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晨
摘要:縱觀世界文化發展史,區別于其他古文明,古代中國對于宗教的態度似乎很冷靜,宗教文化始終未成為人民生活的必需品,而且一直服務于上層建筑構建。相比于其他宗教的發源及發展史,古代中國的宗教文化語境更多的與不同經濟基礎下的政治體制構建相關聯。探究中國古代社會本土化宗教形成的文化語境和社會環境,對于當今的宗教政策制定與優秀傳統文化的對外傳播有積極意義。
關鍵詞:本土宗教;外來宗教;本土化;文化語境;社會土壤
一、綜述
世界范圍內對于宗教文化成系統的研究可大體認為自19世紀末20世紀初開始,這一階段是宗教學資料積累和其各子學科抽離的重要時期。國內史學界對中國宗教文化的研究歷史已久,成效頗豐。從兩漢之際佛教傳入及東漢后期中國本土化宗教道教產生之后,歷朝史學家、哲學家、政治家對佛道內核及思想研究長期進行。近代以來,特別是新文化運動以來,在西方宗教文化和宗教學理論影響下,學界對于中國傳統宗教文化的研究切進了新的研究視角,更加重視用全球史觀、整體史觀研究宗教的發展史,而不僅僅局限于宗教思想的闡發。新中國成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在馬克思主義宗教觀指引下的宗教研究更多貼近時政背景和哲學發展視野。而從中國古代政治文化的特定語境下研究本土宗教成長進程和外來文化本土化歷程對于我國宗教學構建和文化史研究等都有積極意義。筆者試圖從中國本土化宗教發展和外來宗教本土化進程兩方面探究我國古代宗教文化發展的社會學因素。
二、中國本土化宗教建構之初的動因分析
中國古代宗教得以從以原始圖騰崇拜為代表的自然力崇拜活動進化為以具有相對固定化的宗教崇拜對象、宗教理論、宗教群體、宗教活動為特征的宗教體系,與特定環境下的經濟基礎密不可分。生產力水平極為低下的原始社會時期所能允許人們對于世界的認知只限于對基本自然現象的觀察和純粹思考,因為不具備探究和改造自然的能力,時人只得將自然力作為神化、人格化的對象加以崇拜。隨著生產力的發展,人們對于自然的認知不斷加深,也隨之將自然力的神化與世俗權力的實施相聯系。進入到夏商西周奴隸社會,人們對于崇拜對象也漸漸由自然力拓展至自然崇拜、帝神崇拜、祖先崇拜三個方面上。生產力水平提升引發的認知水平進步使得人們對于自然的態度由曖昧轉向冷靜。與此同時,以對自然觀察記錄為手段的“占卜”成為神學與宗教活動重要一環。并且,在生產力允許且奴隸主階層已掌握大部分社會財富的背景下,催生了“殷商烄祭”、“祈雨”(1)等宗教性質活動。可見,生產力的發展是中國本土化宗教產生的重要客觀動因。
此外,政治力量也在本土化宗教的形成演進過程中起到拉力作用。援殷商時期“尊神”與西周時期“敬德保民”思想的轉變歷程為例,新生西周王朝為了防止重蹈商的覆轍,汲取殷商統治者剝奪平民與天神溝通的權利而將之限制在統治者手中,進而壟斷神權加以掠奪的教訓,創造性的提出“敬德保民”等主張(2)。將原始神學及宗教權利限制在世俗社會權力之下,由此觀之,政治因素是宗教創建和發展的外在行為動因。
同樣,人民的社會生活、社會文化環境、大眾心理以及科學技術水平對本土化宗教的建構意義亦十分重要,鑒于學界對之切入研究已深,于此不做贅述。
三、外來宗教中國化的傳導機制
置于歷史發展的大背景當中來看,中國文化體系中收到眾多外來宗教影響。筆者選取對于中國古代宗教乃至中華文化、中國古代傳統社會有著深刻影響的佛教予以探究。究其本源,佛教應屬外來宗教。但因其不斷地本土化,將原始佛教教義與中國社會具體情況相結合,在中華文化圈的文化語境下傳播、交流與發展,最終成長為具有濃重自身特色又與中國具體國情相協調的統一宗教思想體系中的關鍵一環。追本溯源,佛教的中國化其實反映了中國本土文化與外來文化相融合的歷史潮流與文化規律。簡言之,探究中國化佛教的成因本質上即是在追溯外來文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相歸一的傳導機制。
研究佛教中國化的傳導機制,要發掘其生存發展的文化背景,在內在拉力和外在推力的雙重作用機制下剖析佛教的本土化進程。佛教傳入之初,經意不通、思想難解、人才短缺,客觀困境本身抑制著其影響的漸次擴大化,而兩漢之際已經確立起儒家思想的統治地位且儒家思想已有較深層次的群眾基礎與歷史積淀。由此,自身的相對落后性與儒家的相對優越性之間的矛盾,推動了佛教系統內部的改進歷程。而之后中國本土宗教道教的形成,更是打破了儒佛二體系對立的相對平衡機制,使得中國文化系統內部出現了“三足鼎立”的超矛盾現象,成為了一個具有多重矛盾關系的命運共同體。在此情況下,高位文化向低位文化的流輸,使得佛道二教漸趨向儒家并攏,出現文化層面上的“合流”現象。而判斷三者文化影響的高低與否,還與時代背景下的特殊社會土壤相聯系,因此,作為國家權力掌握者的統治階級(3)或多或少的根據個人或家族喜好對不同宗教在不同時期、不同背景且儒家文化始終占據統治地位的環境下采取不同的政策態度。因此,宗教也更加符合它“社會特殊意識形態”這一身份定位。(4)這一特征在魏晉南北朝尤為勝。譬如,魏晉時期,梁武帝蕭衍曾廣修佛寺,帶頭吃素,扶植寺院經濟,甚至于大通三年(529年)、大同十二年(546年)、太清元年三次出家,并由朝廷出資將之贖回,(5)政治傾向,可見一斑。
置于宗教發展的社會土壤,相比較于根據本土文化環境成長起來的儒道二教,佛教為了使身為經濟、政治、文化共同階級基礎的小農階層接受自身宗教觀念及理論體系,更多的援儒入佛,將作為中國封建社會基層宗族統治理論基礎的儒家倫理觀納入到佛教發展改革的整體考量語境中來,逐漸“民俗化”,(6)并輔之以自身教義的核心觀念,配之以儒家倫理哲學的普世價值觀,形成中國化佛教的基本雛形。
總之,隨著儒佛二元并立的平衡被打破,儒道法三家互相影響的局面也隨之形成。文化位次的欠平衡狀態下加之政治側重的不穩定,為了使宗教理論與影響更多的在社會土壤中流向大多數民眾,以佛教為代表的的外來宗教必須做出本土化、民俗化轉變與同一。
四、結論:
中國的古代長期處于儒家思想的文化影響下,本土化的文化語境是以重人事的儒家倫理哲學為主題建構起來的超穩定文化體系。因而不論是中國本土化宗教的發源還是外來文化的“入鄉隨俗”,都或多或少的體現出“儒學化”的傾向和趨勢。此局面在唐中后期“三教共弘”中得以展現。經歷了由佛道攀附儒家到儒家主動吸收佛道合理成分進行自我革新的轉變歷程,中國的宗教土壤被更多的埋下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獨特的文明價值,因而回顧中國的傳統宗教思想與哲學體系,更多的能從中發現中華民族樸素世界觀、價值觀的發展脈絡。
置身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從中國本土宗教文化的演進脈絡中汲取經驗教訓,無疑會對宗教學發展起到引導作用。而挖掘傳統宗教文化背后的社會價值,用社會學視野審視宗教的意識形態屬性,也更能引導宗教同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團結一切愛國的宗教人士共同參與到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當中,實現宗教當今的積極社會價值。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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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特指與封建自然經濟相匹配的封建地主階級
徐東明.宗教的社會性何在?——從馬克思的宗教觀看宗教的社會性[J].西藏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1).
李瀚之.中國皇帝全傳.175-178
唐忠毛;樂晶.試論佛教中國化的民俗化向度[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19,v.40;No.339,118-12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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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涌瀚;陳道德.從尊神到貴民——先秦時期社會價值觀念的嬗變[J].社會科學文摘,2017,No.16,91-92.
[3]徐東明.宗教的社會性何在?——從馬克思的宗教觀看宗教的社會性[J].西藏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 (1).
[4]唐忠毛;樂晶.試論佛教中國化的民俗化向度[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19,v.40;No.339,118-124.
[5]林華;肖立斌.佛教中國化過程中與儒道的相互借鑒與影響[J].江西社會科學,2019,v.39;No.393,3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