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保護神

朱向青

盛夏的午后，太陽把地面烤得滾燙滾燙。一陣熱風刮來，從地上卷起一股熱浪，天熱得連蜻蜓都只敢貼著樹蔭處飛，似乎怕陽光傷了自己的翅膀。冒著烈日來到位于漳州泗洲河段的泗洲巷。這條北起新浦路前鋒市場，南至水仙大街的道路，原為前鋒路，后改為泗洲巷。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地方，卻因赫赫有名的漳州110曾經在這里發生的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大營救的故事而不同凡響。今天我隨親歷的110民警小賴特意前來尋訪。

一進泗洲巷，陡然感到一陣清涼。路的右邊是一條長長的石欄桿，趴在欄桿往下看，一條河溝里的水離路面約有三四米，不急不緩地流淌著。這就是漳州內河之一泗洲河，蜿蜒穿過前鋒新村這個小區。河沿邊幾株榕樹盤根錯節交織在一起，如一把大傘般形成天然的綠色的蔭庇，陽光透過樹的縫隙斑斕而燦爛地灑落了一地。樹下幾把藤椅一字擺開，一位穿著碎花灰布衣服黑色闊腿褲的老婆婆正靠在其中一把藤椅上微微閉著眼睛歇息。

我不禁有些疑惑，回頭問小賴，這就是故事發生的那條小河嗎？聽說以前河水黑得發青，水面漂浮著許多垃圾，附近的居民都不敢靠近呢。小賴也早已快步走到欄桿邊，往下一邊探看一邊說，認不得了，2004年那時候，這條河還未治理，水底沉淀許多淤泥，平日里泛著惡臭，若是大晴天，附近幾幢樓的窗戶都不敢打開。誰也料想不到，那年3月的一個深夜，為了五條生命，我們110民警在這條河里與死神展開了一場爭分奪秒的生死戰役。

記得很清楚，那還是我剛分配到“漳州110”時接的第一次報警。小賴的思緒慢慢回到十多年前：那晚23時03分，110指揮中心接警臺電話突然響起，一個群眾報稱在薌城區新浦路的海景酒店附近，有一輛小汽車突然翻入泗洲河，車上人員被困河中，生死未卜。警情就是命令。當時我們110車巡警組正在路面巡邏，不到三分鐘，立即趕到現場。

三分鐘就到？我驚訝地問小賴。他肯定地回答，是的，1996年“漳州110”就已經把漳州市區劃分為三大片區五個警區，實行“四班三運轉”模式，變坐等接處警為就近接處警了。現在主城區劃分11個網格，每個網格配備2名民警，一輛汽車，24小時分4個班次巡邏，最快能在幾十秒內趕到現場。昨天我們處置一起小區盜竊案，接到報警后，指揮情報中心迅速將警情發送到所有路面梯隊，并立即組織就近的3個網格巡邏梯隊圍捕。第一個梯隊不到一分鐘就趕到現場，犯罪嫌疑人尚未走出小區大門就被抓獲。“快，就是‘漳州110的生命線。”

真是神兵啊。在我的贊嘆中小賴有點不好意思了，撓撓頭繼續說：那天下著瓢潑大雨。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泗洲河，在暴雨沖刷下，水流湍急，水面冒著一堆白色的泡沫，又夾雜著亂七八糟的垃圾，慢慢上漲。混濁的河面上，一輛汽車的四個輪子朝天浮動著，車體已沉入河內。

“車里的人沒有出來！”邊上的群眾向冒雨出警的我們大聲提醒。救人要緊！我們立即分工，同伴用對講機呼叫緊急增援。我把心一橫，跳下水救人，一入水發現河水已到胸口，河里的淤泥沒過膝蓋，緊緊吸住雙腳，每走一步都很灌了鉛一樣沉重。更難受的是，河底泛起的黑色淤泥不斷在口臉邊散開，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味道。我摸索著要打開車門，無法打開。我們試著抬高車身，可車體內灌入大量河水，越來越重，越陷越深，被淤泥緊緊吸附的車體一動不動。

多一分鐘就多一份危險！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們的許佳大隊長、二中隊長吳榮輝率路面增援梯隊如天兵天將般火速趕到現場，二話不說，立即下水救人！

我忍不住又插嘴：許佳大隊長也入水？小賴憨厚地一笑，耐心解釋：這很平常啊，我們許佳大隊長有一句名言：“民警看中隊長，中隊長看大隊長，一級做給一級看，隊伍的正氣就起來了。”再危險再艱巨的事他從來都是第一個沖上去的。那天雨越下越大，水越漲越高。河水已沒到脖子，呼吸困難。五、六名民警在許佳大隊長指引下，冒雨站在陣陣臭氣熏來的河里，努力抬著車身，爭取時間，與死神賽跑。

許佳大隊長果斷判定：車頭動機位置比較重，相對比車尾沉得深。深下去的車頭，使車尾部略有上翹。那里可能還存在一定空氣。如果還有人存活，一定在車尾部！

“來，我們把車后窗撬開”，許佳接過吳榮輝遞來的一把撬棍。二人合作，潛下水面，從玻璃縫中插入撬棍，合力撬碎玻璃。黑暗中車窗碎玻璃割傷手臂，一陣鉆心疼痛襲來，二人渾然不顧，伸手進車內摸索，拽著一條腿就往外拖。車內一男子，被他們合力從車窗拖出了車外，卻浮在水面……

二人并不氣餒，再次伸手進車內摸索。突然，車內一只手，緊緊捏住了他們的手。還有活著的人！二人一陣欣喜，再不松開，死死抓住那手，把他拖出車外。一出車廂，那男子大口喘氣，幾乎癱倒。我們立即將他送到對面的市中醫院急救。終于脫離危險。

到近1時許，大隊長許佳、中隊長吳榮輝與我們一起，經過詳細排查，發現車內還有另外三具尸體。這起致四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后查是因為四名龍海港尾人來漳進貨，飯后開車回家，因路況不熟以為右側泗洲河仍是平地不慎將車開進河里而釀成慘劇。

那天出警完畢全身又濕又臭回到家已是后半夜了。“累不累？”面對我的詢問，小賴還是微微一笑：“我們是110，能幫百姓做點事，能多救活一個人，再苦再累也值啊。”

我不禁暗暗贊嘆，110民警們在冰冷的臟水爛泥中英勇奮戰，全然不怕污水沒胸，不懼傷口被感染。歷經艱辛終于救助老百姓出險境。真是不容易啊，他們是名副其實的“人民的保護神”！

“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110”。在漳州百姓的心中，“110”已經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而是一個有溫度的電話號碼，是一位只要一撥電話便可隨時找到的可親近可信賴的親人。從報警臺到報警服務臺，從三支槍、一輛舊吉普到各項高科技警用裝備齊全……建隊29年來，“漳州110”始終堅守著一顆為民的樸素而高貴的初心。“每次下夜班走在街上，總能看到紅藍閃爍的警燈，心里特別踏實。”很多市民這樣說。如今，在人員密集的地方，在各時段的大街小巷，群眾總能看到“警車常轉，警燈常閃”的景象，“警察就在身邊，平安就在眼前”是廣大市民的共同心聲。

走在泗洲河邊的前鋒小區里，老人仍在樹下閉目歇息，年輕人勤快地在一間小小的修車鋪里忙著活計，幾個大媽搬出幾把桌椅和茶幾湊在一起閑聊喝茶。一切和諧而又安靜。小賴卻似乎還是一副執勤中的警覺的干練的狀態。他說，習慣了，平靜的人群中有時也會如暴雨中的泗州河般突起洶涌啊。小賴又繪聲繪色講起許佳一段勇斗智斗武瘋子的故事。2002年10月9日晚8時許，一名患精神分裂癥的男子手持一把鋒利的殺豬刀闖進漳州中山公園南門，將正在納涼的老人砍倒在血泊之中。緊接著，狂性大發的武瘋子揮舞著尖刀繼續追殺其他人群。頓時，寧靜的公園里一片恐慌，休閑的人群爭相逃命。危急關頭，我們的大隊長許佳帶領民警趕到現場。迅疾安排將躺在血泊中的受傷老人送往醫院救治。并示意其他民警佯裝后退，而他卻獨自悄悄靠近持刀狂叫的武瘋子。瞅準時機躍身而起撲向武瘋子，武瘋子揮刀迎面猛砍過來，許佳右手虎口猝不及防被砍出一道10多厘米長的血口，左手掌和腕部同時被砍傷，血流如注，但他全然不顧拼命奪下武瘋子手中的尖刀，在場的民警見狀，即刻上前合力將武瘋子制服，連夜將其送往漳州康復醫院治療，一場殃及群眾生命安全的危機就這樣被化解了。而過后包扎好傷口的許佳回到家里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只是輕描淡寫一句“手不小心割破一個小口子”就帶過去了，直到現在每到陰雨天手上舊傷仍會隱隱作痛也毫不在意。

這就是有著鋼鐵般意志時刻守護著老百姓的110，是當之無愧的“人民的保護神”！可他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啊。在采訪中聽許佳隊長說，身為警察，他的心里積淀了很多對親人的愧疚和疼楚。記得，他還在詔安縣當公安局長的時候，大年三十，愛人帶著孩子從漳州趕去探望他，卻因為縣城突發惡性殺人事件，許佳一頭撲進破案指揮部日夜奮戰，直至大年初二仍不見他人影。親人大病住院，他彷徨守候在手術室外，手術結束出來后，望著親人憔悴的面容，他心疼。他是家里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這個家的保護神啊，可他知道，他更應該是老百姓們的保護神！他知道，所有漳州110的使命就是要守護千家萬戶和平和安寧！也許，在他們心目中，都有著“舉杯相邀，痛飲歲月崢嶸酒；相逢稱樂，笑聽黎庶豐收歌”如斯堅定美好的愿望吧。

警愛民，民愛警，警民一家親。小賴說，至今110大隊中仍熱傳著“一碗生燙”的故事。“那天，我在一家生燙店吃早餐，沒吃兩口就急匆匆去接警。沒想到，回來后老板從微波爐里端出了剛才我沒吃完的生燙，還是熱騰騰的。”“一碗生燙”讓民警們在熱忱為民的同時，也深深感受到群眾關切的溫暖的心意。把群眾當親人，也就更有了傳承創新的動力。

知道嗎？微信也可以報警啦！小賴說，去年年底“漳州110”微信報警平臺就正式上線了，他熱心教我在微信搜索“漳州110”查找并添加小程序，進去一看，簡潔有序的頁面上赫然可見文字報警、視頻報警、門牌掃碼輔助報警等功能，我不解地問電話報警不是更方便嗎？小賴解釋說，在歹徒就在近旁如半夜潛入住房不便語音報警的緊急情況下，微信可以起到暗中安全報警的作用，不至于把歹徒給驚動從而狗急跳墻給自身帶來危險。原來這樣。110想得真周到啊，完全把百姓當成自己的親人般盡心盡力著想。據統計，近兩年，“漳州110”共接到求助報警4.38萬起，救助群眾上萬人。身邊有這樣的暖心110，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一邊說一邊順著泗州河走著，從前鋒小區這頭到了那頭，到了小區出口治安崗亭附近，身邊嘩啦啦的響聲引我們又靠近這條河，只見一大股清亮充沛的河水從管道源源不斷而出。泗州河不是一條內河嗎？崗亭大伯看出了我的疑惑，爽朗地回答，水是從九龍江邊的抽水泵站引入的，通過管道匯入泗洲河沖污。2012年咱們漳州老城區的內河就差不多完成清淤了。怪不得泗州河再不見過去渾濁的水面。漳州自古以來就有“閩南水鄉”的美稱，史書記載的“百貨隨潮船入市，萬家沽酒簾垂江。紅樓夜色古橋水，照遍園山萬點青”“參差樹影迷云壑，錯落人家傍水程”等等，都描繪了古時漳州水城的生動畫面。內河治理，讓老百姓們在市區內河邊散步納涼，看碧波蕩漾的日子，不再遙遠。

為了這美好的一天，為了守衛這美好，“漳州110”日復一日忠誠履行著“人民的保護神”的神圣職責。下水救人、勇擒歹徒等等這樣的故事在過去一萬多個日日夜夜里都在不斷地上演且仍在延續。離開泗州巷的時候，看到就在110民警當初下水救人的地方，河對面綠樹掩映下露出一角紅墻，拐過去一看，是個公媽廟，三兩個婦人在廟內香火爐前，虔誠地禱告。廟門上一幅對聯：有求必應顯赫澤福地，應庇大有威靈護鄰里。不管什么年代，和諧安寧永遠是百姓們的祈愿，我想，在漳州老百姓的心目中，漳州110一定也如有應公媽般在人們心目中可敬可親，有求必應。

漳州110，是人民心中永遠的神圣的保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