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練習

惠建寧

茫然四顧

老人說，雨灑墓必定富

現在下的卻是雪

白茫茫一片，把

來時和回家的路

都一并掩埋

死人已經入土為安

送葬的人面對雪原

茫然四顧

父親

逐水而居，我把一個個

已故的先人依山而葬

十里的一座大山

始終喊不出一聲的痛

只是朵朵桃花已經開敗

陽光明媚，甚至有些晃眼

我看見一個個已逝的親人

正相跟著走了回來

一個個人面桃花相映紅

我掬起一捧清水洗臉

讓自己清醒了些許

卻見一個個親人已迅疾隱去

走在最后的正好是我的父親

而我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墳塋

我愛這塵土飛揚的鄉間小道

盡管每走一步都是疼痛

我愛這散亂干枯的蒿草

盡管它們的眼淚比我更早流完

我愛這荒草包圍著的墳塋

盡管我每每跪下就禁不住啜泣

或淚流滿面

親人

黑夜尖叫。河水隱身。月光

偶爾會讓河水顯形。背轉身。與河

保持一定的距離

把那個夜晚擔水的人

認作早已故去的親人

祭祀練習

木墩枯坐。寒風吹徹

太陽懷抱著利斧，閃著

貼心的寒光

提起，放下，放下，提起

反復思考后，一把斧頭倒向柴堆

跳上木墩的大紅公雞，優雅地

伸長脖子，等待斧頭

被誰，高高舉起

沉默

烏鴉大都時間是沉默的

那只羔羊也是沉默的

山也不言 ?水也不語

整個村子就像一個衰老的啞巴

嗚嗚嗚嗚的風在替誰說著什么

這個也不好確定

把舀起的水再倒入河流的人

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轉身離去

光芒

摘下時間的面具，把引號

另起一行，此外，我再不能

拖累任何一個過往的日子

所有的心事將被藏起，也將

藏起所有的憂傷和眼淚

讓一夜長過百年或短于一瞬

被時間用久了的面具早已破爛不堪

呈深褐色的暗光，這像是會傳染

我滄桑的臉上也發出深褐色的光芒

故鄉

天高了很多，云低垂

蜻蜓點水，水鳥的叫聲

總也爬不到山頂

山雀子在風中站著說話

一茬一茬割倒的莊稼

都在風中尋找自己的親人

不懂得敬畏的人是可恨的

不勞而獲的人是可恥的

讓自己正是那個拋棄故鄉

又把故鄉永遠放在心頭的人

水塘

折草為馬

我用一支蘆葦追趕風

小小的水塘

就是一面鏡子

梳妝的人都已遠走他鄉

青春就是這樣走失的

和一支干枯的蘆葦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