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觀察類綜藝節目的“鏡像自我”
——以《令人心動的offer》為例

□ 孔玉婷

一、《令人心動的offer》節目概況

從2000年《相約星期五》推出至今，我國職場類綜藝節目已經出現并發展了19年，其中涌現了各種職場綜藝類型，如2001年中央電視臺播出的就業科普類節目《勞動就業》，2010年江蘇衛視推出的直接展示求職過程的大型招聘節目《職來職往》。職場類綜藝節目由原來純粹的教育指導向娛樂商業性轉化，精英求職向普通草根轉化，嚴肅性轉向了專業和娛樂并存①。

2019年 10月 30日，《令人心動的 offer》在騰訊視頻播出，此類以觀察的形式展現實習生職場生活狀態的節目開始進入人們的視野。此檔節目巧妙地轉化了以往求職類綜藝節目的指導教育性質，將鏡頭對準某個專業領域實習生的生活動向，給即將踏入社會的大學生和職場人士開放一個觀察視角，使他們可以通過節目反觀和審視自己。

二、鏡像階段的前期：節目角色的選擇和確立

法國精神分析學家拉康提出了著名的鏡像理論。他指出，嬰兒時期的兒童由父母抱著站立在鏡子面前時，初始階段是無法辨認出鏡子中的人是自己的，而當他在做出各種協調一致的完整動作之后，才驚訝地辨認出鏡中人就是自己，嬰兒的自我意識由此建構。《令人心動的offer》中的節目鏡頭、第二演播廳的觀察、觀眾通過媒介觀看節目的裝置就像鏡像階段的嬰兒用以觀察自己的一面鏡子，節目的觀眾正是在這樣一種多重的觀看裝置中來審視自己和發現理想自我的。

（一）節目形式的創新——加入第二演播廳

區別于以往的職場綜藝節目形式，《令人心動的offer》是一檔觀察類節目，設立了除節目現場之外的第二演播廳，用來觀察節目情境和評析人物表現。第二演播廳的觀察團成員由主持人何炅、青年演員郭京飛和藍盈瑩、新生代男團成員周震南、短視頻內容創作者papi 醬和律師事務所的專業律師岳屾山組成。擁有不同職業和經歷的觀察團針對不同的話題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觀察團的主要任務是通過分析8 位實習生的工作表現，推測哪兩位成員最后能夠拿到轉正offer。推理環節的加入增加了節目的趣味性，觀察員分析實習生的表現，觀眾得以轉換視角，為最后推理結果的揭曉增加更多可看性，觀眾的觀看期待也隨之提高。這種觀察類綜藝節目中第二演播廳的設置就像是一個“鏡中鏡”，我們在觀看節目主現場嘉賓表現的同時，適當地切換到第二現場的點評和解說。另外，對于觀眾來說，第二現場的推理環節、話題的討論和知識的科普適時填補了非法學專業觀眾們的知識盲區。

（二）節目議題的呈現——緊跟社會熱點

每一期節目，帶教律師都會給實習生布置不同的課題，如法律分析報告、與委托人見面溝通、分小組進行刑事辯護和法律援助等。除了每一期的課題中涉及專業的法律知識，第二演播廳還會根據第一現場的案件和情境引申出討論的議題，如“直播打賞的錢能要求退還嗎”既是第一現場實習生的課題，同時也是第二現場話題討論的焦點。看到第一現場實習生們面對繁重困難的課題無從下手、焦慮不安的情景時，第二現場及時拋出話題“如何消除職場負面情緒”，觀察團成員會根據自己過往的職場經歷給出自己的意見，最后以小貼士的形式出現在節目中。

節目組探討的議題多是對第一現場的延伸，將之與受眾普遍關注的社會議題相結合，如“和同事有矛盾應不應該直說”，探討職場中的矛盾碰撞和解決方法。針對律師行業普遍存在的加班問題，第二演播廳延伸出當下熱點“996文化”進行探討，節目議題以第一現場呈現，第二現場討論的形式展開，兩個空間切換及時，議題緊跟社會熱點。

（三）共鳴產生的基礎——鏡像角色的選擇

在節目中，第一演播廳共有8 位法學院的實習生，每個實習生的學習能力、社交能力、擅長的專業領域等綜合素質各不相同。節目的第二期，實習生李晨為了自己所在小組的課題能夠勝出，做了很多努力和準備工作，但任務排名仍然倒數。感覺在小組中拖了后腿的他在種種壓力下忍不住落淚，此時的彈幕上滿是這樣的評論：“李晨就像是千千萬萬的自己”“我感覺我就是李晨，很理解這種感覺”“挺喜歡李晨的，看到了職場中的自己”“像極了資質平庸卻又不甘心的自己”，很多觀眾在節目的人物中找到了自己現實中的影子。

拉康認為鏡像階段是人一生中的必經之路，從鏡子中我們能夠發現自己并建構自我。通過節目的雙重觀看裝置，觀眾在鏡像中看到的客體是自己的影像或是他者。“無論是鏡子階段的嬰兒、大他者所規定的主體，還是意識形態所質詢的主體，他們在他者面前都是空無、渺小的，而他們所認同的鏡像、他者、意識形態則是完整統一的。”②也就是說，鏡像前的自己是渺小的、匱乏的，他們向往他者的完整性，并期待著成為完美的他者，因此在鏡像階段自我覺醒的后期，主體開始想象界的他者認同。

三、鏡像階段的后期：他者認同

（一）認同機制的產生——主體的匱乏與缺失

“觀眾會如同嬰兒一樣尋求影像中的角色認同，把自己的目的和欲望投射到影片中的人物身上，然后反過來認同人物所體現的動機和價值。”③在鏡像前匱乏的主體，他將自身投射到鏡中的他者身上，以期獲得想象界的自我完整。在節目中，有僅備考30 天就通過了司法考試的優秀又自信的實習生李浩源，他在多個課題中獲得了第一名，專業水平和個人能力都得到了帶教律師的肯定，也是觀察團成員們預測將取得轉正offer 的備選實習生之一。節目中的“李浩源們”是觀眾的“理想自我”，現實中的自己或許不夠優秀，卻也期待著人生的高光時刻，會希望成為鏡像中的樣子，這種認同機制是在鏡像階段產生的。

網友桃樂絲評論說：“真的太喜歡何運晨小哥哥了，簡直是優秀的代名詞了。”網友欣欣說：“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要學習他們積極向上、努力拼搏的精神。”觀眾對節目人物的肯定，正是對鏡中理想自我的認同，自己支持的實習生能夠獲得帶教律師的認可，并在節目最后成功獲得轉正名額，觀看過程獲得快感的同時，也是理想自我獲得滿足的過程。

（二）節目的正向效應——理想自我的鏡像延伸

作為一檔職場觀察類綜藝節目，《令人心動的offer》以原生態觀察的視角還原了法律專業的實習生初入職場的生活狀態：最初的職場菜鳥通過自己的努力原來也可以獲得認可和肯定，專業技能爆棚的優秀實習生原來也會有自己的短板，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只有愿意為了自己的律師夢想拼搏和努力的年輕人。從綜藝節目中觀察他人，實際上也是在審視和反觀自己。

節目為我們提供了一面鏡子，找到理想自我的同時，也是對現實自己的激勵，我們渴望成為更加優秀的人，自身的匱乏和缺失促使我們前進。正如主持人何炅在節目中調侃說，有觀眾提議將這檔節目改名為《令人自卑的offer》，因為節目中的帶教律師和實習生們太優秀，觀眾們都在節目中找到了自己自卑的瞬間。但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閃光點，節目的意義正是讓觀眾看到自己的缺失和不足，把不足變成力量，在鏡像外延伸“理想自我”。

四、結語

如何平衡綜藝節目的專業性和商業性是職場類綜藝一直在探討的課題。《令人心動的offer》用第一現場的實習生日常直觀展示節目的專業性和真實性，第二演播廳觀察團視角的加入則更多偏向節目的娛樂性。兩個空間怎么平衡處理，節目如何給觀眾傳遞更多時代價值，讓觀眾能夠透過節目反觀自己、豐富自己，在鏡像外延伸理想自我，是未來職場觀察類綜藝節目應該思考的問題。

注釋：

①郝偉.論泛娛樂時代電視真人秀節目的文化自覺[J].福建師大福清分校學報，2011(06):74-77+91.

②龍丹.主體與鏡像的辯證關系——鏡像認同的三種樣態[J].外國文學，2018(01):109-117.

③王一川.大眾文化導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