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剪紙藝術是我國傳統美術的活態呈現形式,同時也是地域文化傳播的重要載體。松遼剪紙中的薩滿女神作品便是對于東北地域文化的一種獨特傳達,本文通過對松遼剪紙中薩滿女神作品的具體分析和對比研究,發掘其中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內涵,以期為東北民間藝術和地域文化的研究提供更多思路。
【關鍵詞】剪紙;女神;滿族說部;藝術呈現
【中圖分類號】J528.1 【文獻標識碼】A
一、松遼剪紙概述
松遼剪紙根植于廣袤的東北沃土,是東北地域文化的結晶,更是東北民間傳統美術的代表,歷經六代傳承,至今已有百年歷史。松遼剪紙已于2016年被列入吉林省第四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并于2018年5月獲批吉林省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基地。
(一)松遼剪紙的藝術特色
松遼剪紙在藝術創作中緊貼民族文化與歷史發展,在題材選擇上以考古學、文化學、民俗學的研究成果為基礎,其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以針對“滿族說部”的研究為核心進行的一系列創作。松遼剪紙在藝術表現上獨具特色,將神話故事中的一系列經典形象通過現代審美的藝術加工高度具象化,更加精致美觀。松遼剪紙的藝術意蘊中不僅展現了獨特的民族風情,還追溯了東北地區的悠久歷史,詮釋了中華文化的博大內涵。
(二)松遼剪紙的傳承情況
當前,松遼剪紙已經形成了以第四代傳承人李秀云老師為核心的傳承體系,在李秀云老師的帶領下,松遼剪紙逐漸走上了一條與其他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不同的道路,其傳承人不僅在精于剪紙藝術,同時又是高校一線教師、學者,研究領域涉及東北地域文化、工藝美術等方面。因此,松遼剪紙在傳承體系上已形成了穩定的傳承人隊伍,在理論研究、教學實踐等方面均已形成梯隊。
二、松遼剪紙中的女神形象
松遼剪紙目前已設計并創作了300余幅以民間傳統文化為主題的剪紙作品,其中《滿族薩滿女神》《滿族創世女神》《滿族薩滿女神面具》等系列作品最具代表性,其女神形象的塑造,皆是基于“滿族說部”中的具體語言描述。因此,針對松遼剪紙中女神形象塑造的研究,應當從其作品中具體的具有代表性的形象入手,結合“滿族說部”描述進行具體分析。
(一)創世女神——阿布卡赫赫
“滿族說部”中有著極為豐富的女神形象,而作為創世神話的《天宮大戰》,其中描述的創世女神——阿布卡赫赫,則是“滿族說部”中一切女神形象的起源。創世女神,顧名思義就是在神話中創造世間萬物的造物主,在《天宮大戰》中關于阿布卡赫赫的定位便是如此,“她能氣生萬物,光生萬物,身生萬物。”[1]
當然,《天宮大戰》中對于這樣一位創世女神形象的描述,也是極具神秘性與神圣感:“水泡里生出阿布卡赫赫……她的體魄誰也看不清,只有在小水珠里才能看清她是七彩神光,白藍白亮,湛湛。”[1]這樣的語言,沒有將阿布卡赫赫拘泥于一個固定形象,反而為藝術家們的創作留下了更多想象的空間。
松遼剪紙中的《阿布卡赫赫》同樣沒有為女神勾勒具體的身軀,而是將其語言敘述中的一系列元素通過符號與色彩加以表現,例如整幅作品中心的藍色水紋是對“水泡里生出阿布卡赫赫”這一敘述的表達;作品整體七彩設色是對“只有在小水珠里才能看清她是七彩神光”這一以敘述的呈現等,這種抽象的符號,一方面緊貼《天宮大戰》中關于阿布卡赫赫的描述,另一方面也著重突出了創世女神的神秘性與神圣感。
(二)萬惡之源——敖欽女神
有光明就必然有黑暗,有創造就必然有毀滅。“滿族說部”中的神話故事,也是二元對立的,與創世女神阿布卡赫赫對立的,便是惡神耶魯里這兩種對立的神,又發展成了兩大對立的神系。耶魯里源自敖欽女神的神變,因此,針對惡神形象展開研究,就要從敖欽女神開始。
敖欽女神本是創世女神阿布卡赫赫的造物,其有九頭八臂,并且擁有百禽百獸的能耐,力大無窮。但由于她侍守在性酣嗜睡的巴娜姆赫赫身旁,令其不得成眠,最終遭到巴娜姆赫赫用兩座大山的打擊,就是這兩座大山導致敖欽女神神變為惡魔耶魯里。
在松遼剪紙《敖欽 萬惡之母》這一作品中,敖欽女神的形象與其神變的過程被生動形象地刻畫了出來。在這幅作品中,敖欽女神分別擁有熊、虎、狼、豹、蛇、鷹等九個頭顱,這既符合阿布卡赫赫的創造,又體現出敖欽女神具有百禽百獸的能力;同時,敖欽女神張開的鷹翼正好位于整幅作品的對角線上,將來襲的兩座大山割裂開來,體現出了其神變時壓抑與邪惡的氣息。
(三)女薩滿——烏布西奔媽媽
《天宮大戰》所構建的宏大神話宇宙,在“滿族說部”后續的神話作品中得到了延伸,其描述的女神形象也由創世女神變為了女薩滿。這些女薩滿在人間拯救生命,在“滿族說部”神話故事中留下了諸多神圣的、受人尊敬的形象。
烏布西奔媽媽就是這樣一位具有傳奇色彩的女薩滿,她孕育于一只皮蛋中,降臨在東海烏布遜部落,其展現出的壯觀神技令部落心悅誠服,史詩《烏布西奔媽媽》中有云:“一聲吆喝,神鼓輕輕飄起,像鵝毛飛上天際……一群水鳥飛游展翅,魚群躥出了水皮兒……眾薩滿跪在女薩滿跟前,古德老罕王手捧金印叩拜女神。”[2]在烏布西奔媽媽的帶領下,部落愈發強大,族眾也過上了安寧幸福的生活。
松遼剪紙《烏布西奔媽媽 始母酋長》這一作品便是根據烏布西奔媽媽的身世及其展示神技時的盛況所創作的。其作品外輪廓呈橢圓形,好似一只皮蛋,暗示著烏布西奔媽媽誕生于皮蛋的身世;作品中將烏布西奔媽媽身著皮制神服頭戴桂冠、乘著神鼓劈波斬浪、以飛雁為伴英姿颯爽、部眾見之歡欣鼓舞的情節完完整整地還原出來,通過這一系列場景的塑造,將烏布西奔媽媽的形象烘托得更加神圣與高大。
三、對比研究——關云德滿族剪紙與松遼剪紙中薩滿女神作品的差異
“滿族說部”是一種口傳藝術,故其也同樣具有語言藝術間接性與廣闊性的藝術特征。針對“滿族說部”中女神形象的描述,藝術家們都有著自己獨到的理解,這就導致了同一位女神在不同藝術家手中也有著風格迥異的呈現。以下筆者將通過技法應用、構圖形式、審美傳達三個方面將松遼剪紙與關云德滿族剪紙中薩滿女神作品的差異進行對比,進一步明晰松遼剪紙中薩滿女神作品的特點。
(一)技法應用的對比
關云德滿族剪紙是家傳的滿族剪紙藝術,是源于田野的原生態藝術,其傳承技法皆源自生活,具有原始、粗獷的特點。例如,其對女神輪廓線條的勾勒多用爽利的直線;對女神四肢動作、五官表情的刻畫也運用了類似于簡筆畫的技法,以點帶線、以線連點,十分簡潔干練。
而松遼剪紙的技法則較為精細,由于其傳承人團體中有涉及工藝美術專業的高校教師,因此,松遼剪紙在對女神形態的把握上更加寫實,其通過大量曲線的使用將女神女性的柔美特征展現得淋漓盡致;同時,松遼剪紙更加注意對女神形象細節的把握,如人物的神情、姿態、肌理等都用了大量的剪紙語言進行表現。
(二)構圖形式的對比
關云德滿族剪紙源于北方民族祖先的原始崇拜及滿族的祭祀習俗,故在薩滿女神作品的創作中時多將女神形象置于整幅作品中心,以此突出女神形象的高大偉岸。
相較鐘情于中心構圖法的關云德滿族剪紙,松遼剪紙所選擇的構圖形式則更為多樣,其多以薩滿女神故事中描繪的場景及場景帶給人們的觀感為基礎進行構圖創作,如在表現浩劫后平穩、和諧場景中的柳女神時,使用的是水平線構圖法;在表現沖突中動態、不穩定場景中的敖欽女神時,使用的則是對角線構圖法。
(三)審美傳達的對比
結合技法與構圖的對比,不難發現關云德滿族剪紙和松遼剪紙在審美情感的傳達上有著極為明顯的差異。
關云德滿族剪紙中的女神作品,可以直觀地帶給藝術客體一種源自田野的原生態藝術體驗。深究其背后所蘊藏的文化,可以發現其審美心理源于萬物有靈的薩滿原始信仰,正是這種信仰使其作品在原始與野性中多了一份令人頂禮膜拜的威嚴之感。
反觀松遼剪紙中的女神作品,其不僅傳達了女神極具親和力的母性之美,還將女神背后的宏大神話宇宙著力呈現出來,使剪紙藝術的觀賞者透過女神形象得以一窺“滿族說部”中神秘、神奇的世界和離奇、曲折的情節,從而引發欣賞者無限的遐想。
四、結語
松遼剪紙中的薩滿女神作品在藝術上進一步發展了東北地區傳統美術的呈現樣式,以精細的技法、獨特的視角融合傳統的形象創作出了一系列新穎且頗受歡迎的作品,進一步提升了其作為民間藝術的藝術價值。
同時,松遼剪紙中的薩滿女神作品也為大眾了解東北地域文化提供了更現代、更易于接受的新渠道。其藝術呈現不僅僅是對東北地域文化的闡釋,也是對中華文明內涵的豐富。
參考文獻:
[1]富育光講述,荊文禮整理.天宮大戰西林安班瑪發[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9(9).
[2]魯連坤講述,富育光譯注、整理.烏布西奔媽媽[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7:66-67.
作者簡介:許冠華(1996-),男,漢族,山西太原人,吉林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東北地域文化傳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