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聯合國演講的“野生”冰川保護家

鄭婷

2019年12月，西班牙馬德里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的現場，王相軍正對現場的外國媒體及志愿者講起他曾經歷過的某次冰川探險。

王相軍是一名視頻博主。十多分鐘的演講中，他有些磕磕絆絆，可只要打開一張圖片，人們的注意力就會被他牢牢抓住。

超過20萬網友在線觀看了王相軍演講的直播全過程，“我們能做些什么？”這樣的留言，一直浮動在直播間里。王相軍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拍攝創作，與一個關乎人類和自然命運的宏大命題發生了聯系。

1990年出生在四川廣安農村的王相軍，家在川蜀地區的大山腳下，他對來自山谷間的氣息極為著迷。即將高中畢業時，王相軍獨自去了廣東深圳打工。干了一段時間，王相軍還是拋不下心里的念頭，“我必須去山里。”

他邊打工邊旅行，兩年間游歷了普洱、大理、麗江和騰沖。最后，他被衛星地圖上覆蓋著廣袤冰川的西藏吸引。當時他徒步從海拔2000米一直走到4506米的冰舌位置，在冰舌處，他看到了令他激動的景象——周遭一切都結冰了，連綿不絕的雪峰被山里的水霧圍繞著。他恍惚覺得那是動畫片中在云霧里穿梭飛舞的龍，“太震撼了。”

之后，他為了近距離拍攝冰川，常駐在西藏林芝。

西藏絕大多數冰川隱藏在叢林深處。要看冰川，就要穿越原始森林，有時還要徒步經過無人區。有些冰川，王相軍去過三四次，每次去的時候都發現它比前一次來的時候變薄了、縮小了。在波密，他和向導曾經被一大片冰川退縮留下的殘垣斷壁擋住去路。向導也蒙了，說：“3年前這個位置還是一片冰原呢，現在怎么成這樣了？”

王相軍還曾拍到過冰川連帶著生長在上面的森林一同垮塌的場景。冰川融化以后，兩邊的山和森林失去了支撐，山體塌陷，冰川湖的水被垮塌的冰川帶下的土染成了紅色。

“全國可能有10億人根本就不相信冰上面會長森林，這樣一個奇觀如果消失了，就再也沒有了。”王相軍本能地感到沮喪。他沒上過大學，“地球變暖”“厄爾尼諾現象”這些專業名詞，也是因他想在視頻中穿插講一些冰川知識，跑去自學才知道的。

開始記錄冰川消融的初衷也很簡單——他看到了美，這些美正在他眼前逝去。

與城市和人群疏遠許久的王相軍，第一次起了折返回人群中去的念頭。他想要告訴大家，曾經的冰川是怎樣的，而今它們又面臨著怎樣的困境。他注冊了快手號，起名為“西藏冒險王”。

一片無人的曠野下，幾寸屏幕里同時擠著成千上萬人跟他聊天，天南地北，嘰嘰喳喳。

幾年里，王相軍徒步走過了70余座冰川，許多專業人士也發現了這名“野生”的冰川保護家。聯合國氣候大會上，自然資源保護協會的楊富強教授十分珍視王相軍拍下的視頻，他拍攝上傳的300多條視頻，每一條都是彌足珍貴的冰川影像資料。王相軍不知道自己在無形中做到了很多氣候NGO組織沒做到的事。

（林小菊摘自真實故事計劃微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