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當代漢服文化構建

◎陸沉諳

（南京工業大學 江蘇 南京 211816）

從21世紀初漢服復興的興起，到如今漢服繁榮發展；從傳統審美到現代改良，其不僅反映了不同階段人們的文化追求，更是對中華民族一定時期內審美文化的典型反映。探尋漢服文化淵源、尋求復興漢服文化的有效途徑，對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具有重要意義。

一、何為漢服

漢服，全稱為“漢民族傳統服飾”。漢服這個概念，2003年開始出現于公眾視野并在社交平臺逐漸傳播，成為家喻戶曉的漢民族歷代冠服的統稱概念。現代語境下的漢服一詞，是黃帝即位到明末清初漢族歷代冠服的統稱概念。漢民族服裝以華夏禮儀文化為中心，通過自然演化而形成的具有獨特漢民族風貌性格且明顯區別于其他民族的傳統服裝配飾。漢服體系承載了漢族染織繡的杰出工藝和美學特征，傳承了30多項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受保護的中國工藝美術技藝。

二、漢服的特性

漢服的基本特征是：交領右衽，繩結系帶，廣袖褒衣；神韻統一，飄逸灑脫；線條自如流暢，追求自然舒適。各人能穿出各人特質，具有上佳的包容性。古代漢民族服裝是多樣性與統一性、完備性與豐富性、包容性與發展性的和諧融匯。

漢服形式雖多，形制卻基本固定為上衣下裳制和深衣制。上衣下裳制即上下裝分開穿著，與現代服飾穿著理念類似，齊胸衫裙、對襟襦裙等是上衣下裳制的典型代表。被體深邃稱之為深衣，即衣服長度過腰到膝，常見有圓領袍、宋褙子、長衫。

魏晉時期的漢服受當時南北融合政治經濟影響，呈現出瀟灑、輕便的特征；唐代因為經濟繁榮、工藝美術風格華麗、國風大氣開明，齊胸衫裙應運而生；宋代服飾整體含蓄內斂、嚴謹端莊，女裝款式多為褙子；明代時常見馬面裙搭配立領襖，典雅精致。橫跨時代縱覽，能提煉出漢服內在的神韻——自然灑脫、大氣端莊。

三、當代漢服的興起

當代漢服文化，發源興起于21世紀初。隨著改革開放后人民生活質量逐步提高，民間借由復興傳統服飾的方式進而期望復興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即“衣冠先行”。青少年及高校漢服愛好者為主力、互聯網為平臺，越來越多的漢服愛好者走上街頭，市民接受度逐漸提高。同時，漢服這個新興概念在社交網站、短視頻中頻頻進入大眾視野。

人們在解決吃飽穿暖的問題之后，投視更多目光在追尋懷古及精神的依托。漢服概念的構建過程，實質是當代人精神的尋根之旅。但什么是漢服？何種形制款式可以代表漢服？因為喜愛和需求，產生了漢服發展中一系列亟待解決的問題。

四、漢服文化構建的矛盾與困境

（一）漢服構建體系不清晰

漢服是當代新概括的概念，漢服運動的實質是在“構建”漢服。史料中存在的漢服一詞，詞義指“漢族人穿的衣服”，用作與他國人區分，但現代人穿著當代服飾已經很難單憑服飾區分國籍。現代語境下的漢服一詞是對漢族歷朝歷代出現的服裝款式的總稱，在限定的歷史時空中提取出最精美而有古典神韻的款式進行新生產和再穿著。

幾千年朝代更迭使漢服款式極大豐富。豐富度增加了漢服體系構建的難度，橫跨歷史的緯度，何種朝代的款式可以作為漢服最鮮明的代表？漢服穿著體系不清晰，造成了漢服集會時朝代混亂的隨意感，仿佛時空穿越，唐宋元明齊聚一堂，未免令觀者困惑。

橫向對比和服，因為和服沒有經歷斷代之殤，所以在穿著過程中自然而然演化出最具代表性的款式，也有明確的根據時間地點場合來穿著的服裝體系。與和服的有條理的自然演化相比，漢服的所有相關章程都是鴻蒙初辟，亟待民間能自發達成更明確的穿著共識。

（二）“漢服”與“仙服”之爭

民間愛好者和商家在發起漢服文化構建之初，缺乏系統的歷史考證。在影視劇中吸取了部分不嚴謹的服裝款式，典型的誤款有唐制大袖衫，兩片式裙；魏晉風，一片式方布褶裙等。這些都被部分漢服愛好者概括為“時代的眼淚”。

漢服到現代是否還接受發展？這些現代產生的新款式能否納入現代漢服的體系？是追求完全仿古還是神韻相似？這些漢服文化構建中需要厘清的問題引起了多次論戰。例如“仙漢分家”論戰，將現代漢服概念再次拆分為完全參照古代版型的漢服與形制未必有考古實證的仙服。“仙服”也具有漢服的優美神韻。

新定義再次增加了新漢服愛好者的學習成本。“仙服”因美好的外觀常常是吸引新愛好者了解漢服的第一步，一旦穿錯經常會在日常和網絡上受到負面評價。且一旦穿著漢服，造型完整性（是否有配套頭飾與鞋）、行為是否嚴肅端正，另類于才子佳人的氣質，都極易遭受口誅筆伐，習慣性的批判目光使漢服圈成為一個令人望而卻步的小眾圈。在客觀立場上，因喜愛漢服美麗和古韻加入的新漢服愛好者和維護絕對傳統的深度愛好者，其行為都有自身合理性。

此外，還有部分商家以攫取利益為目的，以低劣的材料、不適穿著的版型，將漢服與Cosplay（角色扮演）邊界線再次模糊。漢服市場風行“機繡”仿蘇繡工藝，制作出許多具有滿清工藝美術風格的繁復華麗的繡花產品，脫離了漢服大氣典雅的本真特質，不利于真正的漢服文化構建。

（三）漢服定位進退兩難

漢元素和部分“漢洋折中”產品的出現，使得區分和界定漢服更加困難。有文物考證的漢服，還未在版型、材質上發展完備。改良產品的涌入，使漢服的純粹性在大眾印象中再次降低，辨識成本增加。眼下漢服定位不清晰，還很難得到普遍認可。

目前，漢服的定位更多是表演服。身著漢服的青年，常以才子佳人的形象參加集會。漢服常與茶藝、插花、舞蹈、拜師禮等傳統藝術活動相關聯。

五、當代漢服文化構建

漢服文化構建中，最需要注意的是復興和復古之間度的控制。目前的漢服運動的確存在復古的傾向，但漢服復興只是部分個體和群體的文化懷舊運動，還缺乏全民族的認同感。即使能夠穿著完全復原的漢服，也不可能完整還原傳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場景。

隨著時代的變遷，人們的生活方式和時代環境都已經發生了重大改變。當代漢服文化構建，應將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實際相結合。漢服本身具有包容性和發展性，這是漢服幾千年發展的基本特點。怎樣運用現代技術更好地保存和傳承漢服、怎樣使漢服被全民更廣泛地接受，這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