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個路口并不容易。
破舊的小巴永無休止。那些車,幾乎每塊擋風玻璃都有巨大裂痕,幾乎每個前視鏡都破碎空缺,幾乎每扇門都無法關閉——年輕的跟車員永遠攀掛在車門外。他們目光炯炯、精力旺盛,不斷對來往行人作出詢問手勢.他們總在車還沒停穩就一躍而下,將各式各樣的包裹、乘客、動物塞進所有可能的空間,再小跑著躍上已開動前行的車.他們聲音急促響亮,時而雙唇一抿——如優秀弓箭手般將痰亳不拖泥帶水地直線射出。沒人會因這驟然又自然的零點一秒受到影響。
人們沙丁魚般擠在小巴上,銹跡斑斑的車窗時常搭靠著嚴重睡眠不足的黑腦袋:那些衣衫襤褸的孩子,總是三五成群,他們起早貪黑,身掛校服般統一的空鐵罐,終日赤足穿梭于大街小巷,對陌生人重復著千篇一律的乞愿。那些咣當作響、空空如也的鐵罐,裝著他們空空如也的童年。
除了公交小巴,摩托亦是千軍萬馬。人們的黝黑膚色跟胯下機器渾然一體,如滾滾烏云在明亮陽光下川流不息。期待車流為行人減速慢行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疾手快,在某個行駛緩沖期見縫插針。
這里是鱷魚之河(Bamako,馬里首都,意為鱷魚之河),這個路口,或者說所有路口都不是為“Toubab”準備的——每當看到白人,這個詞便條件反射地從人們嘴里蹦出。孩子的興奮叫喊更是伴著某種顯然家喻戶曉的節奏,兒歌般盤旋在街頭巷尾。“Toubab”意為白色。這種對白人的稱法自殖民時代就已存在,沒什么貶義,也不帶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