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項目掩蓋下的權錢交易

許雪衛

企業改制的幕后交易

周挺是淮北市友誼汽車修理改裝廠（以下簡稱“友誼改裝廠”）法定代表人。2000年至2003年，時任中共濉溪縣委書記的楊武為周挺收購安徽皖北礦業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皖北礦業”）下屬煤礦、平息職工上訪等事項提供幫助。作為回報，周挺在三年間先后多次向楊武行賄180萬余元，兩人聯手導演了一起起企業改制的幕后交易。

皖北礦業系國有控股公司，是濉溪縣的一家支柱企業，擁有土型、吉山、趙樓三座煤礦。1997年該企業進行股份制改造時，李一平一直擔任該公司的董事長。

1999年，濉溪縣召開縣委常委會議，并專門成立改制領導小組，決定對皖北礦業進行改制。一年后，《濉溪縣礦業集團改制工作協調會議紀要》如是表述：“會議認為，（皖北）礦業集團目前正處在最困難的時期……為盤活資產、穩定職工隊伍、增加稅收，應加快（皖北）礦業集團下屬的土型、吉山、趙樓三個煤礦民營化的步伐……擬以6000萬元底價出售這三個煤礦……”

2000年下半年，改制領導小組與周挺達成了6000萬元出讓皖北礦業的意向。此后周挺到楊武辦公室提出一次性付款有困難，希望可以分期付款，楊武表示同意。過了不久，在當年中秋節前幾天的一個晚上，周挺來到楊武居住的縣武裝部，送給楊武50萬元現金。2000年11月20日，楊武主持召開縣礦業集團改制協調會，明確可以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

然而，縣委的這個改制方案遭到了皖北礦業法定代表人李一平等人的反對。李一平認為這個價格低得驚人，更何況“當時企業并沒有淪落到必須賣掉才能存活的地步”。據皖北礦業當時的財務報表顯示，到2000年8月底，該企業負債率僅為36.8%，資產狀況良好。“此外，還有那么多的固定資產和大量的煤炭資源，以6000萬元出售明顯屬于不合理。”李一平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

為此，李一平帶著企業職工多次上訪，試圖阻止改制的推進。周挺遂找到楊武，請其幫忙解決。楊武說縣委對此很重視，成立了專門的工作組應對。過了一兩個星期，周挺再次來到楊武辦公室送給楊武50萬元人民幣。

按照規定，轉制須原企業法定代表人簽字，但李一平一直拒絕簽字。2000年12月，楊武專門主持召開第二次縣礦業集團改制工作協調會，要求李一平在2000年12月6日之前簽字。他聲稱如果李一平不顧全大局，要依法依紀追究責任。楊武同時指示公安部門加強力量，維護穩定，一旦發現有人帶頭鬧事要果斷采取措施。

2000年12月13日上午12點10分，李一平自稱迫于壓力，“只好在縣里早已擬好的‘產權轉讓合同上的‘法人代表一欄中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2002年，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判決皖北礦業集團和周挺的產權轉讓合同無效。為了推翻之前的售賣協議，李一平等人繼續組織礦工上訪。2002年11月，當地公安部門對李一平采取了行政拘留強制措施。次月，檢察機關以李一平涉嫌受賄罪為由立案偵查。2003年6月，因證據不足決定對李一平不起訴。

為感謝楊武的幫助，周挺還在2001年春節、中秋節，2002年春節、中秋節，2003年春節，以拜年拜節的名義，五次送給楊武80萬元人民幣。

“推波助瀾”后分得一杯羹

2006年起，楊武常年擔任安徽省計生委副主任，分管計生考核和省計生協會。2012年，上海華博信息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博公司”）智慧城市事業部原經理趙慶找到楊武，請其幫忙承接項目。楊武遂以打招呼或者開會推薦的方式幫趙慶在安徽的鳳陽縣、潁上縣、潁東區、樅陽縣等區縣開展“智慧計生服務站”“青春健康俱樂部”項目。

2012年1月，楊武到鳳陽考察工作，要求建設智慧型計生服務站，并推薦了華博公司，同時要求簡化招投標程序。楊武還在鳳陽縣召開智慧服務站項目推廣會，邀請華博公司的員工在會上做講解。

2013年上半年，安徽省計生協通知各區縣計生委主任等到合肥開會，楊武出席并講話。楊武在講話中要求每個縣都要建設一處青春健康俱樂部項目，楊武同時介紹了華博公司情況，要求各縣主動與華博公司對接。華博公司在會上進行了演示和現場答疑。會后，定遠縣、全椒縣、明光市、來安縣、樅陽縣計生委與華博公司合作開發了青春健康俱樂部項目。

其間，楊武還跟鳳陽縣委書記駱慶明提出，鳳陽縣有其他工作也可以交給華博公司做。后來，該縣大包干紀念館的布展和內裝飾工程公開招標，原本由合肥安達電子公司中標，但因該公司不履行中標義務，遂被廢除中標資格，直接由華博公司推薦的南京亞太公司替補中標。

在楊武的推動下，華博公司在安徽市場逐步打開。相關證人證實，2012年至2014年，趙慶代表華博公司在安徽做了智慧計生服務站項目、青春健康俱樂部項目、鳳陽大包干紀念館項目，標的大約2800萬元。其中，智慧計生服務站和青春健康俱樂部沒有走招投標程序。

接到的業務多了，趙慶的收入也水漲船高。據華博公司出具的情況說明、趙慶在華博公司就職期間的報銷憑證等書證顯示，趙慶自2012年2月1日入職華博公司，2014年9月17日離職，為安徽項目實際負責人，兩年多的工資及提成共130萬余元。

趙慶之所以能順利做成大筆的業務，并領取豐厚的報酬，都是由于楊武在背后默默支持。正所謂“喝水不忘挖井人”，趙慶是個挺講信義的人，自己賺了錢也沒忘記分楊武一杯羹。為了感謝楊武的關照，趙慶分別在上海、合肥、北京、鳳陽縣等地，分14次送給楊武44萬元現金，其中5萬元是楊武主動提出要趙慶準備好送給自己的。

受賄二百萬，廳官獲刑五年

俗話說，手莫伸，伸手必被捉，楊武被查處再次驗證了這句俗語。2018年6月8日，楊武因涉嫌受賄罪，被安徽省監察委員會采取留置措施，同年9月5日經安徽省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次日被馬鞍山市公安局執行逮捕。

2018年10月19日，馬鞍山市人民檢察院指控楊武犯受賄罪，并向法院提起公訴。馬鞍山市中級人民法院遵照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指定管轄決定，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

法院經審理查明：2000年至2014年，被告人楊武分別利用其擔任中共濉溪縣委書記、安徽省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副主任的職務便利，接受友誼改裝廠法定代表人周挺、華博公司智慧城市事業部原經理趙慶的請托，在工程項目上提供“幫助”，分別多次收受二人賄賂款180萬元和44萬元。在收受趙慶的賄賂中，有5萬元系索賄。

法院另查明：被告人楊武在審查調查期間，主動交代了辦案機關尚未掌握的收受周挺180萬元的問題，坦白交代了辦案機關已經掌握的收受或索要趙慶44萬元的問題。在一審開庭前，涉案贓款224萬元已經全部退贓。

關于被告人楊武的辯護人所提楊武如實交代辦案機關尚未掌握的收受周挺180萬元的事實，依法構成自首的辯護意見，經查，楊武到案后，除交代了辦案機關已經掌握其索要、收受趙慶44萬元賄賂的事實外，還如實交代了辦案機關尚未掌握的其收受周挺180萬元賄賂的事實。但楊武交代的收受該180萬元賄賂與辦案機關已經掌握的其收受趙慶44萬元屬于同種罪行，其行為不符合自首的構成要件，依法不構成自首，辯護人該項意見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納。

馬鞍山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楊武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賄賂人民幣共計224萬元（其中索賄5萬元），數額巨大，其行為已觸犯刑律，構成受賄罪。

2019年11月8日，馬鞍山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楊武受賄案一審判決結果：被告人楊武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2萬元;被告人楊武退出的受賄所得贓款人民幣224萬元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本文除楊武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