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 2020：新冠疫情下的合作

楊澤瑞

2020年11月20日，APEC第27次領導人會議以視頻方式舉行。圖為主辦方馬來西亞會場。

2020年11月16日和20日，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第31次部長級會議和第27次領導人會議先后以視頻方式進行。會議順利通過了《APEC部長會議聲明》和《APEC經濟領導人會議聲明》，這是2017年越南會議以來的第一次。

2018年的巴新會議未能通過部長級會議聲明和領導人會議聲明，2019年本應在智利舉行會議，但卻因故未能舉行，APEC因此一度出現下滑勢頭。

2020年是APEC的馬來西亞年，恰逢新冠疫情。在APEC茂物目標到期之日，亞太地區各界高度關注APEC的議題和成果。在逆全球化及地區化的陰影下，后2020年代的APEC該有怎樣的合作議程呢？

應對疫情成為APEC頭號大事

今年APEC進程的核心都是圍繞抗疫和恢復經濟這條主線。在疫情沖擊下，APEC大部分成員的經濟呈斷崖式下降，旅游、航空、酒店、娛樂等服務性產業幾乎遭受滅頂之災。大部分成員關閉了邊界，大幅度消減了國際航空交通。即使幾乎不存在邊界的美加兩國也不例外。

據研究，2020年APEC成員經濟將至少萎縮2.7%，甚至可能達到4%，這是二戰以來所沒有過的，嚴重程度遠超2008～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機。各成員深深認識到，如不采取有效措施，當前的衛生健康危機有可能轉化成全面的經濟和社會危機。

APEC強調，開展全方位國際合作是抗擊疫情的重中之重。面對不斷變化的疫情防控形勢和持續增加的經濟社會壓力，APEC不斷地釋放及時、正確的信號，為亞太地區抗疫合作注入正能量。

5月5日，APEC成員經濟體貿易部長發表《關于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特別聲明》，發出了亞太地區攜手應對疫情、維護貿易投資環境穩定、共同推動經濟復蘇的積極聲音。

APEC領導人在領導人聲明中表示，決心團結起來確保亞太地區成功抗疫，盡快恢復經濟;承諾要保護人民的生命和健康;強調在應對疫情和恢復經濟繁榮面前，協調的行動和合作比以往任何時候更重要。

APEC 2020年的主題和議題

在疫情暴發前，馬來西亞為今年的APEC會議設定了主題和議題，并策劃了豐富的合作內容。地區各界也熱切盼望APEC在馬來西亞年發揮地區合作的主渠道作用，扭轉前兩年的消極勢頭。

但馬來西亞年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三大陰影：一是新冠疫情導致APEC幾乎所有的會議和活動取消，必不可少的會議只能改為線上舉行，成效自然大幅降低。二是馬來西亞國內政治風云變幻。三是中美貿易戰日趨激烈，“脫鉤”似乎成為趨勢，兩國全方位的博弈使亞太地區的成員面臨兩難的格局，導致地區分裂的危險空前增加。

在上述背景下，馬來西亞為2020年APEC設定的主題是“激發人類潛能，共享繁榮未來”。馬來西亞認為2020年APEC就是要重新設定議程，并將其帶回到真正包容的、實現經濟可持續增長和繁榮的基本目標。

“共享繁榮”是2020年實施的所有優先領域和倡議中都包含的關鍵信息。“激發潛能”是包容性增長的核心內容。馬來西亞旨在通過在所有優先領域中進行公平和真誠的合作，在發展中經濟體與發達經濟體之間找到平衡，以實現亞太地區更具包容性的發展。

今年的部長級會議和領導人會議圍繞這個主題，就抗擊新冠疫情與經濟恢復、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及茂物目標終期評估、APEC互聯互通藍圖中期評估、APEC后2020愿景、經濟技術合作、結構性改革、數字經濟、亞太自貿區（FTAAP）等問題展開討論，通過了《APEC互聯互通藍圖：2020中期評估報告》和《APEC加強高質量增長戰略：最終評估報告》，發布了《APEC經濟領導人關于APEC后2020愿景的聲明》。

馬來西亞年APEC的一大重點工作是關于“創新與數字化”。馬來西亞認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爆發是由數字化、機器人技術、人工智能、大數據分析、自動化發展以及其他給我們生活和營商方式帶來巨大變化的新技術引起的。如何在數字時代，通過利用數字技術，讓更大范圍的社會公眾參與到經濟活動，是APEC各經濟體面臨的難題。在馬來西亞的大力推動下，APEC今年圍繞創新與數字化這一議題，討論了婦女賦權和領導力、未來工作、有利于初創企業和社會企業的生態系統等問題，為APEC互聯網和數字經濟路線圖（AIDER）制定了工作計劃，建立了APEC數字經濟虛擬研究所，等等。

今年對“創新和數字化”問題的討論，是近幾年APEC在數字經濟工作方面的繼續，也是今年的工作亮點之一。

茂物目標之后的APEC合作

APEC1994年在印尼茂物制定了“發達成員在2010年、發展中成員在2020年實現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的目標，即“茂物目標”。2020年標志著茂物目標最終到期。這本來是APEC進程中最重要的年份。APEC需要在評估茂物目標的基礎上，制定“有雄心的、有戰略的、可操作的”后2020年代的合作議程。

茂物目標是否實現了呢？這個問題沒有答案，APEC也從未回答過這個問題。現實情況是，APEC在實現茂物目標的道路上取得了巨大進步，亞太地區的貿易、投資比茂物目標設定前更自由了，推動了亞太地區的經濟增長，使亞太地區成為世界經濟中最有活力的地區。

APEC剛剛發布的《茂物目標最終評估報告》，對APEC成員經濟體在實施茂物目標方面所取得的成績和不足做了詳細研究。這個由APEC政策支持小組（PSU）提出的報告認為，自茂物目標制定以來，APEC在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績。舉例說，1994～2019年間，APEC成員經濟體的商品貿易幾乎增長五倍，從4.1萬億美元增長到19萬億美元;投資增長更快，投資存量從1.5萬億美元增長到19.6萬億美元。APEC成員經濟體的關稅大幅降低，從1994年的13.9%下降到2019年的5.2%，其中發達經濟體平均關稅3.2%，發展中經濟體平均關稅5.9%。《報告》也提到了在實現茂物目標方面的不足。比如，在部分領域關稅高企的狀況依舊，像農產品貿易;非關稅壁壘更普遍;近年來對數字經濟的限制在增長，等等。

在茂物目標到期之后，APEC需要怎樣的后2020議程呢？ 亞太地區各界早就在為APEC出謀劃策。太平洋經濟合作理事會（PECC）的“APEC后2020愿景”課題組、APEC“后2020愿景小組”（AVG）紛紛提供了自己的報告，推動了APEC制定《關于后2020愿景的領導人宣言》。《宣言》強調了APEC的使命及其自愿的、非約束性的、以共識為基礎的原則不變。《宣言》指出，APEC將通過“貿易和投資”“創新和數字化”“強勁的、平衡的、安全的、可持續的和包容的增長”三條路徑來實現這個愿景。

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影響深遠，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世界經濟低迷，國際格局深刻調整，亞太未來發展面臨的挑戰和風險增多。而美國試圖用單邊主義和印太合作，組建“經濟北約”，使APEC近年“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卻遭頂頭風”。作為亞太地區最重要的合作組織，APEC成員的GDP總量占全球60%以上，貿易總量占全球50%以上，在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及經濟技術合作方面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地區有識之士一直呼吁APEC發揮主渠道作用，在2020年后的合作議程中，推動亞太地區經濟一體化，維護全球產業鏈的完整，為太平洋兩岸的合作提供舞臺，從而避免太平洋中間劃線的分裂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