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吃？退租難？疫情中風波不斷的長租公寓

陳加

2019年3月24日，武漢，蛋殼公寓廣告。

“微博上反映租房問題的人太多了?！弊匀?、蛋殼、青客、集家……近日，不少長租公寓品牌頻頻進入公眾視野，但卻是以一種不怎么光彩的方式。

從“強制搬家”、“兩頭吃”到“退租難”，許多消費者以一種近乎激進的姿態在各種平臺上投訴、轉發、維權。

而對于各長租公寓品牌而言，疫情的暴發，似乎成了企業運營的試金石——即使度過當前一段時間的資金危機，未來，仍面臨著品牌信任如何重建的問題。

不“自如”的武漢“自如客”

2019年，武漢工作的張夢月，在自如平臺上租了一間房，合約本應在今年的3月2日到期。春節前夕，張夢月回到老家過年，隨后的疫情將她“留在”了老家。

2月底，張夢月的租房合約即將到期，此時她尚無法返回武漢租屋。溝通中，自如管家告訴張夢月，因為行李都在租屋當中，無法辦理退租，退租將視為放棄房間內所有物品。要么就只能選擇續租，但短租價格相比長租會有提升。

張夢月覺得很不合理，畢竟是疫情原因導致她無法回到武漢的。但為了保住租屋里的行李，她還是接受了以高于此前租金15%的價格短租一個月。

不僅是張夢月，今年2月，許多自如租客在社交平臺上放出跟自如管家的聊天記錄，稱自如趁租客不便搬家換租，續租租金普遍上漲10%～30%。

爭議之下，自如于2月12日推出了《共抗疫情·平安自如系列舉措之三》，其中提到，“暫時無法返回租住城市，又到續約期的自如客，推出短續一個月的靈活選擇，享受與長續同等價格條件”。

而在在退租方面，“因疫情導致2020年3月1日后還無法返回租住城市，并暫時不考慮繼續居住的自如客，我們屆時可以為你辦理無責退租，退租2020年2月全月服務費，協助你打包寄送行李回家。”

這份公告一經發出，有不少網友點贊“協助打包”、“減免服務費”等舉措“人性化”，但這份公告，卻并未將受疫情影響最甚的武漢自如客包含在內。

劉心怡也在武漢自如租房，年前回到老家后，一直無法返回武漢。看到自如發布的公告，劉心怡便找自如管家詢問，自己是否也可以辦理無責退租。

管家先是告訴她，在滿足“2月份未在自如房源居住的客戶;客戶在3月仍無法返程（無法返程證明）;客戶房租正常繳納”三個條件后，3月1日可線上辦理無責退租。

劉心怡趕緊辦理了相關證明，等待退租。但到了3月1日，管家又告知張夢月，辦理退租必須先清走租屋中的行李。而“協助你打包寄送行李回家”的服務，武漢還未上線。

“公告說得是好聽，但我們現在根本回不了武漢，又談何搬走行李辦退租？” 劉心怡對此很無奈。

張斌是一個武漢自如客維權群的群主，他告訴記者，他知道的維權群就已經有好多個，全是無法退租的自如客——退租不可能，租金就要一直交，否則就面臨鎖門、清理行李。而這些天的經歷，也使他對自如及自如管家喪失了信任。

想享受租金減免？障礙重重

3月8日，自如又推出了《共抗疫情·平安自如系列舉措之六》。這份公告中提及，要為“身在湖北、武漢，無法返回其他城市居住，以及身在其他城市無法返回武漢居住的44318位自如客”提供減免3月部分租金和無責解約等服務。

疫情下長租公寓品牌，較去年同期，空置率有較為明顯的 上升、業績表現下滑，其中45%品牌表示較去年同期業績下滑超過20%。

看到最新的公告，張夢月覺得，事情終于可以解決了，但詢問管家時才知道，享受補貼還附有一系列條件，其中包括2月1日至3月31日期間無后臺開鎖記錄（小于等于一次）。

而此前，張夢月曾讓朋友去了幾次租屋，把屋內剩下的食品、物資捐助給社區。所以，有過開鎖記錄的她，仍然不在這份公告的保障之列。

“疫情期間開過鎖的人那么多，現在都沒辦法?！睆垑粼抡J為，從管家沒復工、到要求開各種證明、到先搬行李再退租、再到如今的后臺無開鎖記錄，優惠政策執行層面設置的重重門檻，讓她對自如“實在提不起好感”。

多家長租公寓被指“兩頭吃”

而在疫情期間，深陷租賃風波、遭遇租客投訴的長租公寓，并不止自如一家。

近日，另一家武漢集家公寓，就因為“要求房東免租卻收房客租金”、“要求外地客戶回武漢清空行李”、“租金貸”等問題遭到用戶投訴，目前，黑貓平臺中相關投訴已經達到百余條。

李鵬是武漢集家公寓的租戶，疫情發生后，他一直無法進入武漢。2月中旬，李鵬的租約即將到期，他希望能辦理退租，或是由集家免除部分租金，但這一要求并未得到應許。但與此同時，卻有房主反映，早在2月9日，集家就以“不可抗力”為由，要求房主免除1月23日至4月30日期間的房屋租金。

國內長租公寓第一股上海青客公寓也“未能幸免”。據《經濟參考報》等媒體報道，近日有上海青客公寓的租客投訴稱，該公寓一邊收客戶租金，一邊卻拖欠房東租金，僅在浦東新區“樟盛苑”就有150多位租戶反映問題。甚至有租客在疫情期間，被沒有收到租金的房東強行解約、流落街頭。

當前，微博中“青客公寓強制房東降房租”的相關話題已有156.1萬的閱讀。

而今年1月17日剛剛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正式掛牌上市的蛋殼公寓，也處于風口浪尖。2月以來，北京、廣州、深圳等多地的蛋殼房屋業主反映收到通知，要求他們“根據疫情近期走勢，自即日起將暫停付款，并執行不少于30天的免租期。”

但與此同時，蛋殼公寓對租客的房租卻并未作出相應的減免，這讓業主和租客雙方均質疑蛋殼公寓利用疫情“兩頭吃”。2月14日，深圳市住建局約談深圳蛋殼公寓相關負責人，要求其高度重視此事。

長租公寓的“資金周轉”難題

當前，長租公寓是住房租賃的重要形式之一。長租公寓服務商租用、收購業主的閑置物業，經裝修、改造后對外出租，并提供各類租后服務。因為一般租期比較長，以年份為計量單位，所以被稱為“長租公寓”。

2013年，魔方公寓獲得華平投資6000萬美元投資。2014年，雷軍斥資1億元投資YOU+國際青年社區，一時間“公寓”成為網絡熱詞。自2015年開始，各類利好政策不斷出爐，從購租并舉、培育和發展住房租賃市場，到放寬長租公寓融資渠道，資金參與長租公寓的方式也愈發豐富。

前瞻產業研究院發布的《2018長租公寓行業發展研究報告》中顯示，截至2018年，我國長租公寓參與主體不僅包括了房企、銀行、地產中介服務機構、酒店集團，還包括了專業租賃公司和互聯網公司。

截至2018年上半年，酒店系、房企系、中介系、國家隊等長租公寓企業陣營不斷壯大，品牌數量已超過2000家。

在資本助力之下，2017年至2018年，長租公寓野蠻生長，不少運營商開啟搶房源大戰，通過“高價收房，跑馬圈地”等方式，實現快速擴張。與此同時，長租機構違規使用金融產品，違規使用租金貸等亂象頻發?！凹兹┓俊?、“偷拍門”等安全問題，不時進入公眾視野。

這種增長方式也帶來一定風險，房東東數據顯示，僅2019年就有53家長租公寓出現經營問題，資金鏈斷裂及跑路的共有45家，被收購的有4家，拖欠或拒付房租的有4家。

魔方公寓首席執行官柳佳曾在采訪中提及，“即使是頭部企業，也明顯感覺到資金鏈壓力，這是部分企業要求漲租或吃差價的內在動因。”而在疫情影響下，“提升的運營成本”和“下滑的業績表現”，給長租公寓造成了更大的資金壓力。

深圳市荔枝公寓相關負責人接受南都周刊記者采訪時曾提及，自己就像“夾心餅干”一樣，企業2月份的營業收入減少了近30%，但除了租金之外的成本卻翻了一倍。

邁點研究院近日發布的《2020疫情下的中國公寓行業報告》顯示，疫情下長租公寓品牌，較去年同期，空置率有較為明顯的上升、業績表現下滑，其中45%品牌表示較去年同期業績下滑超過20%。

而運營成本上升、租客“返工潮”隔離防護不易管理、資金周轉困難，是疫情期間長租公寓品牌面臨的首要三大挑戰。

其中，包括自如、蛋殼在內分散式長租公寓，“資金周轉”已成為首要挑戰。

長遠來看，大家租房的需求還在，伴隨疫情結束，長租公寓客群工作生活將逐漸恢復正常。但對于各長租公寓品牌而言，疫情的暴發則成了企業運營的試金石，即使度過當前這一段的資金危機，未來，仍然面臨著品牌信任如何重建的問題。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