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豐歇

墨鏡曾是我的克星,看到戴墨鏡的人,我便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如恐懼黑夜一般。
最先闖入我視線的墨鏡,因年代久遠,已模糊了記憶,依稀記得的是一部戰爭題材的電影,烙印較深的是一個戴墨鏡的國民黨軍官。一個已貼上標簽的反面人物,再戴上一副我討厭又害怕的墨鏡,壞得更讓人膽寒。我真佩服那些導演,覺得他們都是心理學與面相學的大師,對演員的選擇、角色的把控、道具的搭配,都那么獨具匠心,恰到好處。
我小時候的膽量與我的年齡十分契合,對許多事物有種本能的恐懼,其中黑色尤甚。比如看到一群黑壓壓的烏鴉在樹林中不停地聒噪,我便會聯想到死亡;看到穿著一身黑色衣衫的老太太,我常會聯想到巫婆;看到沉沉的黑夜,我就會聯想到鬼怪。每晚我睡覺前,都會央求大人們等我睡著后再把燈拿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村子還未通電,家中用煤油燈照明。燈光雖暗,但也能撩開夜的黑,給我撐腰壯膽。遺憾的是,家人為了節約,每次我躺上床不一會兒,就有人進歇房將燈“噗”的一聲吹滅,或直接端出房間。我提出過抗議,但人微言輕,沒人理睬。胳膊擰不過大腿,我便把頭埋進被窩,用被子充當我的守護神,希望它能阻擋住潛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還有一次,我玩耍時偷偷爬上了床,無意問一抬頭,看到床頭對面土墻一塊墻皮脫落的地方,頗似一個丑陋的人形,我感覺就像我心中那個戴著墨鏡的壞蛋,嚇得不敢下床,開始喊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