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欣蕊 張鵬 鄭丁文



摘要:從相關文獻及資料記載來看,舊西藏的自然經濟時期,人口呈現出“高出生、高死亡、低增長”的原始人口模式,資源環境壓力小;民主改革后至2010年,西藏人口基本呈現出“高出生、低死亡、高增長”的模式,資源環境壓力大;2010年以后,人口呈現出“低出生、低死亡、低增長”模式,資源環境壓力降低,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態勢初步形成。建議制定并不斷完善西藏生態保護的相關法律法規制度,加大對生態環境保護的宣傳力度,發展綠色環保的高原集約型農牧業生產,視情實施生態移民政策,切實做好西藏生態環境保護工作。
關鍵詞:西藏人口;資源;生態環境
中圖分類號:C92-05???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CN61-1487-(2020)03-0153-03
人口、資源、環境是關系人類生存的重要問題。西藏地處青藏高原,獨特的自然環境與世代生活在高原上的人們形成了特有的人地關系。青藏高原氣候獨特,山地規律變化大,地勢由西北向東南傾斜,氣溫和降水也由東南向西北遞減。西藏地區物產資源豐富,擁有各種珍稀野生動物和鳥類,也是我國和南亞地區主要江河的發源地和上游流經地區,其生態優劣直接關系到下游人民的安危冷暖,具有十分重要的生態戰略地位。隨著我國綜合實力和國際地位的不斷提高,西藏地區作為我國邊疆門戶的重要地位也日益凸顯,黨中央和國務院越來越重視西藏的生態安全,習近平總書記也不止一次提到:“保護好青藏高原生態就是對中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最大貢獻。”[1]相比于內地其他省份,西藏社會經濟發展較為落后,社會發育程度較低,雖然自然資源豐富,但環境承載力差,環境一旦遭到破壞,土地和植被等資源的恢復需要很長時間[2]。那么我們不禁要問:世代生活在高原上的人們是如何依靠西藏有限且脆弱的自然資源存活下來?或者說人口與資源之間是否存在什么機制?了解清楚這些問題不僅是進一步探討西藏人口與資源可持續發展的基礎,也是鞏固西藏的國家生態屏障地位的必要步驟,因此有必要對西藏歷史上人口與環境之間的相互關系進行較為全面的認識,為相關部門的決策提供參考。
一、西藏三個主要時期人口與資源環境的關系
根據以往相關文獻及資料記載,本文將西藏主要時期的人口與資源之間的關系大致框架描繪如下(見圖1),然后進行詳細的分階段說明:
(一)舊西藏時期(1959年以前)
20世紀50年代,西藏還依然是封建農奴制社會,農奴及奴隸占西藏總人口的95%,占西藏總人口僅5%的三大領主掌握著西藏絕大多數面積的土地[3]74,農奴世代依附莊園和奴隸主而生,完全失去人身自由。由于舊西藏生產力低下,苛捐雜稅繁重,農奴們身體素質極差,加之傳染病常有流行,高原地區惡劣的環境和落后的醫療衛生條件,就算生了病也無法及時救治,人口死亡率極高。和平解放初期,西藏人口死亡率依然高達28‰左右,人均壽命僅為35.5歲[4]25。封建農奴制迫使收入微薄的人們不得不需要很多的勞動力向農奴主和三大貴族繳納供賦以維持生計,多生育就自然成為彌補死亡數量的僅有辦法,可是因為死亡率過高,人口自然增長率自然也就很低,多在10‰以下[5]。三大領主作為西藏政權和神權的掌控者,除了貪圖享樂和剝削農奴,并沒有為西藏社會的近代或現代化發展做出任何貢獻,西藏社會各方面近乎停滯。因此在這一自然經濟時期,人們單方面適應自然條件,社會生產力基本處于停滯狀態,整個社會對自然資源的掠奪和開采能力有限,人口的“高出生、高死亡、低增長”模式與資源環境之間的壓力也小。
(二)民主改革至2010年
西藏和平解放后,在黨中央和自治區黨委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在內地其他省份的幫助下,全區人民生活水平有了極大的提高,人口總量由1959年民主改革時的122.8萬人逐年增長至2000年的259.83萬人,繼而又增加到2010年的300.22萬人。民主改革直至20世紀60年代中期的幾年間,由于自治區還未正式成立,舊西藏政府依然存在,人民生活水平低,人口增長依然緩慢,1951年至1959年從115萬人僅增加到122.8萬人,7年增加7.8萬人,年均增長率不足1%(見表1)。
由表1可以看出,20世紀60年代后期開始,西藏人口飛速增長,這主要是因為國家各種政策開始實施。西藏自治區成立后不久,國家在西藏實行鼓勵生育的政策,導致70年代開始西藏人口數量猛增。80年代中期開始,大批內地工作者涌入西藏,響應中央政府的“援藏計劃”,遷入者以青年人為主,正處于婚育的黃金年齡,西藏的人口出生率進一步升高。直至90年代初期,中央提出:“在少數民族地區也要實行計劃生育,但具體要求由各省、自治區決定。”[6]22自治區政府制定了被稱為“一二三”的計劃生育政策:在西藏工作的漢族干部職工及其家屬只能生育一個孩子,藏族干部職工及城鎮居民可生育兩個孩子,對廣大農牧民群眾只是提倡計劃生育,不限制生育數量。與內地嚴格的計劃生育政策相比,西藏獨有的寬松生育政策使得1965年左右至2000年以前人口總增長率和年均增長率均高于全國平均水平[7]。
人民生活質量的提高和醫療衛生條件的快速進步導致全區死亡率大幅降低。這一時期正值“西部大開發”時期,全區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升,城鄉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由1965年的141元逐年增長至2010年的6647元[8]122;人民物質生活水平大幅提高,身體素質也越來越好,人均期望壽命由解放初期的35.5歲提升至80年代中期的58歲[9];全區醫療衛生機構由1958年的43個增加到2000年的1237個[10]45,病床和專業醫生的數量也在飛速增加;解放初期,全區文盲半文盲占總人口的85%以上,到2000年,全區各級學校達956所,學齡兒童入學率達到85.8%,文盲率下降到32.5%[11],教育結構的不斷優化及流行病傳染病防治宣傳,西藏人口死亡率大幅降低,同時人口總量和出生率也在穩步增長,這一階段西藏人口呈現出典型的“高出生,低死亡,高增長”模式。
這一時期由于人口急速增長,高出生率和低死亡率帶來了人口規模的不斷擴大,這必然導致人類活動范圍的擴大,甚至威脅到其他生物的生存。首先,森林植被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原始森林幾乎遭受滅頂之災,山上的植被被次生林覆蓋。出于群眾取暖需要,薪柴和植物的根系等被肆意挖掘,森林遭受破壞后導致的水土流失經常引發滑坡、泥石流等次生災害,部分群眾流離失所。其次,人口擴大導致草場過度放牧,草場退化、沙化也越來越嚴重,不僅牧草產量大幅下降,牲畜產量也受到很大沖擊[12]。再次,城市現代化建設的需要導致湖泊和濕地面積不斷萎縮,珍稀動植物也失去了棲息地。另外,在市場競爭利益的驅動下,由于缺乏統一規劃和官方管理,礦產資源浪費現象嚴重,而且礦山周圍的生態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人口與環境的關系出現危機。
(三)2010年至今
從上世紀60年代至上世紀末的30年間西藏人口自然增長率的變化情況,可以明顯看出上世紀70年代中期至2000年以前,西藏人口自然增長率總體而言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而在2000年以后,西藏人口自然增長率有了一定回落,尤其在2009年以后,基本與全國平均水平持平(見圖2)。
育齡婦女文化素質提高是導致西藏生育率下降的一個重要因素,人口逐漸向“三低”模式轉移(見圖3)。1989年全區育齡婦女中,高文化層次婦女平均生育0.89胎,低文化者為1.26胎,文盲半文盲婦女為2.73胎[13]34,并且從圖3可以看出,2000年至2010年,西藏婦女總和生育率呈顯著降低趨勢,2010年西藏平均每個婦女生育的孩子數量在減少,若保持死亡率不變,西藏已基本呈現“低出生、低死亡、低增長”的人口模式。預計從2020年開始,西藏每年增長1萬人左右,人口數量雖然增加,但速度已放緩,到2030年,人口自然增長率將降低到8.12‰,西藏將從成年型社會轉變至老年型社會,人口增長轉變為“三低”模式[14]。
上世紀以來,西藏人口的大規模增長對資源環境以及社會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引起了國家和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1984年至2005年,中央政府和各省市共撥出總金額高達552.28億元用于西藏的現代化基礎設施建設[8]122,2010年以來,尤其在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西藏是國家重要生態安全屏障”以及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家繼續堅持大力推進對西藏草原、濕地和保護區等的生態資金補助。隨著人口文化素質的提高,人們充分意識到生態環境的價值和地位,在中央和自治區政府以及西藏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截止到2018年,西藏生態保護區已達40多萬平方公里,占全區總面積的34.35%;森林覆蓋率已達到12.14%,天然草原面積恢復到8893.33萬公頃;生物多樣性也在逐步恢復,藏羚羊從6萬余只恢復到目前的20萬余,其他西藏特有珍稀動物數量都在增加,生態系統得到有效保護[15],人民生活質量進一步提升,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態勢初步形成。
隨著受教育水平和現代醫療技術的提高以及西藏社會經濟的發展,這一階段人口總量雖在增加,但速度明顯放緩,人口開始出現“低增長”趨勢,人口文化素質的不斷提高和各種現代機械的引進也改變了人們傳統的粗放式生產方式,國家每年撥出大筆資金對西藏生態效益進行補償,人地矛盾有一定的緩和。
二、建議及對策
西藏人口與自然環境的和諧共處離不開各級政府和人民的共同努力,我們應以史為鑒,總結過去社會發展中人與自然資源之間關系的矛盾點和沖突點,積極吸取經驗教訓。要實現西藏地區社會發展與保護自然資源相協調,生產生活與生態的和諧平等相處,需要注重以下幾點:
第一,繼續制定并完善西藏生態保護的相關法律法規制度,保護各類動植物資源。建議政府在充分總結以往發展模式的經驗的基礎之上,制定相關生態保護政策,合理劃分草地、林地、牧地、水資源和礦產資源等生態保護區的界限,將其與人類活動區合理區分,并派專人輪崗值守,從根源遏制亂砍濫伐現象的發生;制定并完善野生及珍稀動植物保護法,并實施懲戒制度,保護珍稀野生動物棲息地,盡最大可能減少其活動地域內人類活動軌跡,保護動植物的生存家園。
第二,繼續加大對生態環境保護的宣傳力度。隨著西藏教育事業的蓬勃發展,人均受教育年限正在不斷提高,應當充分利用各級各類學校等教育資源和全區及各地廣播、電視、傳媒等事業的發展,通過廣告、文明標語、口號、發放宣傳手冊等漢藏雙語結合的方式,讓各個階層、不同文化程度的人們都能了解到保護環境就是保護人類自身。
第三,通過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發展綠色環保的高原集約型農牧業生產。建議政府及相關部門在深入分析西藏資源和現有生產方式的基礎上,利用西藏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依靠國家財政補貼和科學技術支持等方式,研究出具有高原特色的農牧業生產道路,避免粗放式生產,積極發展高原綠色環保農牧業。同時,要關注西藏人口總量和人口結構的變化,在制定或不斷改進綠色發展方式時,全面考慮人口與資源環境、經濟社會等因素之間的相互影響機制,使污染盡可能減少,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第四,積極借鑒國內某些地區已實行的“環境移民”政策。由于西藏自然環境復雜,生態脆弱性強,因此,可對居住在資源條件匱乏地區的農牧民施行移民的政策,改變其生存環境,這既可以提高其生活質量,又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本就匱乏的資源,防止生態環境進一步惡化。
三、結語
舊西藏的自然經濟時期,人口呈現出“高出生、高死亡、低增長”的原始人口模式,民主改革后至2010年,西藏人口基本呈現出“高出生、低死亡、高增長”的模式,2010年以后,人口呈現出“三低”模式。西藏社會從人對資源環境的單向索取時期過渡到現在人口與資源環境雙向互動的良性循環,實質是民主改革后西藏社會經濟建設、教育事業、醫療衛生、社會保障等方面蓬勃發展的必然結果,人口與資源之間和諧共生離不開政府和各級人民的共同努力,這就是人與環境之間的機制。政府及相關部門應以歷史為鑒,繼續做好西藏生態保護工作,實現子孫后代與資源環境的可持續發展。
參考文獻:
[1]新華網.為了雪域高原的長足發展和長治久安[EB/OL]. 2020-2-25.http://www.xinhuanet.com//mrdx/2018-04/13/c_137108941.htm.
[2]羅絨戰堆,劉洪平.環保大潮中的西藏發展——小議西藏的可持續發展問題[J].西藏研究,1996(3).
[3](加)戈倫夫.現代西藏的誕生[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1990.
[4]劉瑞.中國人口·西藏分冊[M].北京: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1988.
[5]夏學英.西藏人口總量變化及發展趨勢[J].西藏研究, 1992(4).
[6]朱向東.世紀之交的中國人口(西藏卷)[M].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2005.
[7]傅小鋒,鄭度.論西藏自治區人口增長與社會經濟發展[J].中國藏學,1999(4).
[8]西藏自治區統計局,國家統計局西藏調查總隊.西藏統計年鑒[M].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2018.
[9]羅絨戰堆.生命路上的難關——從農牧民感受小議西藏的平均壽命[J].中國藏學,2016(4).
[10]吳健禮.西藏經濟概述[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1995.
[11]傅小鋒,鄭度.論青藏高原人口與可持續發展[J].資源科學,2000(4).
[12]陳華.試論西藏的人口與環境[J].西藏大學學報,2001(3).
[13]馬戎.西藏的人口與社會[M].北京:同心出版社,1996.
[14]李艾琳,何景熙.西藏自治區人口演變對于教育影響的預測[J].西藏研究,2017(2).
[15]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偉大的跨越:西藏民主改革60年(白皮書)[EB/OL].2020-2-26.http://www.xinhuanet.com/2019-03/27/c_112428787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