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受眾的翻譯策略

曹宸源

摘 要：莎士比亞作品在中國的翻譯歷程已逾百年，由于其本身巨大的文化價值，多位大家對其進行了翻譯，莎士比亞翻譯研究已成為翻譯研究重要一部分。本文注意到了莎士比亞作品新舊譯本巨大的時間跨度，在這時間跨度內中國內莎士比亞受眾發生了較大變化。本文以梁實秋先生在20世紀中期和張順赴先生在21世紀初對《亨利五世》的兩個譯本進行對比，分析受眾變化對譯者選取歸化及異化翻譯策略的影響。

關鍵詞：受眾;翻譯策略;歸化與異化;《亨利五世》

一、介紹

莎士比亞劇作自19世紀初進入中國，至今已有百年。這期間的莎劇翻譯中名家云集，風格各異，涌現了朱生豪，梁實秋，方平等大家的一眾譯本。梁實秋先生作為莎劇主要譯者之一，憑借其嚴謹治學態度，卓越中英文水平，及堅忍不拔之毅力，留下了矚目的傳世之作。迄今為止，海內外惟有梁實秋一人曾獨自把莎劇全部譯成漢語（李濤，徐芳，2013：101）。隨著時代的發展，莎劇的中譯本也在更新發展，層出不窮。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于2007年對莎劇第一對開本進行全面修訂，推出新版《莎士比亞全集》，外研社以此為底本依據組織學者新譯莎士比亞作品并于2015出版其中張順赴先生對《亨利五世》等作品進行了翻譯。《亨利五世》是莎士比亞所寫英國國王系列劇的最后一部，也是其歷史劇的集大成與收官之作，此劇以 1414至1420英法交戰并最終講和的歷史事實為背景，塑造了亨利五世英勇有為的王者形象，他鏟除內奸，在哈弗樓前勸降，最終帶領英軍在阿爾庫金大勝法軍。

莎士比亞作品新譯本與最早譯本相比時間已逾百年;這期間中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中國人的生活環境，文化背景和文化形式都產生較大變化。國內閱讀莎士比亞作品的受眾發生了重大變化。這種變化會影響譯者翻譯莎士比亞作品的翻譯策略嗎？通過比較梁實秋先生和張順赴先生對《亨利五世》翻譯的譯本發現，梁實秋先生主要使用異化的策略翻譯，而張順赴先生則主要使用歸化的翻譯策略，正是受眾的變化導致了兩位譯者翻譯策略的不同。本文將分析一百年來中國莎士比亞受眾發生了哪些變化，并通過對比梁實秋先生譯本與張順赴先生譯本來分析這種變化如何影響歸化和異化的選擇。

二、基于受眾選取歸化和異化翻譯策略

德國翻譯理論家Schleiermacher曾指出兩種翻譯策略，分別是“譯者盡可能不改變作者”和“譯者竭力不干預讀者”。 美國翻譯家 Lawrence Venuti受其影響，首次提出了歸化和異化兩個術語（林夏，2011：157）。美國翻譯家 Lawrence Venuti提出了“歸化”與“異化”這兩個概念。歸化是用符合目的語的表達習慣和文化內涵的語言來進行翻譯，異化則是采用符合源語的表達習慣和文化內涵的語言進行翻譯。譯者要基于受眾采取適當的翻譯策略。受眾是翻譯文本的接受者和評價者，譯者應根據受眾所處的年代，接受的教育，文化背景和生活環境等因素選擇適當的翻譯策略（侯雁林， 羅植，馮文坤，20）。 在翻譯《亨利五世》時，基于不同的受眾，梁實秋先生主要采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張順赴先生主要采用了歸化的翻譯策略。

1. 《莎士比亞全集》的精英化受眾及白話文運動

從1930年到1967年，梁實秋歷時38年翻譯了《莎士比亞》全集。在這段時間中國人民的平均文化水平較低。據1949統計，中國有80%的人口是文盲，全國近90%的人口生活在農村，而農村的文盲率更高達 95% 以上（郝和國，2001）。因而，梁實秋莎士比亞譯本的受眾應是文化程度較高的少部分人。同時，梁實秋在美國哈佛大學研究院學習時受西方古典主義影響較大，他在談到賀拉斯的《詩藝》時說“因為文學的優越不僅是視藝術家的方法而定 ， 而題材本身是否含有高貴性 ， 亦舉足輕重。”可見梁實秋有偏貴族的文化觀，因而其潛意識也將莎士比亞作品的受眾貴族化（李媛慧，任秀英，2012：80）。他提倡將原作的全部內容譯出，在難譯處使用注釋而不隨意進行刪減。這就對譯本受眾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讀者要通過閱讀圖書資料，進行詳細思考才能更好理解原文內容。在1930到1967年間，能做到這樣的讀者是偏精英化的。所以時代背景和貴族文化意識使梁實秋認為其受眾是精英化的，因此采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宗旨在于“引起讀者對原文的興趣”（吳奚真，49）。

2. 新時代莎士比亞作品大眾化受眾及文言文地位上升

現代中國人的平均文化水平與過去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全中國文盲率已下降至4%以下，閱讀莎士比亞作品也成了一項大眾化的活動。受眾從精英化向大眾化轉變，使譯者不得不考慮作品的可讀性。張順赴先生翻譯的《亨利五世》屬于外研社新譯莎士比亞作品的一部分，其翻譯思想及策略受其委托人即外研社影響。外研社在本次出版中強調要“傳承以往經典譯本的基礎上，根據新時代讀者審美趣味注重漢譯本身的文字魅力，增強其可讀性。”可知張順赴先生以新時代讀者為受眾進行翻譯，選擇采用歸化翻譯策略，來照顧文章的可讀性（項湍舟，2008：1）。

三、譯例分析

1. 詞匯層面

That he which hath no stomach to this fight，

Let him depart， his passport shall be made

And crowns（克朗） for convoy put into his purse：

梁實秋：對于這次戰斗沒有胃口的人，盡可離去;他的護照可以簽發，作盤川用的金錢亦可放進他的荷包。

張順赴：無心此戰者皆可離隊，

并發通行證及旅費

梁譯本句式與原文對應，把“stomach”譯成了胃口;在中文語境中“胃口”更多用在吃飯場景而不是來形容戰斗，這里使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而張譯本使用了歸化的策略，將“stomach”譯成了心，這里就是無心戀戰，更加照顧中文讀者的語言習慣，現代讀者讀起來更加通順。

By my faith， sir， but it is; never anybody saw it but his lackey：’tis a hooded valour; and when it happens， it will bate.

梁實秋：老實說吧，先生，是秘密;除了他的仆侍之外，誰也沒有見過他作出勇敢的樣子：那是一種蒙罩著頭的勇敢;一露臉，就要撲動翅膀。

張順赴：說真的，先生，他的勇氣隱而不現;除了他的仆從，絕無任何人見過，是戴了頭套的勇氣，一旦顯露，就會衰微。

梁譯本和張譯本在“it will bate”處分歧較大，這段話的背景是法國大元帥在說法國王子不勇敢。“bate”意為（of hawks）to jump violently from a perch or the falconer’s fist，即“鷹鼓翅躁動”。梁譯本異化翻譯，譯出了“撲動翅膀”。但是對不了解bate是特指鷹撲動翅膀的中文讀者而言，看到這里會產生困惑，讀者要查閱“bate”在英文中原義才可以理解。張譯本對“bate”進行歸化處理，根據上下文背景把這里處理成了（勇氣）會衰微，卻略去了鷹撲動翅膀的意象。卻利于“快節奏下的”現代讀者理解。

2. 句子層面

God and his angels guard our sacred throne

And make you long become it！

梁實秋：愿上帝和他們的天使們護佑你的寶座，使你長久的為那寶座增光

張順赴：愿上帝和天使護佑圣上御座，愿陛下長享江山萬世之安泰

兩個譯本在“God and his angels”處都進行了異化翻譯，翻譯出了“上帝和天使”這個在中文中以往不曾出現的文化意象。在句式層面，兩個譯本都對“make you long become it！”這一句處都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歸化處理，梁譯本忠實按照原文句式翻譯的同時增譯出了“增光”;張譯本對句式變化較大，采用了地道的中文說法，譯為“愿陛下長享江山萬世之安泰”， 使這句與前一句字數相同且結構相似，從而形成對應，讀來上口，更符合中文習慣，歸化程度更強。

3. 段落層面

By Jove， I am not covetous for gold，

Nor care I who doth feed upon my cost，

It yearns me not if men my garments wear;

Such outward things dwell not in my desires.

梁實秋：天神作證，我是不貪財的，

誰要是吃我的飯，我也不介意;

穿我的衣服，我也不心痛;

這些身外之物都不在我的心上

張順赴：我不貪財寶，也不在乎

破費供人衣食之需，

身外之物非我所欲求

梁譯本和張譯本在處理段落形式時采取了不同的策略。梁譯本按照原文形式，句對句地對這段進行翻譯;而張譯本對整個段落結構作出了較大的改動，將段中第二句的“Nor care I”部分移到了第一句，翻譯成“我不貪財寶，也不在乎”形成偏文言風格的對應，并且將“Nor care I who doth feed upon my cost， It yearns me not if men my garments wear”合并成一句，譯成“破費供人衣食之需”，與上下兩句對應，符合文言文行文習慣，使段落的翻譯讀起來更像是在讀一段文言文。這里使用異化策略，做到了以“目的語的語言表達習慣和文化特質為歸宿”。

四、結語

從20世紀中期到現在，中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也導致了國內莎士比亞受眾的巨大變化;由精英化走向大眾化;由提倡白話文，批判文言文走向理性看待白話文和文言文。受眾的變化導致了譯本對歸化異化策略選用的不同。梁實秋先生采用異化策略翻譯《亨利五世》，旨在“引起讀者對原文的興趣”;張順赴先生則采用歸化策略，以“根據新時代讀者審美趣味注重漢譯本身的文字魅力，增強其可讀性。”梁實秋的異化和張順赴的歸化各有千秋，都是基于受眾變化作出的翻譯選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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