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獻給中國飛機的耄耋伉儷

紅樹

2017年5月5日，當C919緩緩滑行、爬升、騰空而起時，一位老人拄著拐杖站在試飛現場，白發蒼蒼的他，抬頭仰望著天空，流出激動的熱淚。而在他身后，也有一位白發老人在流淚——他們就是中國航空界人人熟知的程不時、賀亞兮夫婦。

愛情姍姍來遲

1980年9月26日，中國運10飛機首次成功試飛當晚，程不時回家后拿出小提琴，用飽滿的激情拉了一曲悠揚的《我愛你中國》，賀亞兮看著丈夫那么興奮，眼里也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1930年4月，程不時出生在湖南省醴陵縣。1947年，程不時報考清華大學航空工程系被錄取。1951年，程不時大學畢業后同20多個同學一起被分配到重工業部新成立的設計處。4年后，航空工業局成立了“第一飛機設計室”，交由全國最大的飛機工廠——沈陽飛機工廠代管，一心想設計飛機的程不時和伙伴們離開北京，來到沈陽。

1963年夏，國家航空局第四設計院一批技術人員來到沈陽飛機廠，這批技術人員中有一個名叫賀亞兮的女孩，剛從北京航空學院非金屬材料專業畢業，畢業論文是當年北京航空學院唯一的一個5分，剛畢業就參與了飛機座艙蓋“銀紋”的研究。

飛機座艙蓋紋銀問題是程不時他們在設計飛機時經常遇到的問題。他請賀亞兮給廠里的技術人員講了一次課。課堂上，賀亞兮一副稚氣未脫的學生模樣，但面對臺下一群長年在工廠里摸爬滾打的老技術員，她一點也不膽怯，落落大方，說得興起時返身在黑板上畫上幾根曲線，寫上幾個外語詞匯，表現出的自信，讓程不時不禁對她刮目相看。

賀亞兮出生在福建省福州市，比程不時小8歲，她不僅是一個學霸，還是學校里的女排隊長。賀亞兮的美貌、學識、讓33歲的程不時一見傾心。

賀亞兮對程不時的才學和成就非常敬慕。一有空閑，她就來找程不時，除了聊專業，就是靜靜地聽程不時談文學、拉小提琴，在優美的琴聲音中，賀亞兮被他深深地吸引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往來，程不時和賀亞兮確定了戀愛關系。每次見面，程不時都要給女友拉小提琴，賀亞兮最喜歡聽他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兩人的戀情浪漫而又幸福。1966年秋天，程不時和賀亞兮結了婚。

1970年8月，國家決定將民用飛機制造廠放在上海，從全國航空工業系統抽調300多人組成民用飛機設計組，飛機廠負責人點名將程不時要到上海，他被任命為飛機總體設計組副組長。賀亞兮也被調到上海。

飛越世界之巔

運10飛機開始設計研制時，程不時堅定走自己的路，要設計出屬于中國的大型運輸機。

1980年9月，歷時10年的運10飛機終于研制完成，9月26日首次試飛。那天早晨，程不時、賀亞兮和眾多運10設計組人員來到上海北郊的大場機場。那是一個少有的晴天。機場上站滿了觀看試飛的人群。程不時夫婦和現場觀看的人親眼看著這個起飛重量為110噸的龐然大物，輕盈地飛向天空，越飛越遠，大場機場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當晚回到家，夫妻倆仍激動不已，激動中的賀亞兮想聽程不時拉小提琴，程不時就拿出小提琴，興奮地演奏了一曲《我愛你中國》……

運10首次試飛成功后，在國內一些城市作了適應性航線試飛。為了觀察驗證，賀亞兮比丈夫還早一步乘上運10，在藍天飛翔。飛昆明時，正巧遇上百年不遇的大雪，它經受住了考驗；運10還飛過烏魯木齊，那是我國東西向最長的航線；當運10飛越喜馬拉雅山主峰時，望著機翼下皚皚的白雪，程不時流出了激動的眼淚。運10最后降落在海拔3540米的拉薩貢嘎機場，成為20世紀唯一飛抵世界屋脊的國產飛機。

1986年，程不時退休了，但世界并沒有忘記他。2001年7月，美國威斯康星州溫納貝爾戈湖畔，全球最繁忙的奧什科什機場舉行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飛行大會，程不時攜賀亞兮被簇擁著蹬上中國制造的“初教6”飛機，帶領“初教6”飛機編隊騰空而起，浩浩蕩蕩地飛入大會會場。

“初教6”飛機是程不時27歲時設計的，美國許多人都在使用這種飛機。程不時參加這次飛行大會時正好72歲，他攜妻子的出現引起轟動，美國一家刊物引用當初羅馬大帝對愷撒大帝擊敗高盧重大戰役勝利的經典描述，用來形容程不時：“他來了，他看見了，他征服了！”

再奏一曲《我愛你中國》

2007年，國家決定成立大型客機項目籌備組，在討論搞什么機型時，籌備組的意見出現了分歧，有人主張要沿襲運10的成功經驗設計生產單通道大飛機，另一些人則要設計生產雙通道大飛機，兩種意見僵持不下，程不時力主設計制造單通道大飛機，程不時的論證得到了國家層面的認可。航空部成立了C919大飛機專家組，程不時成了專家組的一員。

在C919歷時近10年的研制過程中，程不時一邊廢寢忘食地工作，還要照顧已經患病的老伴，病中的賀亞兮最愛聽程不時拉小提琴，每當他拉起悠揚小的提琴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激昂的《我愛你中國》時，賀亞兮眼里都會閃著潤澤的光芒。

2017年初，C919順利下總裝線。5月5日，在上海虹橋機場試飛。為了讓賀亞兮感受到中國有了大飛機的喜悅，程不時還是帶上了賀亞兮試飛時間到了，當C919緩緩滑行、爬升、騰空而起時，程不時拄著拐杖站在試飛現場，白發蒼蒼的他，抬頭仰望著天空，看著巨大的C919在藍天飛行，他激動得流出了熱淚。直到飛機飛遠了，程不時回過頭來，看見賀亞兮也在流淚。

無論參加什么活動，只要條件允許，程不時都將賀亞兮帶在身邊，他在臺上動情地講，動情地演奏，賀亞兮在臺下像孩子一樣出神地聆聽，出神地看著，臉上布滿欣慰和激動的神情。

不出去參加活動的日子里，程不時把主要精力用來護理賀亞兮。晚上，他拿出小提琴，給老伴拉上一支《我愛你中國》小提琴曲，賀亞兮靜靜地聽，沉浸了對往昔美好歲月的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