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第一鋼村”是如何煉成的

吳惠芳/江蘇省張家港市南豐鎮永聯村黨委

永聯村，位于江蘇省張家港市南豐鎮，改革開放前曾是張家港最小最窮的村莊。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永聯村乘著改革的春風，搶抓開放的機遇，走出一條“以工興村、以鋼強村”的特色發展道路，被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先生稱贊為“華夏第一鋼村”。與其他村相比，永聯村發展模式既有三個不可復制，也有三個可復制：一是永聯村的鋼廠模式不可復制，但永聯村在發展壯大集體經濟探索出的路徑和機制可復制；二是永聯小鎮不可復制，但鄉村治理的機制、模式可復制；三是村集體帶頭人的基本情況不可復制，但村集體帶頭人的堅定黨性、為民情懷、過硬能力可復制。

永聯村的發展歷程與現狀

永聯村于1970年在長江邊圍墾建村，由于地勢低洼、十澇九災，村民生活十分貧困。1978年村集體帶頭人調整后，新任書記吳棟材帶領村民因地制宜，把低洼的土地挖成魚塘，挑出來的土墊高周邊的土地種糧食，第二年就獲得了糧食和水產的雙豐收，黨支部的威信也從此在村民心中樹立了起來，受到了村民的信任。改革開放以來，永聯村和蘇南其他地區一樣，大力發展鄉鎮企業。1984年，永聯村自籌資金三十萬，與供銷社合資辦起了永聯軋鋼廠，并在此基礎上建立煉鋼廠，成立永鋼集團，集體經濟迅速發展壯大。2002年，村集體又自籌資金10多個億，打造了一座百萬噸大型聯合型鋼鐵企業，從此永聯真正成為了“鋼村”。自2003年永鋼集團投產以來，永聯村的利潤每年都在10個億以上。2006年，永聯村以國土資源部門城鄉建設用地增減指標掛鉤試點為契機，充分發揮集體經濟資金雄厚的優勢，建立農民集中居住區——永聯小鎮，加大在集中居住區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投入，讓農民享受與城鎮一樣的生活環境和保障。2018年，永聯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54800元，是全省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6倍；銷售收入達450億，利稅超過80億元，村經濟總量居全國前列。

永聯村發展路徑的啟示

縱觀永聯村的發展歷程，主要走的是一條“以農促工，以工補農”的路子，通過組織農民發展鄉村產業，使集體經濟不斷壯大，再通過集體經濟帶動鄉村建設和現代農業發展，使村民既享受城市便利的服務保障，又享受鄉村良好的生態環境。在永聯村發展鄉村產業，實現城鄉均等化的過程當中，主要有六個方面的啟示：

由村企合一向村企合伙合作轉變。永聯村在發展鄉鎮企業之初實行村企合一運行，由村書記兼任廠長，統籌農村的土地、人力、財力等資源，拓展產業發展的空間，企業迅速發展壯大，帶動了農民致富。但隨著市場經濟形勢的變化和企業不斷發展壯大，村企合一的發展模式遇到了瓶頸。村民委員會作為企業的經營決策機構已與現代企業發展要求不相適應，企業利潤全額分配與企業發展要求不相適應，現代薪酬的激勵機制與企業所有制之間存在矛盾，村企產權邊界不明晰給企業市場化發展帶來制約。為了打破村企合一的瓶頸制約，激發企業發展活力，永聯村開展了股份合作制改革，村集體持有永鋼集團25%股權，不具體負責企業的日常經營管理，實現了由村企合一向村企合伙合作轉變，明晰了村企的產權和管理權。通過股份制改革，永鋼集團順利進入現代企業發展軌道，產業發展動能不斷增強，集體經濟不斷壯大。

由政經合一向政經分離轉變。發展初期，永聯村經濟體量小，由村民委員會直接來管集體經濟。但隨著集體經濟的日益壯大，2011年以后，村民委員會既要負責集體經濟管理，又要服務村民、抓鄉村治理，任務異常繁重。為此，村黨組織在黨支部書記同時任村民委員會主任和經濟合作社社長的基礎上，制定了《永聯村經濟合作社章程》，確定了10676個經濟合作社社員和239個經濟合作社社員代表，召開了社員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了理事會、監事會，由村黨支部書記兼任經濟合作社的社長。健全了經濟合作社經營管理機構，成立了四個部門，分別負責集體經濟的管理、經營等工作。通過完善永聯村經濟合作社管理機制，將經濟合作社打造成農民與集體土地、集體資產、集體資本的紐帶，既發揮了經濟合作社的經濟效能，又為村民委員會減了負，讓村民委員會有充足的力量為村民服務。

由村集體所有向村民共建共享轉變。長期以來，永聯村集體經濟不斷發展壯大，如何回應村民關切，將集體收益轉變為村民穩穩的收益，是歷屆村支部班子一直考慮的問題。多年來，永聯村大力提倡農村共建共享，不斷創新共建共享模式，成為了凝聚全村農民群眾的強大力量。永聯村、永鋼集團的股份中，25%的股權由全體村民所有，“進了永聯門就是永聯人”，不分新老，待遇均等，每個村民都能夠共享村集體的發展成果。建立永聯小鎮，推動村民集中居住，建立農民創業園、農耕文化園等平臺，通過鼓勵農民創業、發展鄉村旅游，為農民提供更多增收渠道。通過農村共建共享，充分調動了村民的積極性，促進了鄉村的和諧穩定。

永聯村貌

小村莊辦社會向公共管理公共服務的均等化轉變。永聯村集中居住后，為了方便百姓生活，建了紅綠燈、卡口、農貿市場、醫院等，為農民帶來了生活便利。但是在后期管護管理水平方面還不太成熟，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水平與城鎮相比還有一定差距。為此，永聯村積極爭取張家港市委市政府支持，成立了永聯社會事務領導協調小組，由一名副鎮長任組長，將派出所、城管、交警、工商、衛生、消防派駐到永聯，當做一個城區來對待。從此，村歸村，鎮歸鎮，該是鎮里管的事鎮上管，村里管的事村里管好，由小村莊辦社會向公共管理公共服務均等化轉變。

由村民自治向社區居民自治轉變。永聯村集中居住后，形成一個新的社區——永合社區，由南豐鎮直接管理。由于永聯村村民已全部搬入社區，且資產歸屬清晰、集體資產有專門機構負責管理，經民政部門同意，從2013年開始，永聯村全體村民在社區居委會參加選舉。村民既是社區居民，享受公共管理公共服務的權益，也是經濟合作社社員，享受來自集體土地、集體資產、集體資本上的經濟權利。永聯村實現了社區居民自治的轉變，形成了永合社區、經濟合作社、永聯社會事務協調小組共同治理的新模式。

由注重物質提升向物質精神文明互促互進轉變。物質水平大幅提升的同時，永聯村黨組織大力開展精神文明建設，提倡文明鄉風。開展文明家庭獎考核，設立文明家庭標兵戶、金質文明家庭獎、銀質文明家庭獎，為村民樹立了文明榜樣。在精神文明建設上積極創新，由代表大會議大事，通過每年召開兩次以上社區居民代表大會和經濟合作社社員代表大會，研究重大決策。議事團體議難事，主要解決歷年來的村民和集體的糾紛問題；樓道小組議瑣事，主要解決鄰里瑣碎事情；媒體平臺議丑事，主要是利用村里的各類媒體平臺，曝光不文明行為。通過這些辦法來培養村民的議事意識、自治意識和自治能力。

永聯村發展過程中遇到的困惑和問題

永聯是一個農村，雖然在全國農村走得靠前，但在發展過程中也面臨一些困惑，還有待解決，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集體經濟合作社稅收的問題。由于經濟合作社的稅收現行法律沒有明確規定，主要存在兩個方面的問題。一方面是資產平移存在問題，村民委員會組織法中規定，沒有集體經濟組織的，集體資產由村民委員會代為管理。所以過去村里征用土地、房屋建設、農業補貼等等，政府只認村民委員會，永聯村資產都是在村民委員會的名下。但是永聯村經濟合作社有了特別法人資格以后，貸款是要有資產抵押物的，但資產都在村民委員會名下。兩者雖然名稱不一樣，但是享受這批資產的所有者是一模一樣的。雖然張家港市政府明確，村民委員會資產就是村經濟合作社的，但是按照稅務部門規定，只要變更名稱是資產轉讓，需要交稅。另一方面是集體經濟組織用于公益事業投資、分紅以及企業用于鄉村振興支持費用的稅前列支存在問題。永聯村經濟合作社擁有6幢公租房，每年的物業收入有1000多萬元，這些錢都是用于村莊公共設施建設，相關政策只是明確了鄉鎮不用交稅，未明確到村一級。永鋼集團用于永聯村境內公共設施建設在5億元左右，都是稅前列支。

撤村轉居的問題。按照現行政策，在城市化條件下，需要符合土地人均不足一分地的才可以撤村轉居。但是永聯村即使已經實現集中居住，由于仍保留8000畝耕地，不能撤村轉居。如果按照一半人參加社區居委會選舉，一半人參加村民委員會選舉的模式，又不符合基層組織法規定的雙過半的要求。

永聯村在農業農村發展研究方面，還只是一個村莊、一個很小的樣本，將按照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部署要求，積極探索，開拓創新，繼續推動全村農業農村現代化走在全國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