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占的宅子》中荒誕的立體主義

辜韻汀

（華北電力大學 英語1702班 北京昌平 102206）

一、立體主義式的多視點寫作

科塔薩爾通過多視點觀察的方法，將有關過去與現在的描寫緊密連接在一起，從而更好地突出宅子“時間”的立體感。“立體主義語言形式受到現代哲學、科學、機械工程學的影響，繼承了塞尚關于形體美學的分析，超越了視透法則和古典主義繪畫原理，打破了原有的時空觀念，以多視點、多角度觀察和表現對象[1]。” 文章開篇，作者便提到這個宅子的過去，也就是“祖輩的故居”，緊接著，作者便開始敘述“我”和妹妹在這個宅子過去的日常生活，然后，時間從作者的描述性敘述轉變到“現在”這個宅子所發生出的來源不明的聲響，于是開始主線故事：“我”和妹妹不知道這個聲音究竟是從哪個地方傳出來的，索性關了一半的宅子已保自身安全，在發生這個第一次聲響后，“我”與妹妹的活動范圍縮小了一半，但生活依然能繼續過下去，“我們”漸漸開始熟悉住在這一半的宅子里。一直到這部分，作者都處在“現在”的這個時態進行描述。而往后，不同于將故事進行下去，作者則用括弧括了兩大段的內容，將“現在進行”的時態暫停，而具體詳細地補充說明了“我”所了解到的這個宅子的一些其他動靜和聲響，以及“我”和妹妹居住在這個宅子的一些習慣。括弧結束后，作者又再繼續開始講述第二次的“聲響”，一直到結尾。科塔薩爾通過描寫過去住在宅子里的習慣和如今住在一半宅子里的日常活動同時進行描述，使得時間的完整度和關聯度會更好，將過去與現在在如此短的篇幅中合在一起，構造了一幅“宅子”樣貌的畫面，而這個畫面從時間這個概念上來說，是多視點多時空的，而不僅僅局限于表示“現在”的狀態，而是使描寫一個平面的宅子變成描寫一個多時空的宅子，更有利于“宅子”這個平面形象在讀者心中轉變成“時間立體”的形象。

二、具象與抽象的統一

其次，科塔薩爾在描寫“宅子”時，除了使其有更為立體的時間概念，還用看似碎片化的散亂寫作同時營造了“宅子”的空間具體形象以及抽象意義。具象物體與抽象結構在藝術上是通過不直接描繪客觀物體形態，而是將其引入至繪畫中的藝術效果。“形式脫離內容，不再為內容服務，這種新的圖式區別于傳統繪畫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抽象性[2]。”而將其放在文學小說中，則體現于作者不直接具體地敘述或描寫目標物，相反地，是將其他抽象且散亂的記述糅合到對目標物的敘述中，再加以結合常規的描寫手法，使整個目標物從具象和抽象上達到立體以及統一的效果。在小說的前半部分，進入正題前，作者用了大量的筆墨來這個宅子與發生在這個宅子里的故事。首先，作者將“我”和妹妹的感情生活分別進行簡短交代，然后立馬將宅子帶入敘述，解釋道“我”與妹妹很有可能為了將這個宅子傳宗接代從而“兄妹通婚”，又或是由“我”親手推翻這座宅子。這一部分，作者通過“我”的自我敘述，講宅子的歷史背景以及其所承載的意義——家的歸屬感以及束縛感，也都悉數交代。而這近一頁的篇幅，一點也沒提到宅子的具體構造和裝飾，不符合一般描寫物體的步驟。而后，作者完全拋開了宅子這一話題，談起了妹妹愛坐在房間里織毛衣這一個喜好，用了兩百余字對妹妹的人物形象進行刻畫。在這一段結束后，作者似乎想起來他的主題是這個宅子，于是說到“不過，我想談的是宅子。”可就這一句話之后，作者又開始聊起了妹妹織的各種顏色的毛衣和披肩，又是兩百余字關于織毛衣的敘述。終于，結束了毛衣的話題，“我”才開始正經描述整個宅子的內部構造：飯廳、客廳、圖書室、三間大臥室等等。這一段作為典型的空間順序描寫，直到小說過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后才開始出現。哪怕前文作者不斷表現出想要描寫宅子的想法，但始終穿插了許多看似不相關的碎片化的敘述。

三、立體主義中的現實與幻覺

而從整篇小說的主題上來看，我們很難從中解讀出其具體想表達的思想情感，而宅子中無厘頭式的“聲響”究竟是現實還是幻覺，我們亦無從得知。藝術學上來講，立體主義繪畫的主題并不統一，只追求對繪畫進行最為純粹的分解，不追求形式上的重組，從而使得作品中現實感與幻覺感兼備。在文學小說這方面，立體主義式的作品主題亦沒有特別明顯的傾向，而僅僅是在于通過散亂的敘述搭建一個臨時的現實與幻覺相交的場所。科塔薩爾的這篇小說如同立體主義的畫作一般，把現實與幻覺放在同一平面上，宅子是現實層面的，聲響是幻覺層面的。小說沒有明顯的起因和結果，作者只是將發生兩次聲響這一個簡短的故事敲碎、然后融合在作者看似斷斷續續的記敘中。而在最后，以“我”和妹妹逃出被占的宅子而結束，“我”居然還擔心盜匪進入宅子，因為覺得宅子都已經被占了。而自始至終，這個宅子究竟被誰占了，為什么會被占，為什么“我”會如此敏感這些聲響以至于不敢繼續居住，這一連串的問題均沒有得到解答。讀者讀完之后，一定會因為這些現實與幻覺相交叉的問題感到困惑，而這恰好是立體主義中畫家們想提出來的：究竟何者才是現實，何者才是幻覺？“聲響”作為“超自然現象”既是魔幻現實主義的體現，亦是立體主義引人深思的關鍵。

科塔薩爾用獨特的寫作風格和意想不到的故事走向，為拉美文壇渲染了極具個人特色的一筆。科塔薩爾立體主義式的分解、剝離、再重組的小說特色，使得人的主觀感受更為強烈，現實與幻想，哪個才是真？而他對故事的虛構，是通過對生活，尤其是細小事物的觀察，他用筆將這件小事放大，但僅僅就只是放大，其中感受，還得讀者自己拼湊碎片、慢慢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