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利生

在我印象里,家鄉說書說得好的老先生有兩位。
一位姓翁,精瘦無比,卻臉堂紅潤,鶴發童顏,據說畢業于黃埔軍校,頗有幾分傳奇色彩。給鄉親們說書,只要他一開口,準能把人逗笑,把鄉親們的魂勾進故事中去。在山旮旯里的鄉村,漫長的夏夜,沒有其他娛樂,晚飯一過,翁先生就被四鄰“搶”去說大書。一次,住我家對面的班主任,有幸請到了翁先生。見斯斯文文的翁先生笑瞇瞇地進了門,一坐下來,主人便遞上茶水,他淺淺地抿上一口,清了清嗓子,精神一抖,開場就直奔主題。
翁先生記性好,著實讓我羨慕不已,他肚皮里的墨水怎么永遠也不斷流?他說書很有一套,能把書中的人物,配合環境,說得活靈活現,如聞其聲、如見其人。翁先生還有一副好嗓子,時不時蹦出來的昌化俚語更是有滋有味,頗有感染力。忽高亢,忽低沉,忽快速,忽緩慢……有時,戰鼓擂,馬蹄疾,一個個人物仿佛飄忽在眼前。十萬八千里外的英雄俠客,好像在我們山村奔突掠過:魯提轄拳打鎮關西、李存孝十八騎破長安、關云長溫酒斬華雄、秦叔寶京城鬧花燈……漸漸地,孩子們心頭播下了馳騁疆場、除暴安良的種子,英雄主義情懷先于荷爾蒙在體內亂竄……
說到得意處,翁先生或搖頭晃腦、指手畫腳,嬉笑怒罵、表情夸張,時而扮男、時而扮女,幽默滑稽,現場的聽眾也會隨著說書先生的神情而起伏跌宕。說到精彩處,鄉親們鴉雀無聲,屏聲靜氣,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說到開心處,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連平常不愛笑的“陳老夫子”也被逗得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