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規范理論在消費者投訴案件中的適用探討

(湘潭大學 湖南 湘潭 411105)

一、消費者原告資格界定的法律依據

我國消費者合法權益受損可以向具有相應職責的行政機關進行舉報投訴，消費者權益受損而引發的行政訴訟，通常在上述救濟途徑得不到支持的情況下出現。法院對此種情況下原告資格的判斷法律依據為《行政訴訟法》第 25 條 1 款規定：“行政行為的相對人以及其他與行政行為有利害關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有權提起訴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 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的解釋》第12 條規 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屬于行政訴訟法第25 條第1 款 規定的與行政行為有利害關系：……(五)為維護自身合 法權益向行政機關投訴，具有處理投訴職責的行政機關作 出或者未作出處理的；……。”對上述“利害關系”的具體判斷，則有最高院裁定解釋：“申言之，只有主觀公權利，即公法領域權利和利益，受到行政行為影響，存在受到損害的可能性的當事人，才與行政行為具有法律上利害關系，才形成了行政法上權利義務關系，才具有原告主體資格(原告適格)，才有資格提起行政訴訟。”①保護規范理論將法律規范保護的權益與請求權基礎相結合，具有較強的實踐指導價值，因此，我國消費者行政訴訟原告資格的判斷依據實質上就是用保護規范理論來界定消費者是否與行政行為具有公法上利害關系。

二、保護規范理論的概述

(一)保護規范理論概念及判斷步驟

如果一個強行法規(由此產生行政機關的法律上義務)不僅為公共利益，而且至少也是為個別國民的利益目的加以規定時，則可承認公法上利益的存在。于此，判斷標準在于系爭法規的“保護目的”或“法律目的所保障之利益”，故學者稱之為“保護規范說”或“保護目的理論”。根據上述概念我們可以得出保護規范理論的判定步驟應當為：首先應當找出行政爭議所涉及的法律規范，即當事人提起行政訴訟的法律依據，其次需判斷系爭的法律規范是否除了保護公益以外還兼顧保護了特定范圍或特定范圍內的個人利益，最后便是查明提訴當事人是否屬于爭系法律所保護的對象范圍。

(二)保護規范理論下法律解釋的一般規則

首先，保護規范理論中要探求的規范目的，并非真正歷史立法的意思，而是法律秩序下的客觀理解的規范目的。其次，判斷一個法規是否具有保護第三人的規范目的，不能只著眼該規范本身，應當考慮與該法規相關的法律的宗旨和目的和當時的具體相關政策性規定。再次，當法律規范設計時特別保留水平的法律框架，并要求行政機關必須特別斟酌特定的第三人的利益，并調和行為人和第三人的利益求均衡時，原則上就可以認定上述法規具有保護第三人規范的性質。最后，不能因為法律規范只言及公共利益和公共安全公共秩序等，就否定其有保護帶三人利益的旨意。在前述說明指出所謂公共維護的任務本來就包含了應該顧及原本處在水平關系中的無數個個人的利益，只不過當一個公法規范并沒有精細明白的割分出，在這當中是否存在著其實不能被籠統的公益吸納整合的私人利益時，并不代表法律解釋因此就停止了，在此如果通過抽象的觀察，可以確定仍然有部分范圍可得特定受益者，其因規范執行而享有的利益與所謂的大眾利益有清楚的區別時，不應全部委托由行政機關代為維護時，原則上可以認定上述的法規具有保護規范的性質。

三、保護規范理論在消費者原告資格判定中的適用

因為最高院引用保護規范理論裁定后的積極影響，在此后的司法判決中，消費者原告資格的界定也廣泛適用保護規范理論裁判思路，將其作為界定原告有無公法上利害關系的全新標準，亦有許多可探究之處。

原告任某向被告寧波市奉化區市場監督管理局進行投訴舉報稱第三人奉化市日新平民藥品零售有限公司所售絞股藍只能用作為保健食品生產的原料，而嚴禁用于普通食品生產。第三人所銷售的精品絞股藍系作為普通食品銷售，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的相關規定，要求奉化區市場監督管理局處理。奉化區市場監督管理局對第三人進行檢查后，做出“當場行政處罰決定書”，對其銷售的中藥材絞股藍包 裝不符合規定要求的行為處以警告以及責令改正的處罰。但原告認為被告的處罰過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權益，因此向法院起訴，要求判決撤銷被告的 “當場行政處罰決定書”，并要求對被告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處罰。法院審理認為，原告作為涉案絞股藍的購買人，但并未產生實際損害結果，原告作為涉案絞股藍的投訴人，投訴目的為獲取十倍賠償金，且投訴的購買數量中包含了后幾次其朋友明知有問題還繼續購買的絞股藍，顯然屬于私法上的利害關系，并不屬于被告作出行政行為時需要考慮和保護的法律上的利益，故原告訴稱的被侵害利益應選擇民事訴訟途徑解決。②逯某與北京市石景山區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不履行法定職責一案③逯某向石景山食藥局提交了《投訴、舉報書》，主張從永輝喜隆多店購買的“抓魚的貓香辣魷魚”為預包裝食品，其配料表中添加有食用油，但沒有標注其具體名稱，違反了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誤導了消費者。要求食藥局依法調解，賠償投訴人損失并支付十倍賠償金。食藥局 認為“投訴請求”不屬于食藥局職責范圍，故未對該“投訴請求”進行處理。逯某不服向法院起訴，法院審理認為，《消法》第39 條對于消費者與經營者之間發生的消費者權益爭議的解決途徑作出了具體規定，其中第(三)項規定，消費者和經營者發生消費者權益爭議的，可以向有關行政部門投訴。上述法律規定并未將消費者權益爭議中有關民事爭議排除在有關行政部門投訴處理途徑之外。因此，食藥局對逯某提出的涉及消費者權益民事爭議的投訴請求應當依法進行處理。遂判決石景山食藥局在法定期限內履行處理職責。

上述兩個案例中原告投訴舉報的目的幾乎一樣，皆是認為自身合法權益受損向行政機關舉報，請求行政機關介入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但是基于行政機關作出的行政行為，法院的裁判結果也大相徑庭。若是以“舉報人為維護自身利益向行政機關投訴舉報的，即具有原告資格”④為標準劃分，上述兩個案例中的消費者因為私益舉報均當有原告資格；引入保護規范理論之后，原告資格的判斷基準顯然更加細膩，從行政主體作出的行政行為為基點，考察其作出行政行為所依據的法律規范是否兼有保護特定范圍或特定范圍內個人利益，再判斷該規范保護的對象范圍是否涵蓋了提訴當事人，從而確定當事人原告資格。第一個案例當中，任某所訴機關作出行政處罰決定時，并無法律依據推出其兼有保護特定消費者之指令，所以消費者任某不具備原告資格。第二個案例中《消法》第39 條對于消費者與經營者之間發生的消費者權益爭議的解決途徑作出了具體規定，其中第(三)項規定，消費者和經營者發生消費者權益爭議的，可以向有關行政部門投訴。該條款可以得知出行政機關具有依法處理消費者民事爭議的義務，該義務具有保護特定消費者之目的，因此逯某享有主觀公權力，即有享有行政訴訟原告資格。

【注釋】

①參見:(2017)最高法行申169號行政裁定。

②參見：浙江省寧波市奉化區人民法院(2017)浙0213行初14號.

③參見：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7)京01行終574號

④參見:(2016)最高法行申2560號行政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