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 陸默
大多數專家都承認,我們還沒有為下一次高度致命的大流行做好準備。

病毒自身可以產生數百萬個微小突變。圖為美國疾控中心制作的SARS-CoV-2示意圖
中國武漢發生神秘的呼吸系統疾病僅一個月之后,世界就開始面臨全球疫情暴發的危險。這一病毒暴發事件已被世界衛生組織定為“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離全球“大流行”可能已不遠了,就確診病例數而言,COVID-19冠狀病毒(簡稱SARS-CoV-2)的暴發已超過SARS病毒。盡管死亡率低于SARS病毒,但現在判斷SARS-CoV-2在未來人們的記憶中是否比SARS更可怕得多還為時過早。
那么我們是否吸取了2003年的教訓?我們現在是否有更多的經驗來應對并最終遏制這種病毒嗎?答案:是,也不是。
說“是”,這是因為與17年前相比,現在中國的反應相對迅速,開放,對疫情的控制措施也更有力。在確定了病毒身份之后,以創紀錄的速度發布了有關該疾病的病例報告。在中國重要的傳統節日——春節假期期間,封鎖武漢并減少市民往來,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看來確是明智之舉。
但說“也不是”,是因為在意識到疾病將會大暴發之前,政府的最初反應確實類似于當時SARS出現時的做法:出于本能,想要掩蓋事件真相,不愿承認重大危機即將來臨。結果導致病毒在沒有得到遏制和控制的情況下持續擴散了數天,使得一些病毒攜帶者將這種疾病在中國境內和境外傳播開來。病毒的確切起源尚不清楚,該病毒可能是從武漢華南海鮮市場流傳出來的,盡管人們已經充分了解這個地方是病毒暴發的孵化器,但政府在SARS 事件后仍未能規范這類場所的活動。
那么是否中國按規則行事,這種流行病就永遠不會發生?這種想法也是錯誤的!病毒是不會遵守規則的,而且它們并非總是可以預測的。它們的唯一目的是:創建自己的副本并將其傳播開來。它們并非天生心懷惡意,只是出于生存的本能要不斷地尋找新的宿主,因為沒有宿主提供的保護,它們就將死亡。偏遠村莊中暴發的病毒可能會殺死所有潛在宿主,與宿主同歸于盡,但它們可能再沒有機會向外傳播開來,但病毒在現代社會中大流行,情況顯然會有所不同,將更加難以捉摸,更加難以控制。
對于新出現的病原體來說,不同物種的宿主環境既是一種威脅也是一種機遇。面對陌生的機體組織和不適宜的新環境,跨物種入侵通常是一段轉瞬結束的短促旅程。然而,一個潛在的天堂正在等待那些可以迅速適應的入侵者:免疫系統可能會讓病毒獲得初步的通行權,因為它從未遇到過這種病毒,病毒相當于進入了一個純粹的自然選擇“大坩堝”。病毒希望在犧牲了數百萬個自身微小突變體后,其中的某一個會“堅持住”,安全通過,進入容納它的組織,將人體細胞轉化為它忠實的復印機。病毒復制過程會導致肺部發炎,引起咳嗽,咳嗽噴出的飛沫攜帶病毒后代進入下一個受害者體內。
除了野生動物市場之外,我們也會“偶遇”新的病原體。在砍伐原始森林時,我們將會與以前從未見過人類的一些動物擦肩而過,而在這些動物身上就有可能攜帶著同樣人類未遇見過的新病毒。隨著全球變暖,永久凍土融化,也會釋放出休眠了數千年的病毒。人類對環球旅行的需求與日俱增,加上超級城市的興起,也會增加人類與病毒親密接觸并迅速擴散的機會,與以前地廣人稀交通不便的時代里病毒很快會被“燃燒殆盡”的情況不可同日而語。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未來冠狀病毒的暴發將會更加頻繁,但我們無法知道哪種病毒會導致下一次大流行,包括每年流行的流感病毒,像HIV這樣的逆轉錄病毒,像埃博拉病毒這樣的出血性病毒,像登革熱、西尼羅河和寨卡病毒等黃熱病病毒,甚至是科學家目前還完全未知的病毒。這也是為什么我們必須要避免將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下一次流行病暴發很可能是由完全不同的病毒引起的,將預算都投入研究冠狀病毒的做法肯定是錯誤的。
由于我們無法預測哪種病原體會給我們帶來災難,所以我們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好應對災難事件本身的準備。偉大的科學令人信服,科學界的迅速反應也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在開發針對COVID-19的疫苗時,此前積累的DNA疫苗研發經驗大大縮短了研發新疫苗的流程。此次,研究人員只需要確定病毒基因序列。在中國對SARS-CoV-2進行測序后的幾天內,許多實驗室就已根據發布的病毒遺傳代碼研制疫苗。由于尚無任何DNA疫苗獲得使用許可,所以DNA疫苗研發尚處于初期階段,但很明顯的是,這一技術將在較短時間內成為撲滅病毒的救命稻草。
但是,盡管科學進展速度驚人,公共健康和預防措施可能會在確保我們的健康和安全上發揮更大的作用。例如,立法禁止與外來動物接觸;增加消毒劑的供應;大量生產口罩;加強入境口監控;鼓勵公開疫情管控存在的問題;加強重病患者的醫院管理等。
所有這些都需要付出不菲的代價,世界各國政府需要預留大量資金。COVID-19事件表明,對資金的需要從未如此迫切,但近年來這方面預算有所削減。以美國為例,自2014年以來,美國的聯邦投資減少了50%,特朗普政府監督裁減疾控中心(CDC)人員,導致其減少或停止了美國參與的49個國家中39個國家的防疫工作。全球防范監控理事會在最近的一份報告中對世界應急系統的描述是“差距大、薄弱環節多、效率低”。簡而言之,大多數專家都承認,我們還沒有為下一次高度致命的大流行做好準備。
我們只能希望,COVID-19的教訓會被人們記取,而不是像SARS那樣很快被忘卻。在病毒面前,我們命運相連,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民主國家還是獨裁國家,都無法置身事外。病毒無國界,無意識形態,只有開放、合作、積極做好準備,以及大量的資金投入才能有效阻止病毒的大規模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