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淑坤
龍沖,又稱龍充寨、龍清,是詔安縣金星鄉湖內村一個自然村,位于烏山支脈九侯山腳下,東鄰九侯巖,西至西潭鄉鯉魚山腳下,南連湖內溪(古稱長田溪),北鄰后陵山及亞湖水庫,距縣城二十五里,是詔安縣乃至潮汕地區群眾經溪東前往省級風景名勝區九侯巖朝圣必經之地。龍沖雖是個小村莊,但因是烏山匪首、福建省第五行政專區(漳州)保安司令部獨立大隊長沈東海的家鄉,早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就已是一個讓閩粵贛邊區軍民耳熟能詳的村莊,是一個富有傳奇故事的地方。
龍沖是個古老的村落,村內有保存比較完好的明、清時期建的龍蟠樓、南峰樓和延慶樓三座土樓和龍山、龍清兩間保障廟,這些土樓、廟宇是2019年列入第五批中國傳統古村落名錄的湖內村古建筑群的重要組成部分。
龍沖村莊地形如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加上東、西、北三面位于九侯山上的三塊大石頭,像三只從空中俯沖而下的雄鷹,宛如“三鷹戲鳳”,惟妙惟肖。
古時候,龍沖是吳、陳、李、沈四姓的混居地,吳、陳、李姓早于沈姓在此立足,后縣城東城沈姓陸續有人遷移龍沖,沈姓人口逐漸變多。明代,吳、陳、李、沈四姓共有300多戶人家。期間,吳、沈二姓有過沖突,吳姓的一座廟宇“龍清保障廟”被沈姓從東、西兩側強行各縮小1米重新改建。之后,吳、陳、李姓人口逐步遷出龍沖,不知去向,至今只有沈姓居住。解放初期,龍沖只有46戶190人,目前有115戶422人。
龍沖名稱的來歷,一說是烏山支脈九侯巖山脈(民間稱山脈為“龍”),由北向南、從高到低延伸至此村,故稱龍沖(充);一說是“九侯山的傳說”里,禹的9個兒孫大戰烏龍,烏龍從天上沖下來的村莊就叫龍沖。而龍清,則因當地有座“龍清保障廟”而得名。
自古以來,龍沖都屬于湖內管轄。據史料記載,元、明時期,為三都四圖長田保管轄,清康熙年間為三都長田約管轄,清宣統年間為東湖鄉長田保管轄,民國時期為東湖鄉湖內保管轄(“湖內”在元、明、清時期稱為“長田”)。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為饒和埔詔縣蘇維埃一區東湖湖內鄉管轄。解放后至1961年5月,湖內先后改稱“鄉”“村”“管理區”“大隊”時,龍沖均屬湖內管轄。1961年6月至1964年4月,湖內大隊拆分為湖內和湖中兩個大隊,以湖內溪為界。溪流以北為湖內大隊,溪流以南為湖中大隊。龍沖因在“湖泊外”,雖在溪流以北,仍劃歸湖中大隊。其時,湖內、湖中兩個大隊均屬城關人民公社管轄,當時,為了實現“畝產萬斤稻”任務,龍沖從湖中大隊拆分出來,單獨成立“龍充大隊”,但因未能實現“畝產萬斤稻”任務,大約維持一季稻谷生產期,“龍充大隊”取消并入湖中大隊。1966年,湖內、湖中兩個大隊重新合并為湖內大隊,龍沖又回歸湖內管轄。1984年10月湖內大隊改稱湖內村。
龍沖在“湖泊外”,是因湖內的地理環境比較特殊。湖內四周環繞九侯山、烏山形成盆地,狀如湖泊而得名,自古以來就流傳著“獅象把(攔)水”和“湖內(長田)九大、龍沖列外”的說法。“湖內(長田)九大”是指湖內于湖泊內的九個村落——長田、巖仔頭、東坑尾、茂林、田中央、樟仔腳、寶樹樓、峭墘,而龍沖不在湖泊內九個村落之列,而在湖泊外。“獅象把(攔)水”就是湖內區分湖泊內與湖泊外的地理分界線。從烏山奔流而下,流經初稽山的溪流是為初稽溪,流經湖內是為湖內溪,經過九十九個灣后匯入詔安母親河東溪。“獅象把(攔)水”位于五分(湖內廢村)西側、九侯巖腳下的象山與茂林的獅山相對隆起、形成峽口處,因象山的象卷與獅山的獅腳蹄均臨湖內溪,似有攔截湍急的溪流之勢,故稱“獅象把(攔)水”。時至今日,龍沖人到湖泊內其它村落依然習慣稱“去湖內”。
龍沖所屬的湖內,古時地域范圍較大。據清康熙年間的《詔安縣志》記載,長田約是三都十八約之一,三都的地域范圍為現時的南詔、西潭、白洋、建設、深橋、橋東六個鄉鎮。九侯山全境和烏山東南麓大片山地包括初稽山、檺仔林山及十八硐以及奇金峰都在湖內村內。舊時,湖內溪流出龍沖后,溪流以北、東溪以東及如今亞湖水庫流域溯流而上及與云霄交界、靠湖內一側的大片農地、山林,均屬于湖內管轄。舊時湖泊外,還有大大小小十八個村落,稱為“湖內十八鄉(村)”,(古稱“長田(保、約)十八鄉(村)”,以下簡稱十八鄉(村)”。十八鄉(村)包括隨湖內溪流出方向依次分布的龍沖、長腳湖、福鼎金、碩(新)興寨、龍潭東以及隨現時亞湖水庫流域溯流而上依次分布的虎叉、亞湖寨、圓潭、楊厝寨、小溪頭、新興樓(圓寨)、塔山寨、赤竹坪、蛟走寮、北蔗等十八個村落。
土地革命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因國民黨的瘋狂圍剿,湖內十八鄉(村)北蔗先后有20多戶人家搬到龍沖及湖泊內居住,其中,有一個叫張阿興至解放后才搬回北蔗,其余,有的或搬回北蔗,有的則搬到其它村莊定居。因年代久遠,很多記不清他們的名字。
解放后,新成立多個鄉鎮、林場并重新劃界,加上1953年復查土改中的“山改”;1955年初級社“土地拉平中的山林、果樹歸公”;1957年高級社和1958年公社化“土地大拉平”運動。湖內村原有的大片農地、山林劃歸西潭鄉、紅星鄉及湖內國有林場管轄。其中,長腳湖、福鼎金、碩(新)興寨、龍潭東劃歸西潭鄉,赤竹坪、北蔗和西山巖的一部分劃歸紅星鄉,新興樓(圓寨)、塔山寨、蛟走寮一帶山林劃歸湖內國有林場,其余廢村均被新修建的亞湖水庫淹沒。而與云霄坪水交界原屬于湖內的長田凹,則劃歸云霄縣管轄。
十八鄉(村)的地理分布宛如藤蔓延伸,民間有“瓜仔穴”的說法。龍沖是十八鄉(村)的“瓜仔頭”,北蔗是“瓜仔尾”,其余村落狀如瓜藤延伸結出的“瓜果”。
元、明時期,十八鄉(村)人口眾多且河洛人與客家人混居,非常繁榮。明、清時期,十八鄉(村)有七個人考取秀才,稱為“七領藍衫”,在十八鄉(村)流傳了許多故事。位于“瓜仔頭”的龍沖其東南側有一個碼頭叫石埔潭,碼頭邊有一個集市叫埔仔腳圩。石埔潭碼頭是湖內溪流經龍沖形成的天然碼頭,寬百余米、長數百米,船工用六七米長船桿往往還難以撐到溪底。碼頭可同時停靠數十艘船只,分客運和貨運,貨運在上、客運在下,日夜有船只進出。埔仔腳圩不分單雙日,日日開市。碼頭是各路商旅人馬過往“長田徑”和十八鄉(村)從水路往來溪東、縣城的必經之地,也是村民把木材、木炭等物品挑去交易以及購買日常生活物資最便捷也是唯一的集散地。1939年,日偽軍侵犯詔安時,詔安多處寺廟10多個大古鐘(銅質)運抵龍沖,沉入石埔潭避險。之后,因水土流失和農業學大寨石埔潭被填為田地,10多個大古鐘被埋在田地中。
十八鄉(村)的大部份村落位于烏山。據清康熙《詔安縣志》記載,舊時進入烏山只有四條路徑,“一路通平和,由籠床石而進;一路通云霄,由水晶坪而進;一路通本縣(詔安)四都由馬洋、長田徑而進;一路通本縣(詔安)三都,由溪東、龍沖而進。皆叢山幽谷。”長田徑是自唐、宋、元、明、清各個朝代官府修建的經過長田(即舊時的湖內)所屬的九侯山、烏山的古驛道,這條古驛道就經過龍沖。舊志的記載印證了龍沖作為十八鄉(村)的中心村落和陸路、水路交通樞紐的存在以及碼頭集市的繁榮。
然而,自明、清和民國以后,十八鄉(村)繁榮不再。由于瘟疫、山洪、火患、盜匪以及戰火等多重原因,十八鄉(村)逐漸衰落,人口驟減,剩余人口四處遷徒,其中一部份遷回龍沖及湖泊內。解放前,這些村落已成廢村,成為三不管地帶。因大部份處于烏山,“鄉”與“間”又諧音,所以十八鄉(村)也稱為“烏山十八間”。
十八鄉(村)大部份村落衰敗的原因,有兩個故事廣為流傳。
其一,是“沈介庵‘猴仔咬藤敗長田(湖內)十八鄉(村)的故事”。
明代進士沈介庵(詔安縣人)游十八鄉(村)楊厝寨、小溪頭、新興樓、塔山寨一帶時,要探訪楊厝寨的“龍頭井”,因口渴向村民討要茶水受到怠慢甚至羞辱,他見村民生活富裕,卻山野習性太重,沒有開化,不善禮節,決定敗十八鄉(村)。沈介庵是詔安出了名的地理玄學大師,他爬上山頂一瞧,十八鄉(村)是“瓜仔穴”,于是設計使人在塔山寨旁邊修建一座石塔,塔尖處放置一只石猴,猴子桀驁不馴咬斷瓜藤,使藤蔓枯萎,從此十八鄉(村)開始衰落。
其二,是“龍頭井與少年楊令公的故事”。
原來的湖內十八鄉(村)中有一個村叫楊厝寨,人數不少,全都姓楊。據說,北宋名將老令公楊業就出生在這個楊厝寨。
唐朝初年,有一個算命先生叫袁守誠,精通卜算之術,在長安街頭設攤占卦。一位老漁夫按照他的指點去涇河捕魚,每次都可網住大量魚蝦。涇河龍王十分惱怒,于是化作書生模樣來到袁守誠攤前。龍王說:“你既然算得精準,那么我們來打個賭,明日會在何時下幾個點數的雨,如若你算得精準,那么金銀財物隨你要,如若你輸了,那我要砸了你的卦攤、招牌,你從此不得再看相算卦。”袁守城滿口答應,說出了第二天下雨的時辰、點數。龍王一回宮,天庭恰好降旨要明日下雨,時辰和城內城外應下的點數與袁守誠所講的一點不差。龍王慌了,但轉念一想,我就是掌管下雨的人,哪能輕易認輸?于是將城內城外的雨量互換,增加了下雨的點數,還改變了下雨的時間。隨后仍打扮成前日模樣來到攤前,準備動手砸袁守誠的攤位。此時,袁守誠冷冷地說:“慢著,你私自改變了下雨的時間、點數,已犯了抗旨的天條,必被處死,你神氣什么?”龍王這才慌了神,作揖賠罪說:“求先生指條活路,定有重謝!”袁守誠見龍王誠懇就告訴他:“宰相魏征醒時處理當今朝政,睡時上天庭當監斬官,你可去求告唐皇某一日午時三刻別讓魏征睡覺,時辰一過,監斬任務無法執行,你就可以活命了。”龍王急忙趕回龍宮,備下厚禮去見唐王。太宗皇帝滿口答應。
那一天,散朝以后太宗皇帝拉住魏征下棋,一局接一局地下個不停,就不放魏征回家。棋下了很久,最后一局剛下了一半,魏征好像忍不住困倦,低下頭趴在棋桌上,唐皇心想,魏相操勞朝政十分辛苦,讓他瞇一會兒,諒也無礙大事。不料魏征閉眼伏身只一會兒口中就喊道“殺!”唐皇心知壞事了,忙問:“魏卿,你喊殺什么?”魏征說:“陛下,臣剛才去天庭監斬了涇河龍王。”唐王怔住,好久說不出話。
就在魏征喊“殺”的當下,空中落下一個血淋淋的龍頭,不偏不倚砸進湖內十八鄉村中楊厝寨的一口水井中,這就是被魏征監斬的涇河龍王的頭。楊厝寨村民無不驚駭異常,不久后村民發現,凡是喝過這口井水的人,全身力氣劇增,從此村民都稱這口井為“龍頭井”。村民抬來一塊一千多斤重的石板蓋住井口,不想讓外人輕易喝到井水,同時全村老幼嚴守著這個秘密。到了北宋時期,老令公楊業自出生在楊厝寨后已長成十幾歲的大孩子,多次與別人一起喝過井水,渾身充滿了力氣。
后來,詔安鄰縣廣東饒平有一勢力很大的匪幫,匪首黃天霸偵知楊厝寨富有,決定智取。他先派一批能言善辯的人進入寨里假意尋宗問祖、攀親、交友,與楊業和族長頭人交好,同時在外面花巨資請久負盛名的戲班、名旦到楊厝寨各個角落日夜演戲。楊厝寨男女老幼比過年還開心,每日不停吃喝看戲,時間一長都十分困倦,體力下降。匪幫看準時機里應外合,殺死大部分村民,奸淫婦女,洗劫了大量財物。楊業跟鄉親一起抵抗,但寡不敵眾,只得落荒而逃,只身輾轉流落到北方,后來卻成為北宋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