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述平
王秀英在這個小小的山村,活得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幸福的事,痛不欲生的事,讓她一個人占全了。二十歲后的她是靠意志力活著的,或者說是無可奈何被動地挺著。她知道自己是流水,流到哪兒,或流不流,都無所謂了。
這幾天,她整天與自己家門口的香樟樹在一起。香樟樹的前面就是山坡,山坡上有他兒子康康的墓。
兒子康康的墳旁,堆放著幾個平板車輪子。醒目,但永不旋轉了。但在王秀英眼里,兒子的影子還在茁壯成長,無論怎么樣,它都頑強存在。
二十年前的王秀英二十歲,所有的天空都是為她一個人打開的。這個人見人愛的姑娘是本村所有男青年的夢中情人。
她喜歡本村青年楊林。其貌不揚的楊林是一個不合格的體力勞動者,但,他天生是個詩人。別人在山野轉是忙于農事,他則是在拈花惹草中孕育詩的詞根。愛情是盲從的,它從來都偏愛病人,王秀英就那么毫不猶豫地愛上了楊林,這個在全村人眼里怎么看怎么不著調的人。
詩歌的力量是巨大的,楊林用一句什么詩打動了王秀英沒人清楚,但他最終也沒有成為詩人。由此可以判斷,他和他的詩都缺乏足夠的統治力,也暗示了他和王秀英的前景的不妙和黯淡。
王秀英是當時村里少有的上了高中的人,可以說是村里的知識青年。她是一個不下地干活的人,偶爾在家里畫些潦草的畫,什么蟲呀,花呀,植物呀,都是些山村小事物,純屬打發無聊時光。就這樣,在這個山村文化沙漠上的兩片綠洲偶然連在了一起,就這么干柴遇烈火般相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