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花園》：真的可以通過嫁有錢人來讓事業婚姻兼得么

黃佟佟

宅在家里，看了一部很有趣的電影，叫《灰色花園》。

起因是看了John Galliano為DIOR做的2008春夏大秀，我覺得美極了，后來一查靈感來自“灰色花園”，解說詞是“重新演繹了古怪而美麗的伊迪母女，展現黃金年代的嫵媚瑰麗與曾經的繁華”。

這引起了我的興趣，這個“灰色花園”是什么來頭？古怪而美麗的伊迪母女又是什么來頭？這一查下來，好家伙，一部偉大的紀錄片和一部好看的電影浮現在我眼前。

要說“灰色花園”的故事，時間要上溯到1920年代，“灰色花園”是建于1920年代的位于紐約東漢普頓豪宅區的一棟漂亮的豪宅，它屬于一個叫伊迪·布維爾的女士，布維爾家族是巨富豪門，而伊迪·布維爾的哥哥是著名的第一夫人杰奎琳·肯尼迪的親生父親，也就是說，伊迪·布維爾是杰奎琳·肯尼迪的親姑姑。

伊迪·布維爾曾經是紐約最著名最佻達最美麗的名媛，她擁有優美的歌喉，但那個時代的女性沒有工作的機會，尤其上流社會的女性當歌星是辱沒門庭的選擇，于是她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嫁給了富有的證券商人比爾，生下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女兒也取名叫伊迪，也就是后來跟她在灰色花園里相依為命的那一位，我們暫時以大伊迪和小伊迪來區分她們。

大伊迪信奉的女性哲學是，女人只要嫁給富有的紳士，她就可以得到一切，事業與家庭兼得。事實上，她也正是這樣做的，老公忙于掙錢，而她則在灰色花園過著奢華而風雅的生活，奴仆如云，滿壁名畫，她是最好客的女主人，買華服、開派對，請心儀的樂師到家里來陪她一起練歌，順便談個戀愛，也繼續自己的歌唱事業出唱片……

只可惜，好景不長，丈夫比爾情移女秘書，搬出灰色花園，而大伊迪則不肯離婚，比爾只得用“墨西哥式離婚”（墨西哥法律中只要有一個宣布離婚則婚姻自動宣布中止）宣布離婚，并且中止了對大伊迪的經濟供養。而大伊迪奢華糜爛的生活也激怒了她的父親，當她有一次以“性感歌后”的打扮出席一次家人的婚禮之后，父親把她從繼承名單上清除，沒有留遺產給她。大伊迪的生活慢慢陷入窘境，她開始把自己關在遙遠的東漢普頓豪宅里，自動與世隔絕，而她的女兒小伊迪原本在紐約做模特，也因為和有家室的男友鬧翻而回到了灰色花園，兩位美麗的上流名媛的自閉生活從1951年開始，一直延續到1973年。

她們沒有錢請傭人，沒錢開暖氣，所以灰色花園慢慢成了堆滿垃圾和舊家具的破敗之地，成群結隊的野貓和浣熊出沒其中。母女倆喂養動物，給它們面包和牛奶，但她們不會清理，20多年下來，灰色花園的異味讓住在下風向的豪宅主人們怒不可抑，于是乎衛生部門強制上門，勒令她們一個月內必須清掃干凈房子，否則將被強制趕出。事情鬧到報紙上，杰奎琳·肯尼迪親戚的名頭讓杰奎琳和她妹妹不得不拿出一筆錢來幫這位不省心的姑姑和堂姐清理房間和重新打理。

在此時，正想拍攝杰奎琳傳記的著名紀錄片人梅索思兄弟因為想了解杰奎琳童年而接觸到了這對母女，踏入這個神奇的房子遇到這對神奇的母女之后他們發現，這才是應該被記錄的，這對母女并沒有精神失常，但她們明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把昔日昂貴的衣服和珠寶隨意亂搭在自己身上，說著20多年前的人才能理解的笑話和八卦，母親常年躺在床上，身邊堆滿盤子和舊報紙，但仍然貴族氣十足地表示自己的婚姻很幸福，從沒有和老公吵過架。而年過50的女兒似乎仍是少女，滿眼天真，她抱怨為了照顧母親她失去了事業和愛情。兩母女就在這間房子里相愛相殺地爭吵著，但也溫馨地陪伴著，過著她們認為歲月靜好的生活。這部紀錄片在1975年上映，引發轟動。2008年，它被改編成電影，由德魯·巴里摩爾、杰西卡·蘭格兩大巨星擔綱，講述的正是這段故事。

時尚界之所以對這個故事如此著迷，大概這里充滿了時尚圈迷戀的瘋狂的墜落感，這里有沒落的貴族，丑陋而昂貴的時尚，充滿了毀滅的美感，價值連城的裘皮大衣穿在半老的瘋婦身上，仍然在幻想著要嫁個好男人，內里依然是那個揮霍的毫不在意金錢任性的白富美小姐，這是多么詭異的場面。

而對于一個女性主義者來說，我更感興趣的是大伊迪提出的女性出路。她認為只要嫁給有錢的紳士，“你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這是她對女兒的建議。但事實呢？女性可以因為嫁給有錢人而想做什么都可以，甚至事業與家庭兼得么？

大伊迪的真實經歷告訴我們，這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覺，嫁給有錢人做太太，需要全心全意的付出，生兒育女，打理家庭。如果不這樣，老公隨時隨地可以轉身離去，而父親也可以因為你不是好女人而斷絕來往。對于男性社會來說，做一個社會規范里的“好女人”才是獲得經濟收入的前提，如若違反，你會受到懲罰——你會被逐出這個階層，就像伊迪母女一樣，因為上流社會的生活是需要大量經濟支持而存在的。

而此時如果這個時候的你并沒有謀生能力，還不愿意面對現實，不愿意承認自己階層下墜的現實，那或許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頑固地固守在一所偏僻的豪宅之內，任由垃圾和灰塵淹沒你的身軀，生活在過去美好往事的幻想之中，成為一個畸零人——一般人眼中的瘋子。

生活如此艱難，可嘆的是大部分人都毫不知情，他們寧愿生活在幻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