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益清

農事里的立秋,我有著太多的記憶。
往昔這個時節,鄉野總是處在“燒烤模式”的籠罩之下,農民們已從一年中最繁重的苦役中解軛。剛剛翻過去的“雙搶”一頁,時日漫長,搶割搶插,一個“搶”字,把原本不疾不徐的分分秒秒,緊繃得無以復加。所謂季節不等人,宣示的逼迫直抵農人后背,彎腰便成為立秋前夕人們最慣常的勞作姿勢。父老鄉親淳厚誠樸,敬畏時節的蒞臨,本分順從地接受。他們開鐮,拾穗,拔秧,栽插,茬口安排得無縫銜接,農活兒技法愈加稔熟,動作亦是干凈利落,彎腰的身姿更顯努力地前傾。直到立秋降臨的當口,雙腳才從曬得發燙的泥水中拔出,洗凈,顯出黑黝本色——是烈日的灼射加速了黝膚黧澤形成的過程。
現如今,稼穡里的農事變得如此繁復,產出記錄不斷刷新。原來,土地尚有可供人予取的存量,被聰明智慧的人類盡數挖掘而出。民以食為天!每一方田畝的禾粒皆可構成予與生命繁衍生息的支撐體系,滿足眾多家庭日益精細的口腹之欲,是舌尖上最基本的幸福要素。事實是,地塊依舊是那個地塊,產量竟是大大地往上“躥”起,這不得不依賴于耕作制度更趨緊湊嚴密,使不違農時的古訓變得至為緊迫和現實。往往,我特別在意此時:晚秧正待返青,棉桃尚未吐絮,鄉親可以無所牽掛地接受這一短暫閑暇的“饋贈”,曬黑的臉龐露出無比暢快的愜意。
天行有常,令節氣循環往復。歷書的存在,貫穿于農耕文明史冊的漫長過程,是眾多中國符號中極其醒目的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