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郭福安是入閩汀客家郭氏始祖,于北宋真宗年間受朝廷委派任鹽鐵司承事郎,到上杭鐘寮場主管金銅開采冶煉,鐘寮場成為當時上杭礦冶中心,也是政治、經濟中心。約40年后郭福安致仕離任,他沒有回到家鄉江西泰和,而是到紫金山腳下汀江河畔的郭坊村(今上杭縣臨江鎮)開基創業。一百年后,上杭縣治從鐘寮場遷到郭坊村,上杭從此走上快速發展道路,成為眾多客家姓氏的祖籍地,有客家“樂土”和著名的“客家祖地”的美譽。郭福安對閩西客家形成特別是上杭、永定、武平客家的形成、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從這個意義上說,郭福安可以稱得上是閩西客家人文始祖。
【關鍵詞】郭福安;鐘寮場;郭坊;客家;客家祖地
【中圖分類號】J61 【文獻標識碼】A
“開辟郭坊我祖始,源流杭邑我家先”。在上杭縣杭中路59號郭氏家廟的石門框上,鐫刻著這幅上杭郭氏后裔引以為豪的對聯。這是上杭縣縣城最初由郭姓家族在此開基,隨后眾多南遷漢人在此或附近繁衍發展,最終形成人口眾多、經濟發達、人民安居樂業的客家“樂土”的最好歷史見證。
溯本探源,郭氏開辟上杭城的歷史要追溯到北宋神宗年間受朝廷委派任鹽鐵司承事郎的郭福安。有關資料記述,郭福安,排行十六,因此也叫十六承事郎。宋真宗年間(1022年),受朝廷指派率領100余人到上杭縣鐘寮場主管金銅開采冶煉,致仕離任后到紫金山腳下汀江河畔的郭坊村(今上杭縣臨江鎮)開基。一百年后,上杭縣從鐘寮場遷治到郭坊,從此走上更加快速發展道路,也成為眾多客家姓氏的祖籍地。郭福安對閩西客家特別是上杭客家的形成、發展發揮了怎樣的作用,本文擬就此進行闡述。
在文章闡述之前,需要作一個說明。因本文主要論述的是郭福安對上杭客家形成發展的關系,而在明成化十四年前,永定屬上杭境;而武平在上杭縣西境,與上杭縣同時由場升縣,因此本文所指的上杭包括了今永定縣,所指的閩西主要范圍為今上杭、永定、武平三縣。本文作者因此認為,郭福安對上述三縣的影響就是對閩西的影響。
我們先來回顧閩西(本段為通常意義的閩西概念)和上杭的歷史。史載閩西古代屬揚州之域,戰國為越人所居,秦屬閩中郡,漢屬閩越國,東漢屬會稽郡,三國為建安郡。晉太康三年析建安郡置晉安郡,領縣八,其一為新羅。宋齊梁陳隋五朝縣廢不置。雖說閩西地早有歸屬,但到晉太康三年才開始有縣(新羅縣,古屬汀地),并且很快又廢置,可以看出在閩西正式置州前,應該人口不多,總體上是屬于蠻荒之地。
我們再來看看中國的歷史。歷史上,中華大地戰亂頻仍。東晉永嘉之亂、南北朝社會動蕩、隋末戰爭,使中原漢人屢遭戰火無以為生,只好一路南遷,一遷再遷。他們大多遷徙到江淮、鄱陽湖一帶,部分到了福建、廣東沿海。但處在崇山峻嶺中的閩粵贛邊地區,除了少量的閩越族、畬族、瑤族等少數民族外,人口極少。因為只要還有容易開發生活的地方,大家是不愿到此群山莽莽的瘴癘之地的。直到唐開元二十一年(733年),福州長史唐循忠從潮州北、虔州東、福州西,檢得“諸州避役百姓三千余戶”奏置州,并于二十四年即736年正式置州。置州時,在二萬平方公里左右的遼闊土地上只有萬余人,是何等的地廣人稀。
唐朝中期繼續發生安史之亂,唐末發生黃巢起義,由于平原、沿海大多地方已人滿為患,逃難的南遷漢人只得穿越武夷山脈的仙霞嶺、彬關、鐵牛嶺等山隘關口,沿著武夷山脈東側,自北而南走來,陸續進入閩西地區。至兩宋,金兵構亂、蒙古騎兵南下,進入閩粵贛邊的南遷漢人更多。林開欽在《客家通史》中指出:“唐末宋初至宋末元初時期,大約300年,主要是黃巢起義和金兵南侵等戰禍引起的移民潮,使居住在鄱陽湖流域的贛中、贛北的南遷漢人,再次大批南遷進入贛南、閩西”。
率土之濱,莫非王土。不管是唐朝、五代各國還是宋朝,從統治者或政府層面來說,都希望開發、管理好每一方國土。臺灣苗栗縣客家人、龍巖學院閩臺客家研究院副教授張正田博士研究認為,國家在邊區設立新的“實土州”,一定程度而言代表國家統治意志,是往“如何有效管轄縣級政區”做更進一步的空間延伸;而設新縣份則代表邊區的“編戶齊民”之戶籍人口之“空間”或“人數”之增加。以唐代當時尚處半蠻荒之境的古汀州而言,“新設汀州”一定程度可視為國家意志往武夷山脈東、南麓做“統縣政區”的空間延伸與統治;北宋淳化五年(994年)升上杭場、武平場為縣,正說明兩場在人口和空間都已具備一定條件,然而從上杭置縣后縣治從秇梓堡(今永定縣高陂鎮北山),再遷至鱉沙(今白砂鎮碧沙坑)、語口市(今舊縣鄉全坊渡口)、鐘寮場(今才溪鎮榮石村)可以看出,北宋時期朝廷對上杭的統治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定位。而上杭縣治在鐘寮場長達140年的歷史看,朝廷似乎確定了上杭的合適定位,即金銅礦的開采冶煉。而這個定位的確定,應該就與郭福安密切相關。
與大多數客家先民因逃難不得不南遷不一樣,郭福安是北宋熙寧年間(1022年)受委任到上杭縣鐘寮場任鹽鐵司承事郎(為七品或八品官),他帶著一批技工和軍士,是來專治以紫金山為核心的上杭縣金銅鐵礦開采冶煉工作,也就是專來做管理和技術指導工作的。郭福安受派來金寮場應該與當時北宋形勢有關。景德元年(1004年),契丹人所建之遼朝入侵,宰相寇準力排眾議,勸帝親征,雙方在距首都京城(今河南省開封市)三百里外之澶淵會戰,局勢本有利于宋,但因宋真宗懼于遼的聲勢并慮及雙方交戰已久互有勝負,不顧寇準的反對,以每年給遼10萬兩金銀和20萬絹于澶淵定盟和解,歷史上稱“澶淵之盟”。澶淵之盟給北宋帶來一段時期的和平穩定,但也增加了朝廷對金銀等礦產的需求。
閩西的發展和客家先民由北向南而來的方向和時間是一致的。根據縣志記載,紫金山很早就有百姓進行零星開采,977年,朝廷開始設鐘寮場。民國版《上杭縣志》轉記明代楊萬春任上杭知縣時編修縣志記載:《宋史》太平興國后(976年),天下產金有六,有閩唯汀有之。邑之金山,康定間(1040年)產金。至皇佑時(1049年),中書備對貢金一百六十七兩。郭福安1022年到任之后,由于他帶來了先進的開采和冶煉技術,所以以紫金山為核心的鐘寮場附近“坑冶興盛,商旅輻輳”。清康熙蔣廷銓纂修《上杭縣志》記載,舊時銅場十三,俱宋時置。有興濟、嘉興、端利、通利、永興、金山、利濟、龍山、石門、語口、鐘寮、浮流、錦豐等,其中金山附近就有金山、利濟、龍山、石門、語口、鐘寮等,可見當時上杭縣礦業之興盛、人口商業之繁盛。郭福安到任鐘寮場5年以后即乾道二年(1027年),縣治從語口市遷到鐘寮場,鐘寮場從此成為當時政治、經濟、文化之中心,且長達140年之久。我們由此可以推斷,隨著郭福安到達鐘寮場,隨著鐘寮場附近“坑冶盛興,商旅輻輳”,同時朝廷對上杭的定位逐漸清淅,越來越多的客家先民陸續到達現在的上杭縣區域開基創業,上杭成為當時的一方熱土。
《郭氏族譜》記載,郭福安于北宋熙寧年間1022年到鐘寮場。從客家族譜博物館館藏族譜及專家對上杭各姓氏開基祖的研究看,除何、賴、馮、謝等個別姓氏早于郭福安到上杭(或武平),其他大多姓氏到達上杭的時間都比郭福安遲。雖然沒有鐘寮場開發對其他姓氏遷徙上杭的直接證據,但以鐘寮場為中心礦業經濟的發達,一定會改變客家先民對“瘴癘之地”的恐懼,反而會變成對閩西崇山峻嶺的向往憧憬。因此,很多姓氏族譜說,他們因喜歡閩西的“山形之勝”而遷居開基地。初步統計,閩西大多姓氏(上杭總約100余個姓氏)集中在兩宋時期從各地遷來,其中自郭福安到任鐘寮場后至上杭縣遷治郭坊就有丁、潘、姜、盧、林、陳、吳、闕、鄧、丘(邱)、范、嚴、廖、孫、連、熊、曹、詹、胡、童、俞、簡等20多個姓氏。可以說,郭福安給鐘寮場帶來的礦業興盛,為上杭帶來了大量人口遷入,對上杭的開發和發展、對閩西客家民系的形成、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
閩西部分客家開基祖和遷徙情況可參考文后附表。
郭福安還為開發閩西帶來了先進的生產工具和農耕技術。上杭縣志記載,本縣舊有鐵爐七座,每座火夫、炭工、運礦、擔沙、制鐵不下數百人,計工人數千,產鐵甚盛。故冶器皆用本鐵,如家常之刀鐮、農民之犁、鋤、工匠之斧鋸,建筑之釘鉤……鍛鐵工人多產自北區梅溪鄉,就中谷坑藍姓幾于全鄉皆業鐵業矣。據郭丁牧研究,“上杭的鐵制品過去均統稱‘福鐵,表明這些鐵器的制作技術、規格是按照當年郭福安引進的官方標準煉制的”。閩西歷史上被稱為“瘴癘”之地,人跡罕至。今天的上杭縣臨城鎮九洲村,根據記載曾經是汀州和新羅首治,可是由于“以其地瘴,居民多死”(《寰宇記》),不得不遷走。張正田研究,唐時第一波漢人移民到今上杭北境的新羅故城時,居民因不能適應當地環境而多死,日后很可能也被人視為“鬼域”而一度荒廢,甚至在《寰宇記》中留下唐代新羅縣令在新羅故城曾遇到鬼魅的傳說。唐廷國家遇此狀,只好將汀州治改為設在距離武夷山脈較近一點的長汀縣。可是到了郭福安來到鐘寮場開發紫金山后,這一情況得到完全的改變,除了“坑冶盛興,商旅輻輳”外,郭福安帶來的先進生產工具和農耕技術,徹底改變了這里的生產勞動水平,一批批南來的客家先民利用這些技術和工具逢山開路逢水搭橋,不管是山間盆地、河谷平原,還是大山之中都顯得游刃有余,徹底改變了這里的生存生活條件,使閩西從此成為南遷漢人的洞天福地。
一座城市是一個地方政治、經濟、文化的的中心,對一個區域的影響是至關重要的。打開閩西地圖,龍巖(新羅)、長汀、寧化、清流、明溪、連城、武平、永定這些城市都選擇了小溪小河邊,唯有上杭城在郭福安開辟郭坊村100年后即1068年選擇在了福建四大河之一的汀江的中游。這不得感嘆上杭的先祖們惠眼獨識,而其中我們最不能忘記的是上杭城的奠基人——郭福安。
在生產力比較落后的情況下,古代勞動人們改造自然、戰勝自然的能力比較弱小。大江大河的洪水濤天,對古人來說是可怕的。因此,他們寧可選擇山腳下、小河邊更有安居樂業的保障。然而,郭福安在致仕離任后選擇留在上杭,他看上了金山腳下的汀江三折回瀾處后來叫郭坊的河灘平原開基。郭福安為何與眾不同,敢于在此開基創業,我們有理由推測,郭福安作為一名技術官員,掌握了一般人沒有的科學理論和先進技術,相信自己具備戰勝自然災害的能力,同時他站得高、看得遠,能審時度勢,相信這塊土地一定會大有發展前途。
在郭氏族譜里,對郭福安的遠見卓識和開基郭坊村原因記述頗具神秘色彩。郭氏族譜說:“吾杭有郭姓者,乃邑之世家也。其祖十六承事郎,初居郭坊時,有白白鶴仙過此地,而謂之曰:袍山蒼蒼,江水洋洋,五百年后,朱紫盈坊”。由于中原客家不斷南遷,汀江兩岸紛紛建立起村落,郭坊村漸漸成為經濟中心。1168年,縣知事鄭稷感于“縣凡四遷,屢經殘劫,皆治非其所”,發現郭坊村的自然條件極佳,沿江上溯直航汀州,沿河下流直達廣東潮州,是建縣治的理想場所,于是他奏請朝廷將縣治由鐘寮場遷至郭坊村。據說郭坊村建縣之際,還有碑為證:“地接金山勢,峰回龍子崗;土名郭坊里,堪作上杭場。偉哉鄭賢尹,協碑共流芳。一旦遷茲土,黎庶被安康”。以上記述,上杭縣志之《蕭志》《楊志》亦有記載。“未有上杭城,先有郭坊村”的千年歷史由此而來。
這里我們并不討論郭氏族譜記述郭福安開基郭坊的神秘與否。歷史史實是郭坊成為上杭縣縣治,從此上杭這座在汀江黃金水段岸邊建立的縣城,隨著水上交通的發展,成為閩西最繁忙、最活躍、最發達的縣級城市,以上杭城市為核心的人口繁衍、生產勞動、商貿交易等區域發展比周邊縣級市快。有不少學者認為,上杭是繼寧化石壁之后的另一個重要的“客家祖地”和中轉站。從既有史實和外遷江西、廣東、廣西、湖南、四川、浙江等地眾多姓氏族譜記載看,他們的祖籍地大多為上杭,其中有30多個姓氏都說遷自上杭的瓦子街。因此,我們有理由得出這樣的結論:由郭福安最先開辟的郭坊,后來成為上杭的縣城,為閩西客家特別是上杭客家的繁衍發展壯大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郭氏閩汀客家始祖郭福安在宋真宗年間(1022年)來杭,因其特殊的朝廷官員背景又掌握了采礦技術,在他的治理下,上杭縣鐘寮場礦業興盛、商旅繁忙,為以上杭為中心的區域聚集人口和開發土地產生重要影響;40年后,郭福安再一次高瞻遠矚開基郭坊村,為100年后上杭縣治地點和發展定位的最終確定,對推動閩西上杭、武平、永定三縣客家民系形成發展都發揮了重要而深遠的影響。從這個意義上說,郭福安不僅僅是客家郭氏開基祖,也是閩西客家人文始祖。
作者簡介:邱甫田,客家族譜博物館負責人,研究方向:客家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