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黃沙海洋

奔放的招財貓

林肆很放肆。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隔代寵溺是真的寵。

所以，當林肆的父母要把他弄到國外去讀書的時候林肆跑了——他佯裝順從的樣子，晚飯后從二樓房間的窗戶翻到了院子里，再偷偷地翻出圍墻。可是當他騎上墻頭的時候，一個女孩也翻上了墻。這個女孩跟林肆的年紀相仿，他們對望著，一時間都有些驚訝，沒想到翻個墻還能碰見另一個人。

林肆看女孩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小偷，她純潔的眼神和身上的病服便是證據。

“我不想被抓回去。”女孩先開口了。

遠處傳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林肆抓住她的手，帶她翻回了院子里。與此同時，林肆瞥見二樓走廊里有奶奶的影子，正走向自己的房間，奶奶馬上就會知道自己“離家出走”了。

林肆靈機一動，帶著女孩躲進了院子里大黃的窩。大黃的房子很寬敞，足夠擠下兩個孩子，不過前提是林肆得把大黃“趕”出去。大黃也不叫，就乖乖地趴在窩門口。

很快，爺爺奶奶出來找。林肆對女孩比了一個“噓”的動作。林肆小聲問她： “你叫什么？”

女孩也用氣聲回答： “莫瑤。”

林肆道： “我叫林肆，你爬進來的是我的地盤。”

莫瑤輕輕笑道： “你的地盤為什么要躲進狗窩？”

林肆也笑了，下一秒他意識到自己的笑聲過大，立刻止住了，就像吞下了一大團空氣，有些滑稽。兩人翻出了林肆家，他們沿著街一直走，沒有方向，也沒有目的地。

“你為什么從醫院里跑出來？”林肆看著她身上的病號服好奇地問道。

“我不想死在那里。”莫瑤說得很輕松，語氣淡淡的，“胰腺癌。”

林肆很驚訝，他曾經在科普頻道看到過，那是癌中之王。一個本應享受著最美好青春的年紀，卻始終與病魔纏斗，林肆覺得又悲傷又酷。

“你呢？你為什么逃跑？”莫瑤又問。

林肆平復了一下剛受到的沖擊，說道： “我爸媽要把我再到他們身邊去，國外的某個城市，我至今沒記住他們在哪兒。我一想到從此要離開我熟悉的生活就不自在，我不想離開，所以我離家出走了。”

莫瑤又笑，林肆好奇地問： “你笑什么？”

莫瑤道： “兩個夜里逃跑的人，在墻頭相遇。”

林肆也跟著笑，笑著笑著他忽然問道： “你有什么遺憾嗎？”

莫瑤脫口而出：“我想吃漢堡……”她的話沒說完林肆就拉起她的手帶她跑到街角，那里有一家漢堡店，林肆一口氣點了店里所有種類的漢堡，一一擺在莫瑤的面前。

“不知道為什么，我也餓了。”林肆說。接著，兩人交換了眼神，抓起漢堡大口吃起來。

他們一邊笑一邊吃，吃得嘴邊全是芝士。林肆說： “你笑起來真好看，臉色也不顯得那么蒼白了。”

“謝謝。”莫瑤嘴里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

吃完了漢堡，林肆神秘地說道： “帶你去個好地方。”直到來到時光之塔，莫瑤才知道林肆帶她來蹦極。

“先死一次，你就不怕了。”林肆說。

莫瑤點點頭。從塔頂縱身而下的那一刻，莫瑤不僅沒害怕，反而得到了無與倫比的放松。蹦極結束后，他們站在塔頂上，眺望著這座車燈與霓虹交錯的城市，時間仿佛停止了下來。

“謝謝你。謝謝你陪著我，我本以為我離家出走之后要流落街頭了，我以為這是與我爸媽的抗爭，與世界的抗爭，我現在終于明白我有多愚蠢。”林肆覺得莫瑤的抗爭才配叫作抗爭，自己的行為太可笑了。

莫瑤輕輕道：“回去吧，去過你本應得到的生活，我相信，那是父母能給你的最好的，你要珍惜以后的日子，好嗎？”

林肆的語氣忽然鄭重起來：“你回醫院，我就回家。”

莫瑤笑著說：“好。”

返回的路上，林肆反復問起， “你會好好治療的，對吧？”

莫瑤總是不厭其煩地耐心回答： “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