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佳佳,林毓鑫,何睿清,锜小芳,鐘莉雯
(1.福州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1;2.中央財經大學 a.金融學院;b.中國金融發展研究院,北京 100081;3.東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1189)
2013年“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我國對外直接投資水平得到了顯著提升,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對外直接投資國。在此過程中,Dunning(2001)認為,區位選擇已被視為決定對外投資地理方向和投資性質的最重要因素[1]。已有文獻基于生產折衷理論、產品生命周期理論、邊際產業擴張理論、技術創新產業升級理論等理論基礎上進行延伸與運用,針對我國企業對外投資的動因和影響因素兩方面開展了深入分析。從動因上看,陳麗麗和林花(2011)、王培志等(2018)認為,相比于市場尋求型與戰略資產尋求型的企業,資源尋求型的企業在區位選擇上對制度因素的重視程度最低[2-3]。從影響因素上看,根據徐雪和謝玉鵬(2008)、何本芳和張祥(2009)、田澤等(2016)、彭繼增等(2017)及劉曉鳳等(2017)的研究成果,區位選擇受到東道國市場規模、人口總量、勞動力成本、資源稟賦、技術水平、稅負水平、地理距離和雙邊貿易量等多重因素的影響,并具有顯著的集聚效應[4-8]。
值得注意的是,已有研究大多從我國視角出發,側重關注對外直接投資的供給方。但是,對外直接投資是雙向的經濟活動,僅僅考慮供給方并不能夠保證投資的順利進行。2017年,我國對境外企業新增非金融類直接投資同比下降29.4%,是自2003年商務部開始發布對外投資統計數據以來首次出現負增長,2018年該項指標僅同比增長0.3%。這既與我國加強對非理性對外投資管控和東道國國家風險上升有關,更是我國企業進軍國外市場屢屢受挫的真實寫照。因此,本文創新性地從需求方——“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對外商直接投資的需求出發,研究東道國自身投資需求與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關系。此外,相比于已有文獻較為單一的實證方法(OLS檢驗、混合效應回歸模型、因子分析法、主成分分析法等),本文結合引力模型和時變隨機前沿模型,更有效地估計每個時期各個樣本的時變影響;在變量選取上,不再將東道國政治和營商環境等不可直接觀測的投資摩擦因素視作影響我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直接影響因素,而是將其歸入到技術無效率項中,以更準確地測算投資效率,使結果更有說服力。本文的研究結論不僅對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具有理論參考價值,亦對提升“一帶一路”倡議國際認可度具備現實意義。
引力模型于1962年被Tinbergen引入國際經濟學領域后不斷發展,后被 Brenton(1999)、Razin(2002)和Eichengreen(2005)等學者陸續證明能夠有效解釋國際間的直接投資活動[9-12],范兆斌和潘琳(2016)認為,上述學者的研究成果為運用隨機前沿引力模型研究直接投資的需求水平提供了理論支撐[13]。
根據隨機前沿引力模型,t期i國對j國的直接投資ODIijt由式(1)決定:

其中,Xijt是模型中對直接投資需求水平的解釋變量;βijt是Xijt對應系數;隨機誤差項Vijt代表隨機擾動的白噪聲過程,符合正態分布;技術無效率項μijt反映人為的投資阻力因素,符合正態截斷分布;μijt非負數的設定表明技術無效率存在,且在影響直接投資效率的因素中無效率因素占主導,隨機擾動項是次要的。
對式(1)取自然對數,得到隨機前沿引力模型的基本線性形式如式(2):

運用γ檢驗法和LR檢驗法對隨機前沿引力模型的適用性進行檢驗,如式(3)和式(4):

式(3)中,γ∈[0,1],可用于判斷使用隨機前沿模型的合理性。若γ接近1,即σv2接近于0,表明隨機誤差項Vijt相對于技術無效率μijt造成的干擾很小,技術無效率起主導作用,模型中引入技術無效率項是合理的;若γ接近0,則表明隨機誤差項Vijt起主導影響,引入技術無效率項并不必要,此時SFA模型與其他參數估計方法無明顯區別。式(4)中ln L(H0)是零假設H0下的對數似然值,ln L(H1)是備擇假設H1下的對數似然值,通過將LR統計量與混合卡方分布表進行比對,可以檢驗模型是否通過檢驗從而確定隨機前沿引力模型的適用性。
根據隨機前沿引力模型,完全技術效率下的直接投資需求潛力和受投資阻力干擾的實際投資效率的表達式為式(5)、(6):

式(5)中,ODI'ijt為當期境外直接投資流量,衡量t期i國對j國投資的需求潛力,即可能達到的最大直接投資流量,此時不存在技術無效率項。式(6)中ODIEijt衡量t期i國對j國投資的效率,是實際投資需求與投資需求潛力的比值。
對于面板數據,Schmidt(1985)認為制約隨機前沿引力模型的一個最重要的因素是效率值的時變性[14];Cornwell等(1990)率先將加入時變因素的隨機前沿引力模型應用于實證研究[15]。本文借鑒二人的理論,將時變因素引入隨機前沿引力模型中,所得的表達式如式(7):

其中,T表示觀察期數。η為時間效應參數,η<0時技術無效率效應隨時間遞增,投資效率遞減;η>0則反之;η=0表示直接投資效率具有非時變特征,即技術無效率項與時期T無關,模型轉變為非時變模型。
為了進一步確定隨機擾動項對直接投資效率的影響,本文借鑒 Battese&Coelli(1995)[16]的做法,采用一步法技術無效率模型單獨研究直接投資的阻力因素,其表達式如式(8):

其中,Zijt是μijt的外生解釋變量,是造成投資效率小于1 的主要來源;αj為Zijt的對應系數向量;εijt代表技術無效率項同時也是整個模型的隨機擾動項,符合白噪聲特征。
為減少定量分析中投資阻力的不確定性,使模型測算結果較少受偶然因素的影響,隨機前沿引力模型將不可直接觀測的投資摩擦因素歸入技術無效率項,可以更準確地測算投資潛力。此外,考慮人為影響因素有利于深入探究我國對外投資的變化趨勢及東道國投資阻力的動態變化,為科學預測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未來投資規模提供了有效支撐。
在隨機前沿引力模型的基礎上,本文選取相關解釋變量對我國對外直接投資ODI做回歸分析所構建計量模型如式(9):

其中,ODIjt(oversea direct investment)表示t期我國對j國的直接投資流量,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公報》;DISij(distance)表示我國與j國的貿易距離,綜合考慮城市規模及人口因素的兩國距離的加權距離,數據來源于法國智庫國際研究中心數據庫(CEPII);EFIjt(economic freedom)為經濟自由度指數,由貿易自由、勞動力自由、財務自由、貨幣自由、政府支出、投資自由、免于腐敗、金融自由、商業自由、財產權等十項指標加權得出,表現政府對經濟的干預程度,數據來源于美國傳統基金會數據庫;TDjt(trade dependence)為貿易依存度,表明一國的國民經濟對于其對外貿易的依賴程度,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的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WDI);GDPjt為國內生產總值水平,數據來源于WDI;PGDPjt為人均實際GDP,衡量東道國經濟發達程度和居民生活水平,數據來源于WDI。LFPRjt(labor force participation rate)為勞動參與率,是一國就業者與失業者之和占勞動年齡人口(14~65歲人口)的比率,數據來源于WDI;IDSjt為第三產業附加值占GDP的比例,衡量東道國產業結構,數據來源于WDI;BTVjt(bilateral trade volume)表示我國與j國之間的雙邊貿易總額,衡量東道國與我國的貿易緊密程度,數據來源于聯合國國際貿易統計數據庫(UN Comtrade);ERVjt(exchange rate volatility)表示以上一年為基期的j國貨幣對人民幣匯率同比匯率波動幅度,用于反映人民幣購買力在該國發生的變化趨勢,數據來源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數據庫(IFS)。
考慮可能干擾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效率的技術無效率項時,本文選取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的全球治理指標(Worldwide Governance Indicators,WGI)中衡量東道國的政府治理情況的六個指標,用于衡量企業投資環境的投資便利化指標體系和用于衡量東道國制度環境對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影響的營商環境指標,建立的技術無效率模型如式(10):
對政府治理狀況的六個子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使數據取值在-2.5~2.5之間,數值越接近2.5表明相關政府治理的狀況越好。表(10)中COCjt(control of corruption)為貪腐抑制,表現東道國的廉潔水平。GEjt(government effectiveness)為政府施政的效率,衡量公共服務的質量、政策制定和實施質量;PSAVjt(political stability and absence of violence)為政治穩定程度,衡量政局是否穩定、政府是否會被有政治動機的暴力和恐怖主義推翻;RQjt(regulatory quality)表示市場經濟限制程度,衡量政府制定并實施完善的法規、政策,促進私營部門成長的能力;ROLjt(rule of law)為司法有效性,衡量在多大程度上公民與政府對社會規則有信心并且遵守它,尤其是對契約執行、財產權、警察、法庭等;VAjt(voice and accountability)為公民參政與政治人權,衡量一個國家公民能夠參與選擇他們的政府以及媒體自由、結社自由和言論自由的程度;DBjt(doing business)表示營商環境,衡量在微觀層面分析東道國制度環境對我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數據來源于WDI;IFjt(investment facilitation)為投資便利化指數,取其各項子指標(1)數值的加權平均以衡量投資環境與便利化程度,數據來源于GCR。
1.模型的適用性檢驗
采用LR檢驗方法對技術無效率項的存在性進行檢驗,結果見表1所列。

表1 模型適用性結果檢驗
由表1可知,技術無效率項的LR統計量為25.668 7,自由度為3,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拒絕不存在技術無效率項的原假設,SFA模型具有適用性。時變性檢驗結果顯示,技術無效率項不隨時間變化的LR統計量為0.684 8,自由度為2,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接受原假設技術無效率項不隨時間變化,即模型技術效率不具有明顯的時變性。
2.模型的參數檢驗
參數檢驗結果見表2所列,將通過t檢驗的各個變量(2)對我國對外投資的影響從高到低依次為勞動力結構、經濟自由度、匯率波動性、產業結構、貿易依存度、人均GDP、雙邊貿易額、GDP。勞動力結構系數為正且影響最大,說明東道國總人口中勞動年齡人口占比越高,對引入外資解決當地就業問題的需求越大;經濟自由度的系數為正且數值較大,體現了當政府對經濟的干預程度越低,給予經濟的自由度更高會降低投資壁壘和投資成本,微觀主體的外商直接投資需求較少受到抑制。匯率波動性系數為正,主要是由于東道國經濟發展前景良好導致貨幣升值,提高了我國對其投資的吸引力。產業結構的系數為負,說明東道國產業結構等級越高意味著基礎設施等建設更趨于完善、大型工程在建量更少,對外商直接投資的需求就會降低。貿易依存度系數為正,表明東道國經濟較為開放,對外商直接投資往往有較高的依賴性。人均GDP越高,東道國的市場潛力越大,對外資需求更大,因而系數為正。雙邊貿易額系數為負且數值較小,依據Mundell(1957)及 Lipsey&Ramstetter(2000)的 研究,這說明貿易與對外直接投資之間呈現經典替代關系[17-18],但是雙邊貿易額對我國對外投資影響不大。GDP系數為負,與陳松和劉海云(2012)研究結論一致[19]。市場規模、經濟總量較小的國家多處于經濟發展起步階段,對引進外資和技術的需求較大;而大型跨國公司通常在市場規模和經濟總量大的國家搶占了市場份額,從而增加我國資本進入該國市場的難度和競爭成本。

表2 變量的顯著性檢驗結果
基于以上實證分析結果,本文采用“事后預測”與“事前預測”相結合的方法,先用模型的擬合值與真實的投資值相比較用以判斷預測模型的準確性,發現過去數值擬合的誤差在15%以內。再運用上述隨機前沿引力模型,綜合使用國際組織發布的各解釋變量的預測值或者利用指數平滑化法得到的預測值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未來投資需求進行預測。其中,技術無效率項模型主要用于測算技術效率的人為因素沖擊以減少隨機誤差大小,以提高對投資需求預測進行測算的精確度(3)。
假設未來5年內各國的上述因素與2011-2016(4)年保持相似的變化趨勢,各國投資環境與政治環境等均未發生重大變故,將各變量的指數平滑值代入到模型中,本文得到在相對可預期狀態下“一帶一路”國家和地區未來五年投資需求的預測值,見表3所列(5)。新加坡、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伊朗、韓國是我國對外投資的五大合作伙伴國,對我國的投資需求均呈現較快的增長速度。從區域上看(見圖1),東盟成員國仍是我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需求大國,所采用的7個樣本成員國年均總投資需求達122.11億美元;金磚五國中的俄羅斯、印度和南非年均總投資需求達28.84億美元;歐盟中的10個成員國年均總投資需求達10.58億美元;所采用的中東地區的6個資源富裕型國家年均總投資需求達36.23億美元,其中沙特阿拉伯年均投資需求達0.58億美元。上述主要國家地區的投資需求變化趨勢如圖1所示。

表3 2019-2023年“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對中國ODI的需求預測 單位:萬美元

續表3

圖1 未來五年主要國家地區投資需求變化趨勢
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持續推進,我國積極深化與沿線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合作關系,加強在基礎設施以及工業園區建設、能源資源以及優勢產能等方面合作。2018年我國企業對“一帶一路”沿線的56個國家實現非金融類直接投資156.4億美元,同比增長8.9%,為東道國帶來可觀的財政收入,并為東道國創造了大量的工作崗位。投資行業也日益多元化,其中包括電力、交通、石油石化、建筑建設等傳統領域以及租賃和商務服務業、批發零售業、金融業、信息傳輸/軟件信息技術服務等新興投資領域。未來區域性投資差異將逐漸顯現,對重點國家和重要區域的投資也將不斷加大,因此,結合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實際需求進行跨境直接投資是未來提高投資效率、激發投資增長潛力的關鍵因素。結合上文實證分析結果,筆者認為東盟、金磚國家、歐盟以及擁有自然資源的中東國家應該成為我國對外投資發展的優先方向和重點地區。
憑借優越的地理位置、相對安全穩定的政治環境、較為開放的市場條件和在勞動密集型產業領域具備的成本優勢,加工制造業、旅游業、農業、石化工業成為東盟各國提供就業、消減貧困、保持社會穩定的傳統重點產業。隨著區域一體化進程的推進,東盟在道路、鐵路、港口、電站、潔凈水、能源與可再生能源等方面有著較大的基礎設施投資需求(6),但是缺乏必要的資金和技術支持,因此有較強的吸引投資意愿。2016年通過的《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是東盟進一步改善互聯互通狀況的戰略性指導文件,再次強調了物理聯通、制度聯通和民心相通三個層面互聯互通的重要性,明確了五個重點領域和14個重點倡議。在此基礎上,《東盟農業及林業合作戰略計劃2016-2025》《礦業合作行動計劃2016-2025》《能源合作行動計劃2016-2025》《信息通信技術總體規劃(至2020年)》和《交通戰略規劃2016-2025》的頒布、新加坡昆明鐵路(SKRL)項目、多式聯運走廊和內河航運網的建設、東盟各國財長和央行行長聯合會議(AFMGM)的召開說明加強“一帶一路”倡議和東盟發展規劃對接是未來挖掘投資潛力的決定性因素。更值得注意的是,東盟消費者近年對房地產、汽車、高等教育、醫療保健、金融服務尤其是財富管理等投資類消費的需求日益增長,為中資企業的投資提供了更廣闊的市場空間。
作為世界新興經濟體的代表,金磚國家正處于結構性改革的關鍵轉折點,部分國家呈現地區、行業分布不均衡等特點,急需挖掘經濟增長的新動能,為外國投資者的投資創造了良好契機。根據《2020年前俄羅斯聯邦社會經濟長期發展構想》,俄羅斯將重點進行產業結構調整、擴大投資、發展創新經濟,加快對傳統工業的升級改造,改善基礎設施建設,穩步推進國企私有化(7)。自2011年以來,美國和歐元區經濟低迷,全球經濟面臨貿易需求下降、國際原材料價格下跌等問題,加之巴西國內高利率、高稅收的經濟環境和政治動蕩,導致投資不足,從而制約了巴西經濟的增長速度。為了改善經濟頹勢,巴西政府推出了“經濟加速發展計劃”“投資伙伴計劃”等發展計劃,進一步減少國家對石油、天然氣、礦產開采和航空領域的壟斷,并且向外資開放電力、港口、機場等基礎設施項目的特許經營權。印度提出“印度制造”戰略,重在提高生產部門對GDP的貢獻率和提高勞動密集型產業吸納就業的能力(8),加大對基礎設施投資并且鼓勵外資參與建設,以填補目前電力、交通、通訊等基建缺口以及促進印度與南亞各國在交通、電網方面的互聯互通。根據2010年制訂的“新增長路線”,南非繼續加大對農業、基礎設施建設、采礦、制造業、綠色經濟、旅游和服務行業等六大重點領域的發展力度,推動經濟從消費型模式向生產型模式轉變。2012年又公布了《2030年國家發展規劃》,配套制定了公路、鐵路、電站等大規模集成設施建設規劃和旨在發展海洋經濟、醫療產業發展的《帕基薩計劃》。同時,由南非牽頭的“南北交通走廊”計劃以及與周邊國家的能源項目合作體現南非政府對核電等可再生能源開發建設的重視,這將為我國相關行業帶來投資機會。基于開放透明、團結互助、深化合作、共同發展的原則,我國與其他金磚國家將在交通運輸、能源、通信等基礎設施、電子商務、制造加工、批發和零售、金融等領域保持投資增長態勢,并不斷深化產能合作,拓寬投資領域。尤其值得關注的是新興行業以及技術領域在金磚國家之間的合作,在2018年召開的金磚國家峰會上,金磚五國通過了《約翰內斯堡宣言》,各國將繼續加強電子商務、標準和技術規則、中小微企業和示范電子口岸等合作,推進科技園和技術企業孵化器網絡的建設以支持中小技術企業的發展。金磚國家合作機制的不斷完善將為金磚五國提供更為堅實的共享平臺,有利于實現貿易和投資的系統化、機制化、實心化,給予我國投資者更為多樣化的投資機會,并且為世界其他新興國家吸引外資提供了指導范本。
次貸危機之后,由于經濟未能實現預期復蘇和增長,同時伴隨著高失業率和通貨緊縮的危險,歐盟面臨著經濟轉型、產業結構升級等現實問題,對交通運輸、能源、通信等基礎設施建設領域有著較大需求。事實上,歐盟在高端制造業具有的比較優勢在于質量與價格“雙高”,表現在奢侈品、醫藥、航空、機動車輛等產業。因此,繼續保持品牌效應、提升產品質量以及配套服務是歐盟經濟持續增長并維持當前的就業、福利的保障。同時,歐盟未來保持高技術產品的市場份額的關鍵在于保持其在產品質量及創新領域的領先地位。這也會導致歐盟當前更加關注高科技產品的發展,加大對研發創新的投入以及對其知識產權的保護與執法。自2014年1月《中國——歐盟投資協議》正式啟動首輪談判以來,我國與歐盟合作意愿加強、共識擴大,雙方就投資保護、市場準入、爭端解決等重要議題設計法律框架,不僅有利于促進雙向投資增長和加強投資保護、深化中歐全面戰略伙伴關系,也進一步推動投資監管體制改革、提升我國國際投資規則的話語權,對雙向投資快速發展產生積極而深遠的影響。同時,中歐領導人積極推動“一帶一路”倡議與歐洲投資計劃(9)對接,并在“中歐投資基金”框架下就采取項目層面合作方式達成共識,為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其他國家的經濟戰略對接起到引領作用。近年來,我國對歐盟投資增長迅速(10),企業在歐并購積極性較高,大型并購項目不斷涌現(11),投資行業涉及采礦業、制造業、金融業、批發零售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等多個領域。未來,加強中歐創新研究機構和企業的交流合作將成為中歐經貿關系發展的新引擎,高端制造業、新興技術產業也將成為中國對歐盟投資的新熱點,如物流、人工智能、云計算、云服務等領域投資將日益增多。“一帶一路”建設也給歐盟各國歷史悠久、技術工藝先進的中小企業吸引外部投資提供了良好機遇。
憑借豐富的石油資源,以沙特阿拉伯為代表的中東石油資源富裕國成為世界重要的石油出口國,但是高度依賴石油的單一的經濟結構也成為這些國家經濟發展的掣肘。以沙特為例,由于始自2014年下半年的石油價格暴跌,經濟增速不斷下降,外匯儲備也隨之減少。為改善國家經濟結構脆弱的狀況,在促進石油進一步出口的同時,中東石油資源富裕國在引進國外先進技術設備擴大石油天然氣生產能力的同時,在鋼鐵、煉鋁、水泥、海水淡化、電力工業、農業和服務業等非石油產業和加速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皆有較強的投資需求。2016年,沙特政府推出《2030愿景》和《國家轉型計劃》,明確推動發展油氣和礦業、可再生能源、數字經濟、物流等產業,成為國際投資者重點關注領域。自1990年中沙建交以來,雙邊經貿合作實現了快速發展,沙特已經成為我國在西亞非洲地區最大的貿易伙伴國、最重要的海外原油供應國和最具發展潛力的承包工程市場。2016年中沙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確立標志著兩國關系進入新階段,產能、能源、通信、環境、文化、科技等領域14項合作文件的簽署為兩國持續深入合作、加大投資創造良機。
本文利用時變隨機前沿引力模型證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對我國的投資需求水平與東道國的經濟自由度、貿易依存度、人均GDP、勞動參與率、匯率變動呈正相關;與東道國產業結構、雙邊貿易額、GDP呈負相關,與東道國地理距離無明顯關系。在干擾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直接投資需求效率的8個宏觀全球治理指標中,東道國的營商環境、政治穩定、制度質量、話語權能夠有效提高投資效率,腐敗抑制、政府效率、監管質量和投資便利化會阻礙投資需求效率提升。結合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實際需求以及實證分析結果,本文認為東盟、歐盟、金磚國家以及擁有自然資源的中東國家應該成為我國對外投資發展的優先方向和重點地區。
基于以上結論,本文認為我國未來在參與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直接投資時,應從以下方面進行努力。第一,注重對話溝通,在意識領域上求同存異。注重加強與對外直接投資東道國的政治溝通與文化交流,消除其他國家對我國的政治和制度偏見,基于對方投資需求和發展需要,不斷挖掘雙方在未來發展方向的契合度和資源比較優勢的共享度。第二,在充分了解東道國投資需求的前提下,突破傳統的地理距離空間思維的束縛,突破“地緣”關系。綜合考慮東道國對我國投資的需求以及我國自身資源條件等限制,從全球范圍中理性選擇投資國。可以優先考慮經濟開放度高的國家進行投資,以滿足其前期較高的需求同時減少談判成本;也可以選擇同時期經濟發展水平較低且對外投資需求較高的發展中國家進行投資合作。第三,密切關注對外直接投資東道國的發展情況,關注其產業政策走向,充分考慮投資項目在東道國的配套項目與產業鏈銜接,增強投資項目的本土化能力。從定量方面,以東道國基礎設施建設和科技水平作為衡量其投資需求潛力的參考依據,以雙邊貿易額、貿易依存度考察其資金實力,以長期適應其不斷增長和變化的投資市場規模。從定向方面,要綜合考慮“一帶一路”建設的重點,結合考慮東道國的地理位置、產業結構和社會環境,針對不同區域進行差異化投資,做到投資前以需求導向、投資中以需求跟蹤、投資后以需求驗收,從而做到雙方的長期友好合作與國際市場占有。第四,充分發揮我國在國際經貿領域的帶頭作用。在WTO框架下,發揮自身國際職能,積極參與投資便利化談判。通過對話提高解決投資爭端的效率,切實加強對投資者的保護力度,推進投資安全化進程。積極推進自由貿易區、上海合作組合和亞投行對“一帶一路”國家的直接投資,加強與沿線國家雙邊投資協定的簽署,增強投資區域的輻射力。
注 釋:
(1)IF的各項子指標包括:IPPjt(intellectual property protection)為知識產權保護水平,衡量對人類智力勞動產生的智力勞動成果所有權的保護對投資所產生的影響;EOLFjt(efficiency of legal framework in settling disputes)為政府解決投資爭端效率,衡量東道國政府對投資爭端的解決機制對于投資所產生影響;SOIPjt(strength of investor protection)為投資者保護力度,衡量東道國對投資者的保護程度對投資所產生的影響;QOESjt(quality of electricity supply)表示通訊和電力基礎設施質量,衡量東道國通訊和電力等基礎設施對相關投資項目順利實施的保障程度;BIORjt(business impact of rules on FDI)表示FDI規則對企業投資的影響,衡量東道國的外商投資規則政策制度等對于企業投資的吸引力;FOWDjt(flexibility of wage determination)表示勞動力靈活性,衡量勞動力的靈活性對投資的影響,主要涉及解雇保護、合同變更、工作時間、工資等規則;AOFSjt(affordability of financial services)表示金融市場融資能力,衡量東道國金融市場發展情況對投資的影響,即當事人通過各種方式到金融市場上能夠籌措或者貸放資金的情況;AOLTjt(availability of latest technologies)表示新科技可獲得性,衡量東道國新科技可以獲得的難易程度對投資的影響,既表現出東道國的科技創新能力又表現出對投資實施的技術標準的要求;AOSjt(availability of scientists and engineers)表示科研人員和工程師的可用性,衡量東道國人才的充裕度對投資的影響。
(2)在5%顯著性水平下,貿易距離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這是由于交通運輸工具的進步和互聯網技術的革新,地理距離對于貿易及投資的影響不斷減弱。
(3)技術無效率項的參數估計結果為:-5.412 0 ROLjt-3.019 6 VA-27.648 48 DBjt+11.330 6 IEjt+εjt。
(4)由于2016年之后的年份存在較多樣本國的多項指標數據嚴重缺失,數據的不可得使得2017-2018年的樣本數據無法對實證分析提供有效支持;此外,2017年我國對外投資自2003年來首次下降且降幅達29.4%,存在明顯的不平穩波動且波幅較大,若引入該期間樣本數據將使模型受到意外干擾,不利于對投資潛力的準確估測。因此,為保證模型參數估計的有效性及穩健性,本文采用的樣本數據時期為2011-2016年。
(5)由于投資技術效率變化存在不穩定性,易受東道國國內政治政策環境、投資經濟環境等變化的影響,故存在“上述影響因素與2011-2016年保持相似的變化趨勢”假設不成立的可能性。此外,由于各年隨機干擾項的不可預知性(如部分投資項目建成竣工、戰爭、談判等無法由模型表現等因素),表3中的數值只展示出可由模型決定的確定性前沿部分,未考慮隨機誤差的影響。
(6)根據亞洲開發銀行估算,2010-2020年,東盟地區基礎設施建設資金需求總額將達到8萬億美元。
(7)2015年俄羅斯政府確認的未來優先發展領域包括農業、加工業、化工、機械制造、住房建設、運輸行業、通信與電信以及電、氣、水和其他資源的生產和分配。
(8)印度未來五年經濟社會發展的重點領域包括能源、交通、自然資源、農村發展、制造業、醫療教育、社會和地區平等、城市化、服務業和政府治理等方面。
(9)2014年11月,歐委會主席容克公布3 000億歐元的投資計劃細節,該計劃利用歐洲投資銀行和歐盟現有的現金作為種子資金,以資助私企主導的投資項目。2019年3月,“投資歐洲”達成初步協議,歐盟將在下一個跨年度(2021-2027年)財政預算框架內促進公私投資的計劃,該計劃將匯集“歐洲戰略投資基金(EFSI)”和其他13項金融工具,進一步促進人工智能、循環經濟、氣候行動以及社會包容和技能等關鍵領域的投資。
(10)2017年,我國對歐盟投資流量金額達102.7億美元,同比增長2.7%,占對歐投資流量的55.63%。其中,對德國、盧森堡、法國、英國、意大利5國的投資占比達到73.1%。
(11)在此前吉利收購沃爾沃、TCL收購施耐德、上汽集團在英國設立研發中心、騰訊收購芬蘭游戲公司Spercell公司84.3%股權、美的集團收購德國庫卡集團94.55%股權等基礎上,2018年對歐投資大項目還包括青島海爾對意大利公司Candy S.p.A的4.75億歐元收購、吉利集團對戴姆勒的90億美元投資以及中國材料行業巨頭安泰科技與其共同投資者對德國Cotesa集團的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