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夫妻沖突中不禮貌策略對比研究

李慧雪 張貫之

摘 要： “不禮貌”作為“禮貌”的孿生兄弟，并非一種違反禮貌原則的邊緣性社會言語行為。本文以熱播劇《都挺好》和《致命女人》為例，通過定性和定量的研究方法，從跨文化視角下對比分析中美夫妻沖突中言語不禮貌策略的異同。

關鍵詞：不禮貌 策略 《都挺好》 《致命女人》

一、引言

不禮貌研究興起于21世紀初，前期研究主要集中于對不禮貌理論本身的討論，對不禮貌策略及其應用的研究還處于啟蒙階段。通過對軍事訓練、法庭審判、工作場所和家庭沖突等語境中不禮貌話語的分析，學者們進一步發展了不禮貌理論。夫妻間不禮貌話語作為家庭沖突話語的重要組成成分，也逐漸成了不禮貌研究的熱點話題。

二、不禮貌研究現狀

Culpeper（1996）最早使用不禮貌這一術語，并將其定義為一種威脅或攻擊聽話人面子的行為。他認為不禮貌言語行為的目的是攻擊對方的面子，以此引發社會的沖突和不和諧的局面。Culpeper對不禮貌的研究在由禮貌轉向不禮貌的時期具有重要的開拓性作用。因此，根據Culpeper等人的研究，不禮貌發展的研究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經典語用學模式階段，Culpeper以Brown和Levinson的禮貌理論為基礎，構建了包含五種策略的不禮貌框架，不禮貌研究逐漸從禮貌研究中分離出來。第二階段可以描述為論述方法階段。與經典語用學模式階段不同的是該階段的研究不再強調區分禮貌或不禮貌，相反，學者們將意圖納入研究范圍，探討不禮貌話語的實現過程，強調語境中說話人的不禮貌意圖。第三階段是不禮貌研究飛速發展時期。2008年，被學者們稱為“不禮貌”年，由Bousfield撰寫的關于不禮貌研究的第一本專著《交際中的不禮貌》的成功出版標志著不禮貌研究步入新的階段。該階段強調在特定的語境下進行研究，包括工作場所、服務交流、醫療環境、法律環境等。

三、 不禮貌策略的實施

Culpeper將不禮貌策略分為五種：直接不禮貌策略、積極不禮貌策略、消極不禮貌策略、間接不禮貌策略和拒絕執行禮貌策略。同時每種策略都包含若干輸出策略。本文結合家庭語境中夫妻沖突話語的語料特點，探討不禮貌策略在夫妻不禮貌話語中的實施方法。同時，在跨文化角度下，分析中美夫妻不禮貌話語的語用策略的異同。

（一） 直接不禮貌策略 直接不禮貌策略指說話者正面、直接、有意地對聽話者的面子造成威脅和損害的行為，主要通過使用禁忌語、負面評價、命令等輸出策略實現。

例1 語境：趙美蘭指責蘇大強沒有本事，不會掙錢。

趙美蘭：你給我滾，滾！

“滾”一詞在漢語中解釋為立即離開，還有斥責意。趙美蘭使用“滾”的目的是直接威脅蘇大強的正面面子，根據Culpeper（1996）的不禮貌策略，趙美蘭使用的是直接的禁忌語策略。值得注意的是，趙美蘭的話語是命令蘇大強走開，影響了蘇大強的行動自由，因此她也侵犯了蘇大強的消極面子。

（二）積極不禮貌策略 積極不禮貌策略是針對面子理論中的積極面子而提出的，指使用不禮貌策略旨在威脅聽話者的積極面子，包括批評、直呼姓名、拒絕他人、不感興趣等輸出策略。

例2 語境：西蒙妮告訴卡爾，她已經請了律師來辦理他們的離婚手續。卡爾試圖通過說服西蒙妮去看婚姻咨詢師來緩解他們之間的矛盾，因為他不想和西蒙妮離婚。

1. 卡爾：我是說，能不能至少等到去見一次治療師呢？

2. 西蒙妮：都結束了。不用再等了。接受現實吧。好了，我想我今天的忙幫夠了。家里見。

在發現丈夫是同性戀后，西蒙妮決定與他離婚，盡管這是她的第三次婚姻。她來到他們的畫廊，告訴卡爾她的決定。當卡爾建議去做一次婚姻咨詢時，西蒙妮直接拒絕了。“不用再等了”，這明顯表明了西蒙妮不愿再與卡爾保持婚姻關系。更重要的是，西蒙妮也拒絕了卡爾的解釋，說：“好吧，我想我今天已經幫了夠多的忙了。回家見”。在這里，西蒙妮的話語拒絕了卡爾提議，從而攻擊卡爾的積極面子，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

（三） 消極不禮貌策略 消極不禮貌策略是針對面子理論中的消極面子提出，指損害聽話者消極面子需求的策略。說話者通過威脅、命令、阻礙等策略攻擊聽話者的消極面子，從而故意妨礙或干涉聽話者行為的自由性。

例3 語境：朱麗強烈反對蘇明成的投資。在發現蘇明成已經把家里所有的積蓄都偷偷拿去投資后，夫妻二人發生了爭吵。

1. 蘇明成：合同簽了，我沒法拿啊。

2. 朱麗：你不退我就跟你離婚。

在這個例子中，朱麗和蘇明成是一對原本夫妻關系很好的夫婦，對彼此也非常了解。然而蘇明成這次似乎對投資有著很強的決心，且不管投資的錢他們根本無力承擔。朱麗別無選擇，只能威脅他，告訴蘇明成如果他不放棄，他們就離婚。朱麗以離婚為威脅，要求蘇明成放棄投資。她的行為直接攻擊了蘇明成的消極面子，強制改變他自主行動的自由。朱麗的威脅體現了消極不禮貌策略。

（四） 間接不禮貌策略 間接不禮貌策略是指說話人通過隱晦、暗含的方式間接地向聽話人表達不禮貌的策略。在家庭語境中，這種不禮貌策略通常通過諷刺的表達方式實施面子威脅。

例4 語境：吳非對蘇明哲很失望，因為他忙于解決蘇家的問題而忽視了她和孩子。

1. 蘇明哲：我覺得這一切跟我的努力分不開。非非，你在聽嗎？

2. 吳非：恭喜你啊，終于變成了一個人人都夸的孝子。

面對蘇家如今祥和幸福的家庭氛圍，蘇明哲非常高興。他覺得一切都是因為他這個長子的功勞，所以他打電話給吳非，想要得到妻子的贊揚。然而，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工作和孩子的雙重壓力讓吳非早已不堪重負。而作為丈夫的蘇明哲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辛苦，所以吳非對蘇明哲的祝賀是挖苦諷刺的。首先，因為她認為蘇家的問題得以解決最重要的是妹妹蘇明玉而非蘇明哲一個人的功勞。其次，吳非認為丈夫對蘇家一味地幫助是建立在她艱難而孤獨的生活上。同時，吳非稱蘇明哲為“孝子”，在這里是對蘇明哲愚孝的嘲諷，表達對他的不滿，攻擊他的面子。

（五）拒絕執行禮貌策略 拒絕執行不禮貌策略主要指交際參與者在交際活動中故意保持沉默或對方期望禮貌的時候實施不禮貌行為。該不禮貌策略在語料中沒有體現。

四、結果與討論

本研究將兩部電視劇中發生的不禮貌會話轉錄為一個不禮貌事件，同時考慮到一個不禮貌事件中可能包含多種不禮貌策略，最終分別在《都挺好》和《致命女人》中收集到168次以及105次不禮貌策略的實施。中美具體不禮貌策略的實施如表1所示：

（一）中美不禮貌策略相同點 通過表1可以看出中美夫妻不禮貌會話中最常采用的策略是批評，批評他人屬于積極不禮貌策略。這里可以用Leech的禮貌原則來解釋。Leech（1983）指出，禮貌原則的準則是盡量減少對他人的貶低或盡可能多地贊美他人。因此，如果說話人有意打破“盡量貶低他人”的方式，他對聽話人肯定是不禮貌的。因為批評是一種強有力的、不禮貌的表達，所以在中美夫妻不禮貌話語中都經常使用。其次，同屬于積極不禮貌策略的拒絕策略在中英語料中使用頻率都較高。在《都挺好》中以12.57%居于第三，以13.33%在《致命女人》中居于第四，其原因是當交際雙方發生沖突時，很容易拒絕他人的觀點，從而侵犯他人的正面面子。

（二） 中美不禮貌策略不同點 第一，Culpeper和Bousfield提出的不禮貌策略大部分都有體現在語料中。在中劇《都挺好》中使用了16種不禮貌策略，在美劇《致命女人》中使用了18種不禮貌策略。其中，“將對方排除在活動之外”“使他人不舒服”和“侵犯他人空間”三種不禮貌策略在《都挺好》中沒有體現。而《致命女人》中只有一種策略即“屈尊、鄙視”策略沒有實施。第二，在《都挺好》中，使用不恰當的身份標記策略在所有的言語不禮貌策略中以17.36%占第二位，該策略屬于積極不禮貌策略。中國傳統文化可能是其比例高的原因之一。中國素有禮儀之邦的美譽，因此在我們的傳統文化中稱呼別人的全名是很不禮貌的。盡管現代社會在很多情況下已經拋棄了這一觀點，但在平等親密的關系中用全名稱呼對方會讓聽話人的正面面子造成損害。這種傳統文化意識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中國人。在沖突語篇中，說話人傾向于直呼聽話人的全名，以達到其不禮貌的目的。相反，美國文化的歷史相對較短，在這方面沒有這樣的文化影響，所以該策略只占到2.86%。在《致命女人》中，使用禁忌語和諷刺的策略以14.29%的比例并列位居第二。

五、結論

在跨文化背景下，家庭語篇中夫妻間沖突性話語對不禮貌策略的選擇有所異同。本文通過對比發現：中美夫妻沖突中更傾向于選擇采用積極不禮貌策略，其中批評策略在中美語料中使用率都居于第一，拒絕他人策略的使用率居第三；中文語料中，使用率居于第二位的策略是使用不合適身份標簽，而英文語料中卻是使用禁忌語和諷刺策略。不禮貌研究雖然起步較晚，但學者們都積極地致力于不禮貌研究的各個方面，研究跨文化視角下特定語篇中的不禮貌策略有助于完善理論框架，為跨文化交流提供新的研究視角。

參考文獻：

[1] Bousfield， Derek. "Beginnings， middles and ends： A biopsy of the dynamics of impolite exchanges." Journal of Pragmatics39.12 （2007）.

[2] Bousfield， Derek. Impoliteness in interaction. Amsterdam： Benjamins， 2008.

[3] Culpeper， Jonathan. "Impoliteness and entertainment in the television quiz show： The Weakest Link." Journal of Politeness Research. Language， Behaviour， Culture 1.1（2005）.

基金項目：西南科技大學研究生創新基金資助19ycx0097

作 者： 李慧雪，西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張貫之，文學碩士，西南科技大學教授，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

編 輯：康慧 E-mail： kanghuixx@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