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羅素的哲學價值

李春瑤

摘要：隨著科學和技術的發展進步，實用與否成為衡量事物價值的標尺，哲學被認為是無用的、毫無價值的。這種“哲學無用論”是對哲學價值的歪曲。研究羅素的哲學價值論，挖掘哲學在現當代的價值，是對“哲學無用論”的有力回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羅素在區分神學、科學、哲學的基礎上，主要從四個方面來論述哲學的價值，即哲學能夠提供精神食糧、哲學的不確定性、哲學關注外在世界、哲學的沉思。在新時代，哲學仍然具有解釋世界、改造世界的實用性價值。

關鍵詞：羅素 哲學問題 哲學價值

中圖分類號：B561.5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02-0251-02

近幾年來，“哲學無用論”的觀點在學術界引起廣泛的討論，因此，對哲學價值的研究再度興起。羅素在《哲學問題》《西方哲學簡史》中對哲學價值的論述為我們深入研究哲學價值提供了方向。

一、羅素對哲學的界定

哲學、科學、宗教是人類把握世界圖景的三種方式。在探討羅素哲學價值進行之前，為避免將三者混淆，應當對哲學作明確的界定。羅素認為，介于科學和神學之間的哲學，一方面，與神學一樣，試圖為未知事物尋求答案;另一方面，與科學一樣，都以理性的眼光審視事物，都反對一切遵循權威。科學能夠提供確切認識的知識，神學無法提供確切認識的知識，而哲學既不屬于科學范疇也不屬于神學范疇，哲學所關注的問題是科學無法回答的，神學給出的答案也無法使人信服。羅素對哲學、科學、神學三者之間關系的界定，為繼續探討哲學的價值奠定了基礎。因為哲學與科學、神學不同，衡量哲學價值的標準也應當不同于科學和神學。

二、羅素的哲學價值觀

在《哲學問題》中，羅素通過精煉的語言對哲學的價值進行了生動的論述。羅素認為，物理科學因其發明創造不僅對學習物理科學的學生產生影響，而且對整個人類、整個世界也產生了重大的影響，其實用性成為物理科學顯著的特征之一，這也是物理科學價值所在。而哲學與物理科學不同，它不具有實用性，它只能通過影響學習哲學的人而間接地發揮作用。

1.哲學能夠為心靈提供精神食糧

現今持否定哲學價值、哲學無用觀點的大多是從實用性角度去看待哲學的。實用論，就是看一事物是否能夠滿足人們的欲望，能夠實現人們的目標，是否能夠產生實際效用。物理科學無疑是滿足上述條件的，而哲學則恰恰相反。羅素認為，對哲學價值的評判不應該局限于滿足人的物質需要，提供人的身體食糧，而應當把哲學價值的評判集中在為心靈提供精神食糧這一方面。身體所需的食糧與心靈所需的食糧具有同等的重要性，決不能因為哲學無法滿足物質上的需要就否定哲學的價值。科學技術不斷發展的當下，人類陷入文化困境之中，科學技術的發展、科技產品的不斷更新不但沒有使人類變得更加自由，反而使得人類普遍被物化。人的意識受到物化的影響，將物化結構看作規律和人的命運加以服從，從而失去了超越物化的想法。而哲學的價值就在于為人類的心靈提供精神食糧，突破物化結構的影響，使人的主體性得到發展。

2.哲學的不確定性

哲學的目標在于獲得知識，這種知識以獲得一種統一、系統的科學體系為目標，它是通過對成見、偏見、信仰的基礎進行批判性分析而得來的知識。然而，與其他學科不同，哲學無法為提出的問題作出確定性的回答，無法獲得確定性的知識。那些能夠提供確切性知識的學科，具有確切性答案的問題，屬于科學，而那些無法獲得確切性答案的問題就構成哲學的一部分。

羅素認為，哲學的價值不在于哲學研究者可以獲得任何一套具有確切性知識的假設體系，而在于其不確定性。哲學所關注的大多是與我們心靈生活有深刻關系，且為人類才智無法解決的問題，這些問題無法用實驗的方式獲得確切性答案。哲學的價值不在于它能為我們所提出的問題提供確定性的答案，而在于這類問題本身。哲學不會因為找出確切性答案的希望渺茫而放棄研究這類問題，哲學的職責就在于使我們意識到這類問題的重要性，研究解決問題的方式，并且使我們保持對這類問題的思考興趣。

一方面，哲學使我們免于局限在對確切知識的追求中，以致我們的思考興趣被扼殺;相反，它拓寬了我們知識的界限。另一方面，哲學的不確定性將使我們保持思考的興趣，保持好奇心、想象力，積極地追求不確定性問題的答案。同時，哲學所特有的不確定性能夠擴展我們的思想境界，使我們不被習俗所束縛，保持一種懷疑的精神，減少教條式的自信。

3.哲學關注外部世界

羅素認為哲學的主要價值在于，哲學所沉思的對象是重大的，因此沉思能夠使人擺脫狹隘的和個人的目的。一個本能的人的生活是被禁閉在狹隘的個人興趣圈子里的，他不會重視外部世界，其個人世界極為狹小。這種狹小的個人世界處于巨大、有力的世界中，遲早會受到巨大的破壞。只有擴大我們對外部世界的興趣，找到躲避欲望與意志斗爭的方式，我們才能生活得自由與安寧。哲學的價值就在于其關注的對象是整個世界，不僅包括個人的世界，同樣也包括外部世界。

4.哲學的沉思

躲避欲望與意志的斗爭，實現生活自由的方式就是哲學的沉思。在羅素看來，對知識的收獲屬于自我的擴張，當我們不直接追求擴張時，我們才能最好地收獲擴張。在我們渴望獲得知識、實現自我擴張時，我們不能提前期望對象具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特性，不能給對象預設一種人為的特征;相反，我們應當使自我適應對象本身所具有的特性。然而，當我們陷入自我獨斷時，以自我為出發點，歪曲了對象，便無法獲得自我的擴張;相反，當我們從非我出發，我們就可以借助非我的偉大擴大自我的界限，借助宇宙的無限使心靈分享無限。知識就是自我和非我的結合。因此，在我們追求知識時，在渴望自我擴張時，應當從非我出發，避免給對象預設特性，避免主觀主義，防止自我獨斷，最終實現心智的自由。

自由的心智是以獨有的對知識的渴望去看待世界，這種知識是非個人的、純粹沉思的，因而是人能夠獲得的。感官得來的知識是直觀的、具體的，而自由的心智更加重視個人歷史事件無法參與的、抽象的、共相的知識，因為感官得來的知識必然依賴于個人的觀點和身體，身體的器官則會歪曲對象。因此哲學的沉思擴展了我們沉思的對象。

擁有自由心智的人，心靈將習慣于哲學沉思的自由和公正，從而不自覺地使自身的行為和感情也保持某種相同的自由和公正。由于心靈把目的和欲望視作整體的一部分，而不是不受人類行為影響的世界中極其小的片段，因此心靈就不會固執己見，亦即心靈得到了自由。在羅素看來，沉思中的公正就是對于真理純粹的欲望，表現在行為方面就是正義，表現在感情方面就是博愛。因此，哲學的沉思在拓展沉思的對象的基礎上，還拓展了我們行為和感情的對象。我們不再是狹窄的圍城中的公民，而成了宇宙公民。

在羅素看來，通過哲學的沉思，我們突破自我的束縛，從非我出發，實現自我的擴張，獲得知識;通過哲學的沉思，我們獲得自由的心智，逐漸重視抽象的、共相的知識，使心靈習慣于哲學沉思的自由和公正;通過哲學的沉思，行為和感情保持著自由和公正，這便使得我們不再局限于狹窄的圍城，而成為自由的宇宙公民。這正是哲學沉思的價值所在，也是哲學的價值所在。

三、新時代哲學的價值

羅素對哲學價值的探討主要是從知識論的角度，從哲學本身所具有的特性出發，他認為哲學并不具有實用性，哲學的價值大多是通過對人心靈的影響和對學習哲學的人的影響而間接地發生作用，這種影響是一種間接的影響。哲學不僅具有如羅素所言的非實用性的價值，也同樣具有解釋世界、改造世界的實用性價值。

1.哲學的價值就在于為人類提供科學的世界觀、方法論

哲學能夠為處理人與世界的關系規定思維的、理論的前提，并且為其提供科學的方法論。而我們的實踐活動只有基于科學的世界觀、方法論才能成功地改造客觀世界。科學的世界觀、方法論能夠指導人類在遵循客觀規律的基礎上改造客觀世界。對人與世界關系的科學認知，能夠使人突破眼前限制，科學地預測社會的前進方向，明確改造世界的方法。

2.哲學能夠反思時代現狀，引領時代發展

馬克思認為，“哲學是時代精神的精華”。作為時代精神的精華，哲學具有反映時代、反思時代、引領時代發展的重大使命。孫正聿先生在《哲學通論》里說：“哲學作為‘意義的社會自我意識，它對當代人類的巨大的生活價值，就是對時代性的‘意義危機作出全面的反應、批判的反思、規范性的矯正和理想性的引導。”哲學的價值在于它能夠對當今的時代作出理性的反應、批判性的反思，并在此基礎上，為改造世界、引領時代發展提供指導。

3.哲學引導人類追求人生價值，實現人生意義

在當今時代，一部分人缺少對個人價值和人生意義的追求，普遍的空洞、迷茫使得這部分人失去前行的動力，喪失人生的希望，停滯不前。哲學則為人類提供了對事物價值和人生意義的總的看法和根本觀點。這種觀點引導人類反思自身的價值追求，促使人類探索人生的意義所在。人生意義、價值所在是人類不斷探索的至高命題。哲學的價值就在于為人類提供了一種正確的價值觀，這種價值觀能夠引導人類追求自身的人生價值，實現人生意義。個人在追求人生價值，實現人生意義的同時必定會通過實踐活動為改造世界作出貢獻。

4.哲學為人類提供知識，解放人的思想

哲學的實用性價值體現在它能夠為人類提供知識，從而更新人的觀念，解放人的思想。哲學不僅為人類提供關于事物的知識，也同樣為人類提供關于真理的知識。人類不再局限于親知的知識，這為人類更新觀念、解放思想奠定了基礎。哲學以其獨特的方式解釋世界，使得人類對世界的了解不斷加深，思想不斷解放，為改造世界提供了思想基礎。

羅素從知識論的角度對哲學價值的探討使我們深受啟發，在當今時代，哲學仍然具有獨一無二的價值。哲學為我們提供了看待世界的方式。堅定哲學自信，保持哲學思考，應當成為當代人堅不可摧的信念。

參考文獻：

[1]羅素.哲學問題[M].北京：商務印書館，1912.

[2]孫正聿.哲學通論[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

[3]羅素.西方哲學簡史[M].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

責任編輯：張正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