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海洋權益之爭日趨復雜，中美競爭加劇

胡波

今年南海的形勢確實比較嚴峻，但也要分清楚真實的形勢和我們看到的形勢，兩者可能有很大區別。這主要由兩方面原因導致：第一，南海局勢長期被國際化、媒體化，所以“道聽途說”的信息特別多;第二，在新冠疫情下，相關各方更加焦慮。舉個例子，馬來西亞的鉆井平臺“西卡佩拉”（West Capella）號，今年4月在萬安灘以東海域作業時，我國的“海洋地質八號”勘探船去了，美國的軍艦也過去了，美國人就炒作說，“支持馬來西亞抗擊中國的脅迫”，馬方則稱，“中馬沒有發生對峙”。具體來說，2020年的南海形勢有三個方面需要關注。

一是照會戰。照會戰起因是馬來西亞2019年12月12日向聯合國大陸架界限委員會提交了沙巴州向北延伸的200海里外大陸架外部界限申請。因為其涵蓋到中國的南沙群島和相關海域，所以中國向聯合國提交了照會，越南、菲律賓、印度尼西亞以及美國、英國、法國、德國也都向聯合國提交了照會，當然后者的照會重點不是批評馬來西亞，而是稱中國的主張不符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核心是要求中國遵守2016年“南海仲裁案”的所謂裁決。照會戰已持續好幾輪，它揭示了一個問題：2016年“南海仲裁案”的后遺癥會不斷顯現，而且對我們的挑戰會越來越大。盡管中國自始至終都采取“不參與、不承認和不接受”的“三不”政策，但受仲裁案刺激，馬、菲、越和印尼等國的“要價”普遍高了。

二是漁業沖突。2020年，南海域內國家因為漁業問題爆發了不少沖突，主要發生在越南與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泰國等國之間。越南漁船與這些國家發生的漁業糾紛和沖突不是在爭議區域，而是在非爭議區域。這些越南漁民“訓練有素”，某些漁民還裝備燃燒瓶、土制炸彈，并對其他國的執法力量使用。

事實上，越南目前的漁業產能嚴重過剩，每月在南海活動的漁船上萬艘。據不完全統計，今年以來，越南漁船分別與中、馬、泰、印尼等國的執法力量發生了數十起重大沖突，導致數人失蹤或死亡。

第三，中美競爭加劇。在南海問題上，美國已經不再滿足于“選邊站”，其南海政策發生了轉向，這體現在美國從2019年下半年開始“直接介入”南海爭議，外交和軍事方面的動作頻頻。美國在南海加大軍事行動的借口是其認為中國會趁疫情在南海搞擴張，但事實上，中國并沒有這方面動作，美方明顯反應過度。

但同時也要看到，美國在南海的軍事活動是常態化的，是長線趨勢。整體來看，2020年美軍在南海軍事存在增加并沒有傳言的那么多，主要是現在媒體的力量太強大了。當然還有美軍自己的披露。實際上，由于疫情的原因，美軍今年在南海的水面力量存在可能還不如2019年或僅與之持平。但空中力量特別是偵察機的活動確實增加了。這里需要介紹一個背景：從2009年以來，美軍在南海的軍事存在就呈長線增長趨勢。2009年至今，其水面力量存在增加了60%，現在每年達到1000個艦日，相當于每天有三至四艘美軍艦在南海活動。美軍抵近偵察增加了一倍，現在每年抵近偵察接近2000架次。美軍在南海進行的重大演習也在增加。從數量和頻次來講，2020年并沒有太多特殊的情況。但今年，美軍活動的烈度和針對性確實值得關注和警惕。

2020年11月17日，美國、日本、印度、澳大利亞四國海軍在阿拉伯海北部開始進行“馬拉巴爾-2020”聯合海上軍事演習第二階段演練。

南海未來形勢該如何看待？現在幾方的意圖非常明顯：中國和大部分東南亞國家想“穩”，希望繼續擱置爭議和維持現狀;某些聲索國想“變”，希望以“南海仲裁案”裁決結果為基礎進行政策調整;美國想“亂”，希望爭議問題繼續發酵并維持必要的緊張，以利于自身的戰略調整和布局。

在這種情況下，南海海洋權益爭議可能會愈發激烈。雖然“南海仲裁案”的內容未必能夠做實，但是刺激了一些聲索國，在外交和法理上帶給中國的挑戰是嚴峻的。當然，自《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簽署以來，南海島礁的控守現狀基本得到了維持。但是海洋權益和海洋劃界問題，未來可能會越來越難以得到控制。

越南、馬來西亞會不斷地采取單邊的油氣開發或其他的活動。包括去年的“中越萬安灘對峙”，今年中國海警船與馬來西亞“West Capella”號的同框活動，都是這一問題的體現。這些國家無視爭議，進行單邊行動，中國也只能通過行動證明這些地方存在爭議。

關于中美競爭。我們首先要搞清楚中美在南海到底“爭”什么？我認為涉及三個層面。首先是權力競爭的問題。隨著力量對比的接近和差距的縮小，即便中國沒有意圖挑戰美國，中國在南海的維權行動和力量的增長都會被視為對美國的挑戰。其次是中美在海洋規則方面確有一定分歧，但分歧并沒有傳言中的那么大，且分歧被政治化了。比如美軍在我國專屬經濟區里的軍事行動，中國軍隊會跟蹤監視，但從來沒有妨礙過它們的行動。中國海軍去關島、夏威夷的專屬經濟區，美國的反應更夸張。第三個層面，由于第三方因素的挑釁和刺激，以及迫于國內國際政治的壓力，雙方都必須采取回應措施。

從長遠看，中美確實要考慮如何在南海和平共處。對于美國來講，要調整心態，接受一個強大的海上中國;對于中國而言，需要認識到，即便是十年或二十年之后甚至更長的時間，中國已經崛起到非常高的程度，也不得不接受美軍在該地區依然強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