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石峽題刻看明清時期榆林的重要地位

◎賀曉霞

（榆林市紅石峽文物管理所 陜西 榆林 719000）

紅石峽又稱“雄石峽”，位于陜西省榆林市。榆林古稱“上郡”，始于春秋戰(zhàn)國，興于明清。榆林因“北瞰河套，南蔽三秦”，成為明朝九邊重鎮(zhèn)（延綏鎮(zhèn)），而紅石峽成為榆林的北方門戶。尤其到了明代，榆林成為長城沿線上的九個邊關重鎮(zhèn)之一，在紅石峽東側又修建了要塞鎮(zhèn)北臺，與紅石峽成犄角之勢。明萬歷二十四年（1596年），延綏鎮(zhèn)巡撫鄭汝壁提稱其為“雄石峽”。本文以紅石峽東西兩側的摩崖題刻為研究對象，分析榆林作為九邊重鎮(zhèn)的歷史地位。

一、東崖題刻

紅石峽谷長約350米，峽谷東崖高約11.5米，西崖高13米，東西對峙，峭拔雄偉，峽內榆溪河水穿峽而過直達城西。古代駐守榆林的文人墨客甚至武將都喜好到紅石峽題刻以抒發(fā)邊塞豪情壯志，所以紅石峽又是長城書法藝術的一大寶庫。

（一）五言律詩一首

南川張珩題刻五言律詩一首，內容如下：“鼓角川原振，旌旗日月明。屯兵紅石峽，斬虜黑山城。血染芹河赤，氛收榆塞清。單于應破膽，飛檄報神京。”

碑石記載了明嘉靖時期的一場戰(zhàn)爭，“諸將振旅凱旋，大會于紅石峽，因賦五言律一首，刊于帳前石崖之上，時十月初六日也。”

這首詩的歷史背景是：明嘉靖丙申年（1536年），天子命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張珩鎮(zhèn)守延綏。張珩，山西石州人，進士。嘉靖七年以河南道監(jiān)察御史巡按陜西，嗣升大理寺左少卿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延綏。（明代將前代的御史臺改為都察院，都察院級別與六部相同。主要負責官員為左右都御史二人；左右副都御史二人；左右僉都御史四人。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及六部尚書均為二品。左右副都御史，正三品。左右僉都御史，正四品。）

第二年丁西，又簡右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劉文為總兵官。當時邊境有韃虜十萬，盤踞在河套。會見欽差鎮(zhèn)守內官監(jiān)太監(jiān)張惇派遣副總兵白爵統(tǒng)兵出龍州（今靖邊縣城張家畔東南21公里處），游擊李勛出雙山（雙山堡），馮大綸出寧塞（寧夏）；右參將吳瑛守東路（今府谷、神木一帶），左參將楊信守西路（今靖邊、吳起、定邊一帶），守備傅鐘守定邊營，三十四城營堡把總都指揮何堂、劉坤等人各自統(tǒng)領所部官軍分兵把守險要路口，陜西按察司僉事蔡賢、須瀾督促軍餉。敵軍首領吉囊、俺答果然率領三萬精銳騎兵分路入侵，我軍聲勢浩蕩，首尾呼應，吶喊如雷霆，殺氣沖天，共殺敵130余人，俘獲韃虜馬匹一千多匹。諸將整隊凱旋，慶功大會在紅石峽召開，因此賦五言詩一首，刻在帳前石崖之上。詩中的“榆塞”指榆林。

（二）“龍盤虎踞”

這幅題刻是明萬歷九年（1581年）延巡撫都御史王汝梅所題刻。盤，是指曲折環(huán)繞；踞，指蹲、坐。好像盤繞的巨龍，蹲伏的猛虎，形容地勢雄偉險要。“龍盤虎踞”出自漢代劉勝的《文木賦》：“枝條摧折，既剝且刊，見其文章，或如龍盤虎踞，復似鸞集鳳翔。”題刻意指紅石峽地形雄壯險要。

（三）“萬里長城”

這幅題刻是明萬歷十四年（1586年）延綏鎮(zhèn)總兵杜桐等題刻，杜桐，延安人。據(jù)史籍記載，明代中葉以來，蒙古貴族毛里孩、阿羅出等部不斷率兵南下入侵，當時，榆林只是一個小小的要塞衛(wèi)城，明王朝的軍事治所設在“天下名州”綏德，綏德駐守有大量的將士，邊庭有警時，駐守在綏德的將士就趕到榆林增援。但是，蒙古騎兵行動迅速敏捷，每次大肆掠奪之后就飛快離去。綏德距榆林有二百多里路程，等綏德接到警報之后，雖然星夜馳援，但等趕到榆林，蒙古騎兵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了。明成化八年（1472年），四川清神縣人延綏巡撫都御使余子浚看出了這個軍事布防上的弊端，于是上書朝廷，把延綏鎮(zhèn)治所于明成化九年（1473年）從綏德遷到了榆林，同時擴建城池增兵設防。并且調用官兵四萬余人，依山形，隨地勢，歷時三個月修筑起一條東起內蒙古清水營西至寧夏鹽池花馬池縣境的長城。

延綏鎮(zhèn)境內所轄長城全長1770里，每隔數(shù)里設烽火臺一座，沿途設有36座城堡遙相呼應。從此，榆林由一個小小的要塞衛(wèi)城變成了明王朝延綏軍事指揮的中心，明長城線上的九個邊關重鎮(zhèn)之一。所以說，這幅“萬里長城”是指延綏鎮(zhèn)境內的明長城。

（四）“天限南北”

這幅題刻是萬歷三十五年（1607年）延綏鎮(zhèn)巡撫涂宗濬所題。涂宗濬，字鏡源，江西南昌人，明代著名學者，明萬歷十一年（1583年）進士。根據(jù)《延綏鎮(zhèn)志》記載，涂宗浚于萬歷三十四年（1606年）七月到榆林任職巡撫都御史，剛一赴任就連打三仗。第一仗是與火落赤在舊安邊寨，第二仗是與擺言太在保寧堡，第三仗是與沙計在高家堡，三戰(zhàn)均取得了空前勝利。隨后，又在紅山一帶惡戰(zhàn)一場，逼迫漠南部落相繼投誠，邊關出現(xiàn)安定景象。于是，便奏請明廷，要求駐守榆林，保邊安民，修建鎮(zhèn)北臺，監(jiān)控互市貿易。朝廷撥款一千二百六十緡，于萬歷三十五年（1607年）四月動工，三十六年（1608年）七月完工，筑成舉世聞名的“鎮(zhèn)北臺”。

鎮(zhèn)北臺占地5056平方米，臺基北長82米，南長76米，東、西各64米，整個建筑內夯黃土，外砌青磚，臺呈四方形，臺體逐層遞收，每層都筑有女墻、垛口、望孔，形如寶塔，通高30余米。臺南三層券洞橫額石刻“向明”二字由涂宗濬親自書寫，表示他一心向著明王朝。“天限南北”題刻意指紅石峽、鎮(zhèn)北臺就像門檻一樣險阻 南北。

（五）“地接秦封”

這幅題刻是嘉慶二十二年（1817年）榆林鎮(zhèn)長白韋陀保題刻。韋陀保，鑲紅旗滿人，嘉慶十九年（1814年）任延綏鎮(zhèn)總兵。公元前214年，秦始皇為阻止北方匈奴南下，派大將軍蒙恬、長子扶蘇分別為統(tǒng)帥和監(jiān)軍，統(tǒng)督大軍三十萬駐屯于上郡（榆林，古稱上郡），在守邊的同時，還承擔起修筑長城、開辟大道的艱巨工程。當然，蒙恬修的秦長城遠不止這一段，除了利用原來燕、趙、秦部分北方長城的基礎之外，還增筑擴修了很多部分。秦長城東起遼東郡（今遼寧省東部），西至隴西郡臨洮（今甘肅省岷縣境），全長一萬多里。此后才有了“萬里長城”的稱謂。

秦長城由固原向東北方向經甘肅省環(huán)縣，陜西省靖邊、橫山、榆林、神木，然后折向北至內蒙古自治區(qū)境內托克托南，抵黃河南岸。“地接秦封”題刻，意指紅石峽處在秦長城遺址上。

（六）“威震九邊”

這幅題刻是清光緒十五年（1889年）由一品頂戴撫陜使者葉伯英所題刻，葉伯英是安徽人，光緒年間任陜西巡撫。清朝的地方行政機構分為省、府、縣三級，省一級的長官是總督或巡撫，總督總攬一省或數(shù)省的軍政大權，巡撫只管一省，其地位雖低于總督，但不隸屬于總督，他們共同向皇帝負責。“威”是威嚴尊嚴的意思。“九邊”是指明代的萬里長城修筑成以后，在長城沿線上設置了九個邊關重鎮(zhèn)，它們分別是：遼東、宣府、大同、甘肅、太原、固原、延綏（榆林）、薊州、寧夏，延綏就是今天的榆林一帶。光緒十四年（1888年），英國借口西藏地方軍隊在隆土山設卡戍守，悍然發(fā)動侵略戰(zhàn)爭，沖破邊防，侵入西藏。當時朝野上下一片恐慌，于是朝廷派出了多員大官巡視各邊。

葉伯英奉命巡視的就是九邊重鎮(zhèn)之一的榆林。當他來到榆林之后，看到榆林城池險固，戒備森嚴，不禁感慨萬千。于是就揮筆寫下了這幅“威震九邊”，以示對駐榆將官的敬仰和欽佩之情。

（七）“磐石千秋”

這幅題刻是清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榆林知縣孫云宮所題。孫云宮是山東招遠人，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任榆林知縣。“磐石”是指大而堅固的石頭，寓意堅定、頑強、不屈的奮斗精神。題刻意指延綏鎮(zhèn)雄關永固不失，邊疆太平，寓意朝廷江山千秋永固。

（八）“大漠金湯”

這幅題刻是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延綏鎮(zhèn)龍得勝所題。龍得勝，湖南人，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任延綏鎮(zhèn)總兵。“金”指金屬造的城墻，“湯”指護城河。形容所守的城池或陣地非常堅固。題刻意指：紅石峽關雄地險，在荒涼的大沙漠中堅不可摧。

（九）“山河鞏固”

這幅題刻是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分巡延榆綏道馬相如所題。馬相如，光緒十四年至二十三年（1888-1897年）任延榆綏兵備道，后任陜西按察使。鞏固，一指堅固、穩(wěn)固；二指使牢固；三指增強。題刻意指：紅石峽雄關堅不可摧，意寓國泰民安，江山永固。

二、西崖題刻

（一）“雄石封關”

這幅題刻是明萬歷三十六年（1608年）浙江諸暨人陳性學所題刻。題刻意指：紅石峽石壁峽道險峻，封閉著南下的要道。

（二）“巖壑金湯”

這幅題刻是明萬歷三十六年（1608年）榆林人王威題所題刻。題刻意指：紅石峽陡峭的石壁和險峻的山谷，形成了堅不可摧的關隘。

（三）“華夷天塹”

這幅題刻是明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山西安邑劉敏寬所題。劉敏寬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延綏。題刻意指：紅石峽雄關是華夏民族與少數(shù)民族界上的天然關隘。

（四）“中華天柱”

這幅題刻是明天啟六年（1626年）浙江慈溪人張九德所題，題刻意指：紅石峽雄關重地，猶如擎天石柱，是天然的軍事屏障。

（五）“塞北天險”

這幅題刻是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由于下款部分風蝕嚴重，無法考證作者。題刻意指：紅石峽是塞北天險，其軍事地位非常重要。

（六）“雄峙金城”

這幅題刻是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榆林人喬瀚題刻。喬瀚，康熙十五年（1676年）任魚河堡守備，十九年（1680年）升任榆林衛(wèi)城守營都司。題刻意指：紅石峽兩岸石壁對峙聳立，是堅不可摧的關隘。

（七）“金湯永奠”

這幅題刻是康熙五十年（1711年）盧兆鯤題刻。盧兆鯤，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任清澗知縣。題刻意指：紅石峽雄關險峪，是堅不可摧的軍事重地，永奠邊陲 安泰。

三、結語

除以上部分題刻外，紅石峽還有相當數(shù)量的由于風蝕而無法考證作者和題刻時間的摩崖題刻，無一例外地把榆林、紅石峽作為軍事要塞來贊美，如“榆関雄峙”“榆塞雄關”“鞏固山河”“省雄方障”“榆關雄峙”“天邊所鑰”“長天鐵垛”“雄鎮(zhèn)三秦”“百二雄關”“屏藩是寄”等等。所以，從題字的內容可以看出榆林古時“九邊重鎮(zhèn)”的地位。這里是陜北寶貴的歷史文化遺產,不僅石刻數(shù)量眾多,而且具有極高的史學價值與藝術價值,享有“塞上小碑林”之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