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

我在大約12歲的時候開始思考時光的意義。

一個安靜的夜晚，我下樓去客廳。在樓梯一步一步往下挪步時，聽見父親在餐桌邊與朋友談論趣聞要事，氣氛輕松融洽。電視里正在播放新聞聯播，主持人聲調洪亮，字正腔圓，作為談話背景音再好不過了。

旋轉式的樓梯，轉角有點暗。我站在樓梯角聆聽時，泛著橘黃色光的燈泡映入眼簾，表面堆積的灰塵和蜘蛛網在提醒，它已經靜靜地待在那兒很久了。“時光是什么？”這個問題突然躥到腦海里。

“洗手的時候，日子從水盆里過去;吃飯的時候，日子從飯碗里過去;默默時，便從凝然的雙眼前過去。我覺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時，他又從遮挽著的手邊過去，天黑時，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從我身上跨過，從我腳邊飛去了。”《匆匆》一文中朱自清先生解答了我的疑惑。

我的時光不也同樣在溜走嗎？昨天去田野邊玩耍的時光已經過去，今早在河邊浣衣的晨光也已結束，即便此刻我站在這里靜默不動，它依然飛速流逝，如此匆匆。

那如何在有限的時光中過得有意義？我沒有答案。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位同學的座右銘：“時光是一種太美好的東西，美好到無論我以怎樣的方式度過，都覺得是一種浪費。”時光，如流沙如輕煙悄然而逝，絕不回頭絕不等待絕不歇息。我仿佛能體會到朱先生的慌張焦慮，又似乎不太懂時光賦予生命的意義。

于是我去看更多的書。

只是書里面似乎有秘密，我沒有找到答案。時光像門前溝渠里的流水一樣溜走，彼時的我陷入茫然狀態。

后來閱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時，我看到主人公保爾·柯察金對人生的感悟：“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我們年華老去的時候，回首往事，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愧……”

不要虛度年華也不要碌碌無為。把握當下積極行動才是要緊的。一切的事情，時間都會告訴你答案。我仿佛明白了。

我的老家在南方一個僻靜悠遠、自給自足的小村莊。老家門前有一大片水田，春天來了，村民們會給它們松土播種，空氣里都是新鮮土壤的氣息，夏初禾苗長到三五寸高，就開始農忙插秧了。隨著時光的流逝，拔節、抽穗、揚花、蠟熟、到最后的完熟，就可以收割了。十月天里秋高氣爽，站在金燦燦、稻香滾滾的田野里，村民們喜悅地瞭望，大豐收的季節來了。

我幡然醒悟，何必費心思考時光的意義，不如認真對待眼前的生活，就如水稻，歷經天氣對它的鍛煉，從發芽到抽穗結谷，每一刻都在感受時光賦予它的意義。

時光亦是體驗、感受生命成長的過程。于我而言，它讓我經歷命運的錘煉，豐富了人生的內涵。

阿慧：原名沈慧慧，作家，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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