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蝴蝶入窗來

余冰蘭

清晨起來，拉開窗簾，窗外彌漫著濃濃的霧氣，像白白的乳蛋殼一樣籠罩了一切，我知道這一天必然陽光明媚，天朗氣清。這是進入初夏后特有的天氣特點，早上的霧越大，天氣越好。我把壓了一冬的被子衣物全部搜了出來，準備大洗一次。在我晾完第二桶衣物時，霧氣不知何時全部消散了，明亮的陽光透窗而來，窗簾上的小花朵帶著太陽的曖色金燦燦地綻放在地板上。

拿衣服丟進洗衣機的時候，四歲的小女兒余菲扯著我的衣角，仰著小臉，“媽媽，你聽，有一種噗噗的聲音哦”，真的嗎？我屏息認真聽了一下，“沒有啊”，“有的，你聽”，她小手張開，放在耳朵旁作傾聽狀，眼睛四處望了望，目光落在窗戶上，“媽媽，你拉開這窗簾給我看看，”我拉開窗簾，一只銅錢大小，麻灰白混色的漂亮蝶蝶赫然在目！它落在防護欄里玻璃墻與地磚的接縫處，正使勁地撲棱著它薄而透明的羽翼，女兒聽見的就是蝶蝶撲翅的聲音！而我，卻真正地什么也沒聽見！

“媽媽，蝶蝶為什么飛到我的家來了啊？它飛不出去了嗎？”女兒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蝴蝶一邊問我，“因為蝴蝶喜歡我們的家呀，所以它才飛來玩的。”聽到我的回答，女兒開心極了，她掉頭朝坐在沙發上的老公喊，“爸爸，蝴蝶喜歡我們的家，它飛到我們家來玩啦！”“真的呀，那你跟蝴蝶玩會。”爸爸答她，她拍著手歡跳起來。

“媽媽，我可以和蝴蝶玩會嗎？”

“當然可以，不過不要用手去碰哦，蝴蝶會受驚的。”

“我不碰它，我就看看它想去哪兒玩。”她說著蹲下身子，饒有興味地盯著蝴蝶的舉動，過了一會，她又問：

“媽媽，蝴蝶是吃什么的啊？”

“它吃花蜜的哦，”我隨口答。

“噢，我知道了。”她站起來，跑進廚房，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根黃菜花，她揮著菜花興高彩烈地說，“媽媽，這菜上結著小黃花，我喂給蝴蝶吃啊，”她彎著身子，小手握著菜花梗，用花心逗弄著蝴蝶，但蝴蝶撲閃著翅膀躲開了，她有點失望，抬頭看著我，“媽媽，蝴蝶怎么不吃呢？它不餓嗎？”

“蝴蝶是吃飽了才來我們家的，它還不餓，”

“那好吧，等下再給她吃，我先和蝴蝶玩一會”，過了好一會兒，她又在叫，“媽媽，這蝴蝶翅膀是不是受傷了呢？怎么飛不起來了呢？”

“它可能累了吧？不想飛是要和你玩哩。”女兒小心翼翼地用菜花撥弄了一下蝴蝶，蝴蝶張著羽翼飛起來，繞了一圈，竟落在菲的鞋子上，她的笑容就像山茶花一樣盛開來，“蝴蝶喜歡我哦，它要和我玩”，菲一動不動地蹲著，生怕驚擾了蝴蝶，她勾著頭，下巴低在膝上，專注地看著在她的鞋子上輕輕抖動的蝴蝶，不時小聲地說，“小蝴蝶，你別怕，我不打你的哦。”陽光透過她撲閃的睫毛，投下她沉醉的笑容，樣子可愛極了！

這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小小的女兒蹲在地上，饒有興味地和一只蝴蝶玩了很久，我在一旁看著這人這景，聽著那稚嫩的話話，是難以言狀的感動。和女兒一問一答，一只蝴蝶引發的對話，讓我體味到一個孩子純潔的心靈就像一朵初開向陽的花，只有芬芳與美好。

不過是一只不太起眼的蝴蝶而已，小的時候，我也曾在田野里姿意地追趕著或紅或白或五彩斑斕的蝴蝶，用小網兜撲住蝴蝶，將它們一只只捉進瓶子里，然后再和小伙伴們一起集中放飛，看誰的瓶子里飛出的蝴蝶最多。我似乎從來沒有認真去觀察一只蝴蝴，因為蝴蝶太多了，我只享受在湛藍的天空下，和伙伴們赤著腳在田地里笑著，鬧著，看瓶子里的彩蝶一只只撲著翅飛出來，在頭頂上翩翩起舞，那真是帶來了整個春天的氣息！

而現在，在小城里中，蝴蝶都已經不多見了，即使是效外，也是看不到幾只，所以，一只偶而飛進窗來的蝴蝶就成了女兒眼中一道繽紛的風景，成就了她一份簡單的幸福與美好。睡午覺的時候，她念念不忘蝴蝶，告訴我要保護好它，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看蝴蝶還在不在，然而，蝴蝶不知何時已飛走了，當我告訴菲蝴蝶是找媽媽去了，她才露出釋然的笑來。菲幼小的心靈對這只蝴蝶裝滿了善和愛意，并沒想要據為已有，這也許就是“人之初，性本善”，的最好體現吧。這樣的善是雨露滋養的幼苗，當她成長，這善就是花綻枝頭的絢爛。作為父母，我想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孩子這顆善的幼苗茁壯成長，當它能頂住風霜雨雪屹立不倒，將善良根植于漫長的歲月，方能種下美好，收獲溫曖。就如生命中溢滿陽光，才會有百花綻開，蝶飛花舞，芬香四溢一樣。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