落,這很正常。魯迅當年在評論文壇狀況時說:“我們曾經在文藝批評史上見過沒有一定圈子的批評家嗎?都有的,或者是美的圈,或者是真實的圈,或者是前進的圈。沒有一定的圈子的批評家,那才是怪漢子呢。……我們不能責備他有圈子,我們只能批評他這圈子對不對。”(魯迅:《批評家的批評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圈子、群落、江湖,都是文學自然生長的產物。要緊的是,在這些圈子里,倒真有一種“江湖氣”,譬如江湖規則、江湖方式、江湖風氣等等。這是需要我們高度警惕的。
把文壇與江湖連在一起,雖然未免有些牽強附會,但二者之間確有一種微妙的錯位和張力,構成了極富想象的概念,更凸顯了文壇的非主流性。汪兆騫的紀實文學《文壇亦江湖:大師們的相重與相輕》,描述了現代文學史上胡適與陳獨秀、魯迅與馮雪峰、周揚與胡風等之間的情誼與恩怨、是非與紛爭,是謂“盡寫文壇江湖事”。新時期以來的許多作家,在文章中也屢屢把文壇說成江湖。
文壇中有江湖,但文壇并不是江湖。而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伴隨著實用主義、功利主義思潮的漫延,文壇中的江湖文化竟愈演愈烈,文壇倒真有點像江湖了。
我也是一個江湖中人。四十年來,從高校到作協,一直從事著中文教學、文學編輯、專業寫作等工作,主業是當代文學研究與評論。我在文學體制、文學江湖中安身立命,是體制和江湖的“既得利益者”。在這樣的文學環境和氛圍中,我也依循各種游戲規則——當評委時,給平庸之作投過票;寫評論時,給知名作家捧過場;玩微信時,更是違心地點過贊。只是,做這些事,總會讓我的心里有所不安。目睹了近年來文壇上亂象叢生、江湖之風日盛,越發感到難以承受,便逼迫自己說出所見、所想。
微信是現實的影子、鏡子。現實中的江湖折射到微信中,形成了微信中的江湖;而微信中的江湖,又擴展、強化了現實中的江湖。二者構成一種映照、互為的關系。而真實的江湖是在現實社會中,它以文壇上的權威人士為核心,譬如作家、評論家、教授、編輯等,構成一種松散的、無形的文學群落。它與主流文學體制和機制和諧共存,往往隱而不顯,有時則以主流程式之名,行江湖規則之實。它以文學權威為核心,以利益共享為宗旨,以人品義氣為紐帶,編織成或大或小、相互交錯的人際關系網絡。它溶解在各種各樣的文學機制、組織、活動中,以作家作品為主體,上演著一幕幕有聲有色的文學活劇。
以發表和出版為“重鎮”的文學江湖,構成了作家與編輯之間緊密的人際關系。現在我國的文學作品有兩種出版途徑,第一種是面向文學事業發展的公益性報刊,第二種是走向讀者市場的商業性報刊書籍。應該說,這符合中國文學發展和讀者需求。
面向文學事業的報刊,幾十年來雖有成就和貢獻,但始終難脫困境。這些官辦的報刊,尤其是省市作協主辦的刊物,由國家經費資助,自覺生存無憂,因而放松了對藝術的追求,對質量的提升。圈子里弟兄姐妹們的作品,只要質量說得過去,“江湖義氣第一樁”,往往一路綠燈。有些官員作家、美女作家,擁有不同資源,同樣可以成為重點作家,在發表作品、參加活動等方面,獲得特殊待遇。長此以往,在主編、編輯周圍,就聚集了一個龐大的作家群。自然會有優秀作家,但更有眾多的平庸作家。其結果,必然導致刊物質量平平,訂數下降,遠離社會和讀者,推動文學發展的作用大打折扣。
面向讀者市場的出版機構,幾十年來推出了大批的文學精品,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但這種出版模式也有缺陷。在編輯、總編看來,市場需要和能夠營利是生命線。市場和讀者需要通俗讀物,如關于暴力、兇殺、黑幕、色情的,出版社就會變著法子去策劃、組稿,有作家就會踴躍迎合,胡編亂造。雙方都會得到可觀的經濟效益,但卻使這種低俗圖書到處泛濫,屢禁不止。
還有一種是自費出版方式。有不少作家的作品,既擠不進體制,又走不上市場,但當作家不能沒有著作,故而選擇自費出版。有自助經費做保障,作家與編輯成為文友、弟兄,出版門檻降得很低,出版一本又會跟著一本。有了利益共享,出版社還會精心組織,推介宣傳作品。現在的圖書市場,充斥著海量的自費出版作品,消耗了大量資源,拉低了圖書質量。
以評介和評論為“平臺”的文學江湖,組成了作家與評論家之間復雜的人際關系。亦如文壇上的一句行話:創作與評論是文學的雙翼。今天,創作與評論的關系變得格外重要,而作家與評論家的關系也顯得尤為復雜。若干年前,我曾經把評論分成學院派、協會派、媒體派三種類型。實踐證明,媒體派評論在文壇上發揮著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不管是專業的文學和評論報刊,還是地方綜合性報紙上的文學專刊,都會有文學記者身兼評論家的角色,故被稱為“媒體派評論家”。他們在報道文學動向、推介和評論作家作品、評述文學狀況和發展方面,擔當著先行者、引導者的重要職責。譬如《南方周末》《中華讀書報》《文學報》的幾位文學記者、編輯,都是出色的媒體派評論家。但也有一些記者、評論家,與作家攪在一起,推介和評論作家作品,不分良莠,一味說好,誤導了普通讀者,擾亂了文學生態,也是值得注意的文學現象。一般說來,作家與評論家的關系,可以成為朋友關系,但更應該是君子關系,而現在二者的關系變得十分曖昧,不是朋友,就可能是路人甚至對頭。在文壇無形的江湖中,作家、評論家同在一條船,都是親兄弟,對作家作品只說好、不說壞。即便說問題,也是輕描淡寫;倘若說長處,就該錦上添花。
剛剛在微信上讀到一篇文章,是評論家魯太光批評賈平凹小說創作的,原發刊物加了一段“編者按”稱:“在作者魯太光看來,更值得重視的問題或許是,《山本》這樣一部質量平平之作,竟得到了評論家的普遍好評,這表明當下文壇存在圈子化、江湖化等不良傾向。”(《文藝研究》2018年第12期)我們不討論賈平凹的小說藝術質量如何,也不評判魯太光的批評是否準確,只從刊物的“編者按”中,就能感受到人們對“圈子化”“江湖化”傾向的洞悉。
自然,文壇上的批評之聲并沒有消失,但有些批評卻很難讓人心服口服。有些批評家,為了出名,專批名作家,“雞蛋里面挑骨頭”,攻其一點不及其余,抹殺了作家作品固有的思想、藝術光彩;有些批評家,門戶意識嚴重,不是圈子里的作家作品,往往不予認可,在批評中僅憑一己之見,把“一朵花”說成“豆腐渣”。這些劍走偏鋒、黨同伐異的做法,不正是一種江湖做派嗎?
以排行、評獎為“競技場”的文學江湖,突顯了作家與評委間微妙的人際關系。當下是一個思想、思潮退隱,排行、評獎風行的文學時代,文學排行何其多:文學刊物年終“盤點”、文學期刊創刊若干年、文學學會一年或兩年回顧、改革開放四十年紀念……都要搞一個作品排行、評選,其中自然有搞得嚴肅、公正、合理的,但也有主觀、草率、失誤的。試想一想,召集一批圈子里的作家和評論家,集中數天閱讀小山一樣的作品,設置一套為我所用的投票程序,再加上那種隱性的江湖關系,桌子下面的操作權衡,怎么能評出經得起讀者和時間檢驗的排行榜呢?現在人們已經失去了對文學排行的興趣和熱情,它還能走多遠?
文學評獎是主流文學體制促進文學的重要舉措,是對一個階段文學的嚴肅檢閱,是對杰出作家作品的鄭重認定。現在文學評獎在不斷限制中不斷擴展、增加。從上到下的各級作協有評獎,各個行業界別有評獎,期刊社出版社有評獎,各種文學門類文體有評獎……各級作協的官方獎,都制訂了堪稱嚴謹、公正、透明的評獎規則。但是,每次評獎,都會出現一些問題和失誤。原因就在于,文壇上有一種微妙的人際關系與犬牙交錯的江湖圈子,影響和侵蝕著整個文學評獎。每個文學門類評委的構成,決定著評選的最終結果。申報作家同眾多評委的關系,決定著這位作家的作品能否勝出。魯迅文學獎評獎,詩人柳忠秧、周嘯天獲獎,皆因被指詩歌水準不高且“到處活動”,而遭到人們的“炮轟”,可見江湖規則的厲害,體制規則的脆弱。再如某屆國家級大獎中的文學評論評獎,申報者空前踴躍,眾多高等院校教授、社科院所研究員等紛紛參與,而評委也盡是圈子里的大腕們。作品水準大概難以衡量、比較,那就只能評人。申報者的地位、能力、影響等成了決定性因素,而在這圈子之外的評論家的作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難怪事后有評委說:“這樣的評獎只能看人頭了。”
難道文學評獎已經走到“山重水復”的境地了嗎?
為什么今天的文壇衍生出潛在的江湖,風行著江湖文化?
對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新時期文學,人們所以一再回望、記憶猶新,就是因為那一時段的文學,是質樸、純凈、自由、進取的。那是一個以“真理”“藝術”為最高目標的時代,各種各樣的作家、評論家,形形色色的思想、思潮,都匯聚在理想的旗幟下,開創著社會和文學的新生之路。
九十年代之后,社會進入市場化、世俗化時代。作為知識分子的作家群體,經歷了“去精英化”的陣痛;作為主流的純文學,逐漸滑向了社會和文化的邊緣地帶,代之而起的是文學的“三分天下”,即意識形態文學、精英文學、大眾文學的多元共存。在這樣的背景下,有兩種文化和思想深刻地影響了中國的作家。一種是西方現代文化中的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這種文化思想從八十年代后期就開始傳播,在九十年代后的市場經濟社會中生根開花。中國作家長期以來奉行的是“遵命文學”,但到九十年代之后,逐漸認識了文學的多種功能和價值,它可以為社會,也可以為個人,它可以是事業,也可以是工具。文學變得不再純粹,成為一部分作家獲取名利的“法寶”。另一種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人際學”。繼承和弘揚傳統文化是實現文化自信的必然途徑,但我們往往把其中陰暗的、負面的東西全盤接受。傳統文化中的人際學,是由家族文化延伸出來的,又運用到社會、國家中,它與傳統文化中的人倫思想、仁義理念、群體意識等相配套,就成為一種根深蒂固的人際學文化。現在的一些作家深諳人際學的奧妙,自覺地把自己融入圈子里、群落中,在其中牟取利益、實現自我。本土的人際學加上外來的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就成為部分作家思想和行為的“坐標”。
這樣的坐標,距離江湖還會遙遠嗎?
人際學文化是文學江湖的思想之“根”。人際學文化不僅滲透在官場、商海,也滲透在文壇。在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不管是哪個時期,我們都可以看到文人之間形成的一個個圈子,以及圈子之間的交融和矛盾乃至斗爭。社會學家翟學偉指出:“中國人際關系的基本模式是‘人緣’‘人情’和‘人倫’構成的三位一體,它們彼此包含并各有自身的功能。一般來說,‘人情’是其核心,這表現了傳統中國人以‘親親’(家)為基本的心理和行為樣式。‘人倫’是這一基本模式的制度化,它為這一樣式提供一套原則和規范,使人們在社會互動中遵守一定的秩序,而‘人緣’是人們在觀念中對這一模式的總體設定(天命),它將人與人的一切關系都限定在一種表示最終的本原而無須進一步探討的總體框架中。”(《中國社會文化心理》,沙蓮香等著,中國社會出版社1998年版,第280頁)這一規則適用于各種人際群體,也適用于文學江湖。中國的文學體制和機制,是整個政治體制中的一部分,創作、理論、教學、編輯,是重要工作和政績。因此文學活動特別多,如研討會、改稿會、學習班、文學采風等等,這就為密切人際關系、形成各種圈子,創造了土壤和條件。而網絡和微信的普及,又為文學圈子的形成和活動,提供了動力和便利。譬如開研討會,每次總是那樣一批作家、評論家,開會數天,一塊討論、吃飯、聊天,自然而然就生成一個圈子,有了核心人物、有了利益訴求、有了人緣人情。雖然沒有人說這是江湖,但隱形的江湖已經產生。這個圈子是擁有文化實力和物質資源的,譬如科研經費、學術刊物、出版機構等等。凡是圈里的人,在發表作品、出版著作中,總是占盡先機;而圈外人,在發表、出版作品時,可能連門路也摸不到。大大小小的文學江湖,占有了大部分文化資源,就形成了一種學術界的“階層固化”現象。圈里的學者,研究課題多多,成果豐碩,名利雙收;圈外的學者,只能單干獨行,有成果也難以面世,哪怕是開創性成果,也有可能被埋沒。為什么文人們要拼命擠進圈子里?其內在原因是不言自明的。
實用主義、功利主義是文學江湖的思想之“流”。中國古代的儒學、理學,始終倡導重義輕利、君子人格。但到宋代之后,以李覯、陳亮和葉適等為代表的士人,倡導功利之學,提出“人非利不生”“既無功利,則道義者乃無用之虛語爾”等觀點,中國于是有了功利之學。八十年代中后期,西方的實用主義、功利主義被譯介過來,前者是十九世紀產生于美國、二十世紀在西方國家廣泛流行的哲學思想,代表人物是美國的詹姆斯、杜威、胡克等,主張“事物的意義在于它在使用中所帶來的實際效果”;后者是十九世紀,英國的邊沁、穆勒等創建的一種倫理學說,強調要把“實際功效或利益作為道德標準”。這種哲學和倫理思想,不僅直接刺激了經濟、科技的發展,同時也迫使人們重建價值觀和人生觀。
對中國作家來說,九十年代是一個重塑靈魂的時期,他們皮毛地接受了西方的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同時從中國傳統的功利之學中,確認了西方價值觀的合理性。中國作家個體主義的覺醒,本是社會和人的進步,但對部分作家來說,則從重義輕利走向了重利輕義,成為一個自我主義者甚至“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文學不再是崇高的事業,而成為獲取名利、地位的工具。這些作家其實已遠離了文學的本意和作家的本性。
新時期以來的文學,走過了四十年歷程。文學發展到今天,提出了一個尖銳而嚴肅的課題:重構文學凈土。文學與民族精神緊密相連。文學得到凈化,民族的靈魂才會逐漸升華。只有純凈的文學,才能煥發活力和生機,才有望走向廣大社會和民眾,作家才能真正站立起來,實現自身的力量和價值。
重構文學凈土,是一件艱難的事情,需要從如下幾個重要方面,做出探索和努力——
重新認識和確立文學的地位和價值,擔負起文學的崇高使命。文學有多重作用和功能,譬如認識的、教化的、審美的、娛樂的。我們一面要倡導文學的多樣化,發揮它的多種功能,另一方面要強調文學的啟蒙、教育功能,突出它在社會人生中的變革和建構作用。一百年前,魯迅放棄醫學而投身文學,說:“我們的第一要著,是在改變他們的精神,而善于改變精神的是,我那時以為當然要推文藝,于是想提倡文藝運動了。”(魯迅:《吶喊·自序》)一個世紀過去了,今天的中國與過去迥然不同,但文學所面臨的時代和世界,仍有許多相似、相通之處:急劇的社會變革,社會轉型中人們精神的變異和茫然。文學對社會的直接干預作用確實微乎其微,它主要是通過影響、改變人們的精神,實現育人、立人的目的,同時達到變革、建構社會的目的。魯迅“改良社會”“改造國民性”的文學思想,在今天依然是不能動搖的真理。因此,不管是文學還是理論,都是社會之“公器”,而不是某個階層、圈子特別是個人的“私器”。但是,文學圈子、文學江湖實際上把文學和評論變成了“私器”。作品的發表、評論以至評獎,成為自家兄弟的事情;游戲規則、評價標準,都由圈子來掌控。這樣的文學,怎么能得到社會和讀者的信賴?怎么能不違背文學的藝術規律?文學要走向成熟、強大,就要摒棄圈子和江湖的困擾,努力表現廣闊社會,勇于揭露社會矛盾,深入發掘民族靈魂,大力體現現代文化思想,使文學融入社會變革和人的進步的時代大潮中。
努力提升和塑造作家主體,形成風清氣朗的文學空間。作家的社會作用和主體定位,是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為什么而寫作”這一問題曾經糾纏、爭論了很長時間。過去始終主張為社會、為人生的文學理念,但在市場經濟社會,這一傳統理念受到質疑、解構。為自己寫作、為藝術寫作、為名利寫作等等,都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寫作目的,都不妨礙寫出思想藝術俱佳的作品。但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作家深受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的熏染,把文學當作工具、商品,利用文學達到自己的種種目的。在創作上,他們沒有穩定的藝術追求,而是圍繞政治的需要、市場的行情、讀者的趣味去寫作。在人際關系上,他們熱衷參與各種文學活動,相信“功夫在詩外”,廣結人脈,建立文學圈子,在文學江湖上顯露身手。他們善于推銷自己以及作品,偶有作品,就通過各種形式和方式大力宣傳、組織評論、參與評獎。正是這樣的行為做法,強化了文學江湖,污染了文學土壤。面對時代的轉型和文學的變遷,作家應該清醒地意識到,未來的社會和文學,對作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尺度。作家不僅需要有生活、有思想、有藝術,更要有情懷、有品德、有人格。每一個作家的成熟、強大,才能構成自由、清朗、蓬勃的文學空間。
堅定恪守“藝術至上”的文學理念,推進文學的變革、開放和發展。文學史告訴人們,什么時候堅守了藝術標準,文學就得到了良好發展;什么時候背離了文學標準,文學就受到傷害和阻礙。文學作品首先是一種藝術,沒有藝術的作品是短命的、無價值的。譬如新時期文學中的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獎,盡管那時還是篳路藍縷階段,文學標準也很模糊,但每個德高望重的評委都堅守著嚴格的藝術尺度,使每屆評出的絕大部分作品特別是名列前茅的作品,都經得起讀者和歷史的檢驗。而近年來的圈子化、江湖化,使藝術標準退居其后,評出來的作品良莠混雜,很難讓社會和讀者認同、喜愛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化解堅冰絕非輕而易舉之事。當下文學中的圈子化、江湖化,已然年深日久、積重難返。但只要大家有所覺醒,從每個人做起,文壇就會柳暗花明、春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