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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趙 琦 朱常海
在中國改革開放的過程中,各級政府逐漸轉變其經濟和社會職能,鼓勵和支持經濟和社會領域的民間自治,各種各樣的民間組織大量涌現,其中較為重要的就是民間商會。民間商會是民營企業面對經濟上的巨大不確定性,以互助為目的發展起來的民間組織,它們對社會的政治經濟生活日益產生深刻的影響。民間商會以其獨特的組織優勢參與到公共事務的治理當中,有助于優化中國公民社會的治理格局;但另一方面,有很多因外部監督薄弱、內部自律機制欠缺等問題而發生負責人出逃的案例,例如,2014年2月至10月,江西、湖南、安徽等地相繼發生商會會長、副會長出逃事件,其中最為嚴重的是擔任過諸多商會副會長職務的黃璋寶涉嫌集資詐騙12億元人民幣,造成4人自殺身亡、多家企業倒閉、600余人受到牽連的嚴重后果。這些案例擾亂了社會經濟秩序,不利于社會穩定,涉案商會也因此而陷入癱瘓。①劉仝保、韓源源:《會長跑路,商會怎么辦》,《經濟》2015年第1期。由此可見,實現商會內部的有效治理,提升民間商會的組織效率,以實現經濟社會組織的自我治理,是中國公民社會發展過程中需要應對的重要問題。
中國的社團發展建基于威權主義的變革當中,也正因如此,中國目前對于包括商會在內的非政府組織的研究主要運用國家與社會關系的分析框架,以探尋推進商會治理的基本方式。然而,不同于紅十字會及大部分行業協會等具有官方背景的非政府組織,自下而上形成的民間商會建立及運作的過程中政府干預較少,是中國政府轉變對社會的控制方式,構建和諧的政商關系、政社關系的全新模式。20世紀60年代以來,由奧爾森、奧斯特羅姆等人構建的集體行動理論對研究這類組織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目前,已有部分中國學者引入其中的“委托-代理”“產權”“信息不對稱”等理論,對商會內部激勵、監督、懲罰機制等進行實證分析,但卻缺乏對商會集體行為的系統分析,因而無法全面把握自下而上自我組織起來的商會究竟為什么會產生集體行動,集體行動存在的威脅及長期存續的能力與動力等問題。
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推進,非政府組織的形式將會更為多樣化,而中國現代化的發展需要靠無數組織的有效運轉才能實現。因此,本文擬以集體行動理論為學理支撐,通過對廣西L市J商會產生、發展與解體全過程的個案分析,剖析自下而上形成的民間商會的發展與內部治理困境,為探討中國社會治理的最優模式提供參考。
集體行動產生的動因及其存續的基本條件,是集體行動理論研究的主要內容。集體行動理論又分為傳統經濟人利益最大化理論、奧爾森的集體行動理論以及利益集團交換理論三大基本理論。傳統的經濟人利益最大化理論認為,當“共同受益的機會出現時,群體會形成并采取集體行動”①埃莉諾、王宇鋒:《集體行動與社會規范的演進》,《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2年第5期。,也就是說,理性經濟人從自身利益最大化出發,能夠自發采取一致的集體行動來實現他們的共同利益。但是,奧爾森研究發現,由于“搭便車”等問題的存在,理性人對個體利益的追求并不能自然地形成一致的集體行動,他進而認為,集團的規模是決定集團效率的關鍵,集體行動生成需要“選擇性激勵”機制。②奧爾森:《集體行動的邏輯》,上海:格致出版社, 2014年,第16頁。根據奧爾森的理論,小集團會比大集團更易形成,然而,現實卻并非完全如此,20世紀60年代后,西方發達國家的利益集團在數量和規模上都顯著增加了。為了進一步解釋正式聯盟的形成與發展,美國公共選擇學派的薩利茲伯里在1969年提出了利益集團交換理論,他認為集團成員可分為兩類,一是集團組織者或政治企業家,他們是第一行動者,他們投入資本,成立集團,吸引大家參加;二是普通成員,他們類似于消費者。兩類成員都追求利益,而利益集團的形成正是兩者互利交換的產物。他還區分了成員所追求的三種利益:物質利益(material benefits)、觀念利益(expressive benefits)以及歸屬利益(solidary benefits),盡管物質利益是最基礎的利益,但是后兩者也是維持利益集團長久發展的重要因素③Salisbury R﹒ H﹒,“An exchange theory of interest groups”,Midwest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vol﹒13,1969,PP﹒1-32﹒。
利益集團交換理論解決了“集體行動為什么會生成”的問題,而新制度主義理論則進一步回答了“集體行動為什么能生成”的問題。新制度主義理論通過引入交易成本、環境要素等概念,來確定集體行動的存續條件,其中規則以及規則與社會環境的匹配度是關鍵。格雷夫通過分析11世紀地中海區域的馬格里布商人聯盟,發現社會制度中的聲譽等互動機制,在解決經濟制度中的委托代理、保障合約等方面有重要作用④Greif A﹒,“Contract enforceability and economic institutions in early trade:The Maghribi Traders' Coalition”,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No﹒3,1993,PP﹒525-548﹒;多納和施耐德則強調商會能否有效運行的關鍵取決于它所具備的制度能力,即誘導會員提供資源,遵守商會旨在實現集體目標時所制定規則和決策的能力,三者都需要相應的規則體系的支撐⑤Doner R﹒ F﹒ & Schneider B﹒ R﹒,“Business Associations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Why Some Associations Contribute More Than Others”,Business and Politics,No﹒3,2000,PP﹒261-288﹒。
中國學界對商會的研究主要是遵循新制度主義的研究范式。首先,在商會生成原因上,秦詩立、吳軍民等認為,商事性社團是企業出于特定商業目的,為提高協商效率、降低交易成本以更好提供公共物品的有效機制。⑥秦詩立、岑丞:《商會:從交易成本視角的解釋》,《經濟管理》2002年第6期;吳軍民:《行業協會的組織運作:一種社會資本分析視角——以廣東南海專業鎮行業協會為例》,《管理世界》2005年第10期。劉世定認為,商會是政府在制度環境改變的情況下,為了降低風險而采用的一種治理模式。⑦劉世定:《退“公”進“私”:政府滲透商會的一個分析》,《社會》2010年第1期。這兩種觀點都意味著只要存在某個特定目的,集體行動就能夠自動生成,這忽視了集體中的個人的利益訴求及其中個體的互動,從奧爾森的集體行動理論和利益交換理論來看,都是不全面的。
其次,中國學者強調自組織中的制度要素,側重于組織外部政商關系及正式規則的研究。張旭昆和秦詩立認為商會內部激勵比政府控制更能促進其發展。①張旭昆、秦詩立:《商會的激勵機制》,《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3年第2期。陳剩勇歸納出商會有效運行的三大條件:完善的規章制度、企業家的積極參與及地方政府和主管部門的有效互動。②陳剩勇:《另一領域的民主:浙江溫州民間商會的政治學視角》,《學術界》2003年第6期。張捷、張媛媛指出商會存在弱型治理特征,因此更需要外部多方力量的監督。③張捷、張媛媛:《商會治理的基本特征及中國的經驗證據》,《經濟管理》2009年第11期。周桐宇則從信息不對稱的角度論證了商會中存在的委托代理問題,提出需要保障和提高包括管理層在內的各類商會會員的必要回報,以提高商會整體運營質量。④周桐宇:《民間商會內部治理的委托代理分析》,《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3期。以上這些研究忽視了正式規則下中國社會存在非正式規則的問題。羅家德、孫瑜等指出了鄉村自組織運行過程中“人情困境”對集體行動持續發展的挑戰⑤羅家德、孫瑜、謝朝霞、和珊珊:《自組織運作過程中的能人現象》,《中國社會科學》2013年第10期。;楊光飛則指出產業集群網絡發展中“關系合約”對形成集體行動的推動,但是隨著集團規模的發展和稀缺資源的出現,非正式規則將失效,需要正式規則的支援⑥楊光飛:《從“關系合約”到“制度化合作”:民間商會內部合作機制的演進路徑——以溫州商會為例》,《中國行政管理》2007年第8期。。
綜上所述,中國目前對商會的研究存在著兩個不足,一是忽視集體行動形成的條件,因而無法全面回答集體行動為什么生成的問題;二是更多從制度供給的角度關注正式規則對組織發展存續的作用,卻忽略了很多商會失敗的案例,也就忽視了正式規則與非正式規則的互動,以及集團中個體的互動,因而無法全面理解中國目前大量興起的民間自組織的行動。
從研究對象的選取來看,J商會發起于廣西自治區L市,該市是以國有經濟為主體的工業重鎮,長期以來,由于國有企業轉制等問題,L市的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相對緩慢和滯后。2016年,L市經濟發展總量在全區名列前茅,但民營經濟規模以上企業工業增加值仍未達50%,低于全區平均水平,因此,民營企業要想獲得發展,除了需要由政府大力支持外,還需通過內部聯合,突破資金、市場等方面的限制。本文所研究對象J商會就產生于L市民營經濟初步發展的大背景之下,建基于客家人同民系的關系之上,并因此得以快速發展,卻因外部環境的變化引爆內部管理問題,最終解體。該商會的發展及解體在經濟轉軌時期民間力量自主組織的互助行為中具有典型性和普遍性。
從研究框架來看,本文基于集體行動理論,并借鑒利益集團交換理論的分析框架,來考察民間商會的生成過程,進而從商會權力分布角度探尋商會所面臨的發展威脅,重點分析大企業家與普通成員的互動行為,以解釋為什么外部環境變化時,商會內部脆弱的利益交換會中斷,導致集體行動最終失敗。
從研究方法來看,本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中的個案研究。文章所用資料來自筆者2013~2017年間對其形成、發展及最后解體的全過程進行的持續追蹤和調查:通過參與商會會議、商會協商活動等方式進行參與式觀察,搜集一手資料,并在整理商會章程、會議資料與媒體報道等基礎上,于2016年10月~2017年12月對該商會內部發起者、主要管理人及普通商會會員,以及外部聯系商會負責人等8人進行了深度訪談,為本研究提供論據。
根據利益集團交換理論,商會的成立及運轉不僅需要有能敏銳發現利益并有明確行動力的企業家,還要能夠在商會中形成初步的利益交換,集團組織者的主要目的是獲得投資回報,而成員參加集團也是一種交換,在通過付出金錢等方式取得成員資格后,他們就能分享集團利益。
J商會的五位發起者均為廣西百強民營企業家,L市工商聯為他們提供了一個相識的平臺。但他們都深感在經濟社會活動中民營企業單打獨斗發展的局限性,作為企業家發揮的作用有限,因而迫切希望有一個既能聯接政府,又能凝聚客家人,可以抱團取暖、共謀發展的平臺,五人一拍即合。
商會的成立,離不開領頭企業家積極主動的有形與無形資源的投入。首先,領頭企業家利用自身“關系”邀請了原L市地區行署副專員擔任商會秘書長,并聘請在政界、商界有影響力的客家人擔任商會的總顧問、名譽會長,甚至在成立兩周年的慶典上,L市副市長親自到場講話表示支持。企業家們利用政府影響力,為商會提供了合法性,為其發展壯大奠定基礎。其次,5名領頭企業家每人投入了100萬元資金作為商會初始運行資金,初步搭建起了一個為企業家服務的平臺:第一,會員們能分享商會投資所獲利潤;第二,商會為企業家們提供各類服務,其中包括商業知識學習、糾紛調解、法律咨詢、媒體曝光與宣傳等,甚至還搭建了與政府聯系的渠道,如商會將會報遞送到民政局、招商局等政府部門,為政府部門接待外商考察團等。這些切中企業家需求的服務,成功地吸引和匯集了來自廣西、廣東、江西、浙江等地在L市經商的客家人,其涉及制造、房地產、餐飲、金融、醫藥等行業。截至2014年末,已吸納會員500多人。
商會精英們的活動并非“免費”,會員企業也以繳納入會費、為精英企業提供互助金等方式對所獲服務進行交換。成立之初商會成員意識到要生存發展,就必須在商言商,以“費”養“會”。一方面,入會企業需要根據所需服務繳納入會費1萬到15萬不等,且最低會費還會浮動,最高時上漲了3萬元;另一方面,為了給精英企業發展提供資金支持,入會企業根據自身情況交納“互助基金”,商會平臺賺取“差額利潤”。2011年1月,經政府審批,商會成立了廣西首家商會基金,組織協調投融資項目。J商會將通過商會平臺以月利率1%吸收的會員基金和月利率2%吸收的會員互助基金按月利率3%分別轉借給商會成立的實體機構M投資有限公司和K商務服務有限公司,通過這兩家公司將資金投給商會精英企業,商會管理層賺取中間1%和2%的利潤差。截至2014年末,吸收會員基金近2000萬元,互助基金7000多萬元,兩金合計近億元,保證了利益交換的持續。
商會最初的發展依靠當地演化出來的互惠社會規范,以及積極的領導人的存在,而其長期的存續及提升運行效率需要一定的內部治理條件,如果內部治理存在問題,則商會的發展將受到影響。L市的民間商會發展歷史不到10年,沒有成功的商會模式供J商會模仿,因此其運行過程中出現了許多問題,如大企業主與商會管理層之間的矛盾、大企業主與小企業主之間的矛盾等,給其存續埋下了隱患。
1.商會內部權力的不平衡
米歇爾斯認為,任何組織內部都存在著不同質的成員,組織中那些具有資金、智識、社會地位等方面處于優勢的人,很容易成為精英領袖并取得眾人的信任,并由此產生專斷的傾向,因此組織都由少數領袖(寡頭)來實施統治,“正是組織使當選者獲得了對于選民、被委托者對于委托者、代表對于被代表者的統治地位。組織處處意味著寡頭統治”①米歇爾斯:《寡頭統治鐵律》,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1頁。。那么,新成立的商會組織是否也存在成員分化?應如何區分商會精英與普通成員?商會精英又在哪些方面能夠利用他們身上的特殊權力呢?
首先,顯然J商會內部也存在著成員分化。J商會與其他的行業協會不同,它是以鄉緣關系為紐帶的商會,成員涵蓋房地產、汽車工業、金融等12個行業,企業資產從10萬到上億的都有,成員企業在資產上的巨大差異直接導致了會員間權力和地位的分化。

表1 J商會內部會員身份、資格、組成情況
從表1提供的情況來看,如果將理事長以上的職位視為商會精英,那么商會精英與普通會員之間的差別不僅在出資額上,更在于其顯性資產及人脈、社會名望等隱性資產上。一方面,商會精英顯性經濟實力及企業規模的優勢能夠使他們在商會活動中更加主動,除義務性會費外,大企業往往還通過捐助活動經費、提供會議場所、宣傳商會、承辦商會的活動等方式向商會提供物質的或無形的支持,此外他們還能通過為會員提供企業禮包、為成員企業進行形象宣傳等方式爭取會員支持;另一方面,商會精英在人脈、名望、地位、專業管理知識等隱性資產上的優勢,使得他們在處理商會內部事務上更有效率,增加了會員對他們的依賴程度。
商會精英對普通會員的優勢,無形中增加了他們的權威與話語權,更提高了大企業在商會內部的優勢地位,給了部分人壟斷決策、審查、監督等環節的機會。首先,在決策環節,2013~2014年共召開過10次會員代表大會,共討論20個提案,提案都是由會長、副會長提出的,而并不是由會員代表提出的,最主要的議題涉及互助基金的設立、使用等問題,可以說是商會精英關心而非普通會員關心的問題。另一方面,部分企業家申請成為會長、副會長,主要是出于名譽上的考量,因而其參與性并不高。此外,普通會員出于對商會精英的信任,以及希望與商會精英企業發生更多商業聯系等原因,他們對商會精英的決定大多數是采取默許、服從的態度;而商會精英利用他們在商會中的地位和權威,幾乎壟斷了決策權,支配著商會的活動、財政支出等,例如,客家互助基金成立后前期所籌集到的約1.5億元互助金中,5名創始領導人的企業所使用的資金占基金的90%,壟斷了內部資源。
其次,在審查環節,由于商會精英們所經營的企業規模比較大,制度比較健全,因而其內部審計體系較為完善,他們就利用這種專業化的優勢及其自身的權威,來推薦并成功任用來自其企業的專業會計人員對商會進行審查。通過對會計人員的控制,商會精英控制了商會資金的審查。
最后,在監督環節,商會精英利用自身權威對普通成員施加影響,使普通成員無法提出自己的意見,成員對他們的某些不合規行為會選擇漠視。一名個體會員表示:“會長原來可是廣西首富,作為會長,年年辦活動都是他牽頭,出錢出力,那他安排自己的親戚在商會里面可能是更方便自己做事,我也不好意思提什么意見。”(2017年1月13日。)
由此可見,商會內部成員并非同質,存在著內部權力的不平衡,因此,商會組織內部也不可避免地存在“寡頭統治的鐵律”。商會精英們利用其在組織中的經濟實力、地位等優勢,構建自己的權威,使得他們能夠自主決定商會的事項,使商會治理的民主制度失效。
2.選舉制度、審查、監督機制上的漏洞
J商會在選舉制度、審查、監督機制上的漏洞方便了商業精英的內部控制,加劇了其內部運營風險。首先,從選舉制度來看,商會章程規定理事會成員需要達到一定的出資額。商會的組織者認為,由于會員的民主參與能力尚低,提高出資額度能篩選出更有行動積極性和行動能力的成員,這樣做不僅不會損害商會的利益,反而更能促進商會的發展,并且通過這種方式逐步培養起商會內部的參與意識后,也會逐步過渡到民主選舉①整理自對J商會理事會重要成員的訪談,2017年1月13日。。從表1和圖1可看出,雖然名義上理事會及以上職位是由會員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但實際操作中,理事會一般是由出資高于5萬以上的會員組成,而會長、副會長的出資標準則是在理事會的基礎上各提高5萬元。商會選舉通過設定會費門檻,形成了商業精英和普通會員之間的分化,普通會員無權參與決策。

圖1 商會組織結構② 整理自J商會內部章程。
其次,從商會的審查機制來看,J商會章程規定,商會需對財務管理形成專業審議報告,每年的審議報告需提交理事會、會員代表大會審查,但實際運行中存在著兩個問題:一是理事會、代表大會審查時間一般只有一上午,且會員直至審查當日才收到報告,審查時間過短;二是商會財務報告寫作并不規范,存在表述不清、支出分類不合理等問題,不利于與會者理解商會財務支出的具體內容與去向。在大部分會員對商會工作缺乏了解,缺少參與審查的必要知識和技能,又沒有時間進行詳細研究與充分討論的情況下,他們會傾向于相信內部精英專業審計后的報告,而并不會提出任何反對意見。
最后,從商會的監督機制來看,存在著內外兩方面的監督缺失。從商會外部監督來看,政府部門和媒體的監督力甚微:一是因為商會的獨立性和民間性使其在很大程度上游離于政府監控之外,政府對它們的監督一般只局限于其是否合法,而非其效率高低;二是媒體對商會關注不足,只有出了重大事件才會報道,對商會的監督僅為事后監督。因此,對民商商會的外部監督處于一種缺失狀態。從商會的內部監督來看,監事會和商會會員都是商會的重要監督力量,但是二者都無法對商會執行機構進行有效的監督。為了加強對管理者及執行機構的監督而設置的監事會由理事會選舉產生,但由于商會權力的不平衡,商會精英憑借其權威控制了理事會的選舉過程,他們不是直接成為監事會成員,就是選舉出聽命于自己的監事會成員,因而在J商會內部出現了理事會和監事會“兩個牌子一套人馬”的情況,根本無法約束商會領導者的行為。
3.機會主義行為與“搭便車”
奧爾森的集體行動理論認為,個人理性并不能保證集體理性。為了維持商會的有效運行,就需要商會內部不同身份成員之間進行合作,來促進集體行動的達成。然而,在J商會發展的初期,會員較為“原子化”,商會中普通企業主中存在“搭便車”的想法,因而導致對商會的監督不足,給商會精英提供了施行機會主義行為謀取私利的空間,因此合作容易陷入“囚徒困境”,導致商會內部治理失靈。在此,本文借助博弈論模型對此情況進行更精確的討論。

表2 商會普通成員與管理者之間的博弈
表2展示了商會內部普通會員與管理者之間的博弈過程,博弈的基本要素有:(1)局中人:普通會員與管理者;(2)策略組合:管理者有可能選擇按照章程認真提供服務,也可以選擇采取機會主義行為為自己謀取私利或者消極怠工;而普通商會成員有選擇進行監督和不監督兩種情況,在二者不同的行為下會產生六種不同的情況。
首先,對于商會而言,在管理者不服務的情況下商會根本無法存續,因此本文只討論管理者服務的情況。假設管理者提供服務,那么由于商會內部收益均分的原則,二者獲得的收益都是8,并假設管理者和普通會員進行各自職能(提供服務與監督)所需成本相同,都為2。在這個博弈中,面對管理者的行為,普通商會會員的最優策略是“不監督”,在可搭便車享受管理者服務帶來的收益的同時,減少自身所付出的成本。由于目前商會仍然是以柔性懲罰措施為主,懲罰力度較小,因此面對普通商會會員的“不監督”策略,商會管理者的策略是采用“機會主義”行為為自身牟利。那么,在這種“不監督”與“投機主義”行為的均衡策略下,商會的治理效率就完全取決于管理者投機行為的危害性,若管理者只是采取很小的投機行為,那么危害比較輕,但如果管理者采取如本案例中的募集大額資金的行為,那么一旦出現不可控的因素,就會產生非常大的危機,引致商會解體。
當外部環境變化打破了商會利益交換時,存在著內部問題的商會將更易崩潰。J商會通過收取會員基金和會員互助金的方式,以每月1分和2分的利息向商會會員募集資金近億元,然后再以每月3分的利息轉借給成員企業,這是商會生存的“以費養會”的模式。然而,2013年后,隨著國家貨幣和財政政策的調整,銀行收緊了向企業的信貸發放,商會主要的幾個用款企業因沒有及時調整擴張的經營策略,造成資金鏈的斷裂,從2014年4月份開始無法按約定付給商會的利息,使穩定的利益回報中斷,在會員中引起了信任危機。危機發生后,商會內部管理問題全面暴露,會員們最終以“非法集資”的名義將涉案企業告上法庭。此后,欠債企業主出逃,商會管理人員并不能有效對其進行追討。原先分散的商會會員們自發組織成立了“債委會”和“債權債務追討小組”,安排專人負責債款的追討,他們一方面以商會名義向市政府報告有關情況;另一方面向公安機關報案,并向轄區法院遞交民事訴訟材料追討債務,最終于2017年底得到了法院的判決。詳細過程因不是分析重點,在此不贅述。
按照利益集團的交換理論,組織內部成員的利益交換是組織持續發展的基礎。就J商會而言,2008年的國際金融危機及2013年國家金融貨幣政策的突然收緊,客觀上導致了民營企業融資困難及其經營環境的惡化,使J商會中主要的企業家無法持續為商會成員提供利益交換,影響了商會凝聚力,從而削弱了商會發展的動力,這是J商會發展停滯的外部環境。但是,J商會癱瘓的根本原因是內部治理的失效。筆者認為,要完善商會內部治理,就需要重新調整商會內外部關系。
首先,政府應該重新調整對經濟領域自主治理的政策,加強監督和引導,幫助商會理順內部管理制度。從多個民間商會會長出逃導致商會崩潰的案例中可以看出,各地經濟發展不平衡,因此經濟領域當中的自主治理能力存在差異,國家不能完全放手讓商會自生自滅,而應該對其加以適當的監督和引導:第一,政府可制定一套管理辦法,明確商會的行動范圍;第二,政府應引導商會的發展,可在商會成立初期委托第三方機構對其進行績效評估,監督其行為,增強其運行的透明度、誠信度和公信力。對于那些職能偏離正軌和制度不完善的商會,政府應督促其立即糾正;對于已經陷入癱瘓或偏離非營利組織目標的商會,政府應依法予以取締。
其次,應該重新調整商會內部規章制度,通過加強競爭與溝通、實行內部信息公開等方式,培養會員參與管理的能力,實現商會內部管理的制度化。第一,針對商會內部少數人控制商會決策和管理權的問題,必須實行制度化的競爭,以制度保證開放性,打破封閉結構,保證商會管理人員的流動。落實理事會與會長選舉制度,縮短會長在職時間,通過制度平衡理事會不同類型成員的比例,提升中小企業管理人員的比例,以制度化的方式不斷與人性中的惰性斗爭,不斷打破權力的保守傾向,使權力流動。第二,針對商會內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一方面,商會可借助現代科技手段,將相關財務及非財務信息在組織內部各部門、各層級以及政府相關部門、監督機構等進行溝通和反饋,建立及時有效傳遞系統,針對溝通過程中發現的問題,及時上報處理。另一方面,應建立會員代表大會對商會工作的監督機制,應至少提前兩周將年度工作報告向會員公開,給予他們充分的時間進行研究,在大會正式召開時,給予會員們充分討論和表達異議的機會,及時糾正商會不當的組織行為。同時應通過建立舉報投訴制度和舉報人保護制度,設置舉報專線,保證舉報投訴制度的暢通,確保監督機制的落實。
最后,商會作為一種民間的自治組織,其良治有賴于會員的有效參與。應充分利用“選擇性激勵”制度,針對不同會員的需求,為他們提供物質、觀念、情感的利益激勵,以有效激發普通會員參與集體行動;此外,強化多邊聲譽機制和懲罰力度,有效約束管理者的機會主義行為。通過以上方式進一步推進商會治理的制度化,將一次博弈變為多次博弈,為商會成員的持續合作奠定基礎。
總之,只有在合理有效的政商關系下,構建制度化的內部管理機制,商會的有效治理才能在中國取得實際的突破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