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儉

摘? 要? 新媒體技術迅猛發展,主流媒體的微博、微信、新聞客戶端App等新媒體矩陣更加多元化,公眾獲取信息的網絡途徑越來越多,信息來源的真實性卻遭遇信任危機的考驗。“正能量謠言”作為新媒體時代出現在輿論空間的頑疾,蔓延在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傳統主流媒體在“正能量謠言”及時辟謠報道中迎來艱巨挑戰,辟謠陣地早已轉向各自的微博、微信、新聞客戶端App等主流新媒體矩陣。文章通過“梅姨新畫像”正能量謠傳事件中次生輿情和主流新媒體報道為研究對象,通過定量的內容分析法,探尋營造權威平衡的媒介生態、構建客觀理性的傳播結構、正確引導輿論等途徑,為新媒體進行建設性辟謠報道提出自己的觀點與建議。
關鍵詞? 新媒體矩陣;次生輿情;正能量謠言;建設性
謠言是利用各種渠道傳播的對公眾感興趣的事物、事件或問題未經證實的闡述或詮釋①。一段時期以來,具有直接負能量特征的網絡謠言,治理效果明顯,但“正能量謠言”仍有增無減,誤導公眾的是非判斷,同時也給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傳播內容的真實性帶來諸多挑戰,每一次“正能量謠言”被助推,常頻發次生輿情,發酵持續的危害影響也越來越廣。輿情隱患因素在正能量的偽裝下,負面民意助推下的輿論爆發式狂歡,次生輿情不斷出現,主流媒體的新媒體矩陣疲于應對式的辟謠報道,也使得媒介公信力和權威性遭到嚴重威脅,“正能量謠言”的次生輿情規律和建設性辟謠報道值得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的反思。
1? “梅姨新畫像”頻出次生輿情
2019年10月9日,11年前兒子被拐的河南周口人申軍良稱準備第五次前往廣東河源紫金縣尋找兒子申聰,引起媒體關注,久未抓獲的人販子“梅姨”進入媒介視野,拐賣兒童事件本身就吸引眼球,一經報道即引爆網絡輿情。
第二天,“渉拐賣兒童案梅姨新畫像”經人民日報官方微博等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傳播后,“梅姨新畫像”呈現井噴式熱傳。
拐賣兒童案進展“梅姨新畫像”,經主流媒體新媒體報道后,又經過天天快報、搜狐新聞客戶端、微信公眾號等平臺助推,魚龍混雜的各地自媒體又紛紛利用“擴散”“求轉發”等詞匯,赤裸裸的煽動公眾情緒和引導行為,產生了一系列次生輿情。
報端、廣電、互聯網等各新媒體平臺,也紛紛貼熱度,回顧當年被拐案情、情節,吸引更多公眾眼球,輿情持續發酵,10月14日晚,“梅姨”在佛山新城等地出現并企圖利用零食接近兒童的次生謠言被廣泛傳播引發恐慌,謠傳中稱梅姨已被警方抓獲。這一謠傳發酵后次日,佛山市公安局跟進發布情況通報進行了辟謠。
警方跟進辟謠新聞,再度引發各地主流媒體微博、微信、新聞客戶端App的轉發,“梅姨新畫像”新聞熱度回升,權威信息又一次引發次生輿情——“梅姨”仍未被抓到,引發網絡尋人狂歡,滋生多個版本“梅姨”在各地被抓謠言,尤其是11月梅姨郴州被抓謠傳甚盛:11月16日謠傳疑似“梅姨”在郴州出現,隨后廣東警方跟進辟謠。
“梅姨”落網被警方多次辟謠,并未起到輿論凈化的理想效果,反而在11月18日,一則“人販子梅姨最新彩色畫像,請大家轉發”的內容又迅速在網上傳播。這則信息是11月17日下午17:30,由新浪微博“CCSER兒童失蹤預警平臺”首先發布(圖1),該平臺微博認證為:中社社會工作發展基金會兒童安全科技基金兒童失蹤預警平臺項目。
2019年11月18日上午,“梅姨彩色畫像”引爆網絡,引發更多公眾關注,疑似梅姨令全國各地緊張,主流媒體新媒體緊跟熱點,從“××發現梅姨?警方未接報警”助推謠傳持續發酵。當天上午11點,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臺官方微博發布了一則官方辟謠:梅姨是否存在、長相如何,暫無其他證據印證。
隨著公安部的辟謠,“梅姨”長相被辟謠具有不確定性,新聞熱度下降,許多負面新聞未出定論已淡出公眾視野,但各種“梅姨”相關的被拐兒童傳言次生輿情,仍在持續,根據清博輿情指數分析次生輿情趨勢看,仍有高峰迭起之勢。
2? “梅姨”事件中次生輿情頻出原因和危害
次生輿情通常是以原生事件議題為基礎和誘因,再生和演化的新輿情,新媒體環境下次生周期更短更頻繁。美國心理學家奧爾波特(1897—1967年)從個體心理層面切入,指出謠言是社會人內心情緒的一種需求,包括來自焦慮、渴望、敵對、求知欲等基本情緒的驅使②。披上“正能量”外衣的謠言,通常裹挾著民族精神、尊老愛幼、安全等話題,利用公眾的趨利避害、從善心理和核實意識的缺乏,在網絡謠言的傳播生態中,備受關注、擴散和大肆轉發。因此,裹著“正能量”外衣的謠言事件,更易導致多個次生輿情的發生,新輿情可以繼續指向原生事件,也可以引發其他新的事件。
另外,電子媒介到信息媒介的飛躍,也致使“正能量謠言”出現的機率不斷增加。電子媒介時代,媒介資源相對稀缺,少數人壟斷的媒介資源素養較高,加上媒介內部審核機制,謠言出現機率較小。
信息媒介時代,互聯網和移動通訊技術的發展,不同地區、階層公眾之間的數字鴻溝逐漸縮小,越來越多的網民參與信息生產,但媒介素養并未與媒介資源的開放度成正相增長,這就容易在認知偏差等影響下,信息傳播意見疊加、變形、混合,更具有超強傳播力。
互聯網飛速發展中,中國網民的數量遞增同時,低年齡、低學歷的特點一直未有明顯改觀。截至2017年12月,高中(中專)以下學歷網民的占比超過總體網民的半數(54.1%),而大學本科及以上網民占比跌至11.2%③。教育程度偏低、社會閱歷有限的占有半數的網民,面對“正能量謠言”時,更易受到他人影響、放大趨利避害心理,助推謠言傳播。“梅姨新畫像”謠言,也正切中了教育程度偏低、社會閱歷有限這一年齡段的網民,他們多多少少經歷了拐賣兒童高發的特殊社會時期。
另一方面,“正能量謠言”的傳播,博取普通人的心理認同的同時,次生輿情的多發,也令主流媒體的新媒體矩陣,在時效性等競爭下搶發推波助瀾,在公安部辟謠之后,仍有主流媒體新媒體傳播“梅姨新畫像”,加入尋人狂歡陣營。
網絡空間下,個體間也更易因“正能量謠言”信息的連接,容易突破時空限制,形成網絡中有“民意”的群體,原生輿情和次生輿情都極易在網絡“民意”中失控,具備空前的影響力和傳播速度,從而令主流媒體陷入跟風式被動和真相尷尬。
謠言傳播的速度與警方辟謠的速度難以實現同步,尤其是人販子梅姨這類博取了普通人的心理產生憎恨、同情、認同的“正能量謠言”,令網絡陷入狂歡,引發各地家長情緒恐慌。
類似“梅姨新畫像”網絡謠言,往往切中社會公眾某個痛點,比如孩子安全問題,從而形成對網民的情感動員,加速群體能量發酵,次生輿情多發。城鎮化加速進程中,隱蔽性更強的“正能量謠言”在網絡上爆發式傳播,不僅影響社會和諧穩定,更令官民間的信任度,在不斷反轉的輿情中降低甚至引發危機。
3? 次生輿情背后主流媒體新媒體權威尷尬
新聞傳播的主體在傳統媒體時期是記者和編輯;而在新媒體時期,微信、微博、手機新聞客戶端等多端新媒介矩陣的出現,使得公眾都有可能成為新聞傳播者,新聞傳播由原來的單一向多樣化轉型,但是多樣化的弊端也越來越明顯,傳播內容的自主決定、傳播過程的把控不嚴,對主流媒體融合轉型的新媒體矩陣來說,把時效性當作第一要務,從而導致新聞權威性的不確定性,面對“正能量謠言”這類網絡吸睛信息,一旦進行傳播,很容易形成輿情發酵和失控。
真實性是新聞賴以生存的法則,主流媒體的新媒體矩陣主要責任仍是報道事實真相。新媒體多端矩陣傳播中,都在謀求傳播方式的轉變,突圍傳統傳播的弊端,追求時效互相轉發的輿情生態下,這種刻意追求時效和效益,容易輕信同行壓縮新聞事實的求證空間,忽視新聞的真實性,因此,一旦謠言被某一媒體的新媒體上發布,就會引發跟風轉載報道,形成網絡爆炸式傳播。轉發中若再配以暗示性、誘導性標題,輿情旋風中嚴重影響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的權威性。在新媒體傳播形式中,公眾更易從跟風報道的主流媒體新媒體信息中保持行為一致,深信并參與傳播。
類似“梅姨新畫像”報道,新媒體多次跟進式辟謠報道的反轉,也加速了謠言次生輿情的多發。每一次謠言報道的反轉,多是因信息披露不當導致,容易形成輿論激烈探討,形成網絡輿情暴力,新媒體公信力受到極大傷害,公眾對新媒體陷入了信任與否的迷茫狀態,也容易給“意見領袖”、自媒體等肆意評價,更多受眾渴望在反轉中通過發表觀點、轉發等實際行動來實現自己的話語權和參與性,從而使得輿情難以保持理性,出現情緒化、極端化、片面化的亂象,問題更加多元化。
每一次“正能量謠言”的爆發式傳播,也多是利用了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尤其是微信、微博、新聞客戶端App等平臺的多樣性、及時性,多元化信息傳播鏈條的形成,有利于原生輿情已有的渠道和受眾為次生輿情的滋生和傳播創造條件,容易在傳播鏈條的某個節點對次生輿情分享和關注,其他主流媒體新媒體也會及時關注到這一節點次生輿情,可能產生一致的傳播、轉發,謠傳速度呈現指數級裂變。
謠傳速度的指數級裂變中,更容易引發更多受眾對主流媒體的新媒體矩陣不信任度的加深,官方和主流媒體后期辟謠等凈化處理也就更加棘手,譴責媒體誤導等新的次生輿情轉向的持續,加劇主流媒體保持正面、客觀、真實新媒介形象的“崩塌”,削弱謠言事件中的社會凝聚力。
4? 探索“正能量謠言”建設性報道治理路徑
從著名的謠言公式R (rumor)=I(importance)×A (ambulance)中明確可以看出,一旦信息透明清晰,謠言就失去存在的基礎。類似“梅姨新畫像”次生輿情迭出的“正能量謠言”,也應加強信息透明清晰。
具有極強偽裝性的“正能量謠言”生成和傳播過程中,也容易露出偽裝,這類謠言主題多是切合公眾心理的養生、食品、兒童、老人等安全和社會熱點問題,以騙取公眾信任實現裂變式傳播,尤其是打著公益招牌的“正能量”信息。
鑒于此,主管部門可以加強管控各類自媒體平臺,運用關鍵詞鎖定預判等技術手段,提高此類信息的審查力度,提高公眾關心信息的透明度。“正能量謠言”往往介于“真實”和“虛假”的模棱之間,容易讓人產生“寧可信其有”的從眾心理參與傳播,以“正能量接力”形成催生次生輿情,因此,信息透明度有利于強化此類謠言的真實與虛假界限,達到治理的效果。
政府部門在針對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事件時,要不掩蓋事實及時信息透明,減少次生輿情發酵空間和時間,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更要及時發聲,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求證事件真偽、跟進事態進展,避免盲目轉發造成被動局面。
媒體融合時代,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更應強化媒介責任,引入更多先進技術手段,實現對自媒體輿情環境信息的篩選與管控,增強新媒介自律意識,加強對平臺傳播導向錯誤、虛假不實的管控,營造良好的主流媒體新媒體輿情環境。
新媒體矩陣在對包括“正能量謠言”在內的辟謠報道上,預判分析輿情負面性的同時,更應在報道中融入有針對性的解決方案,提倡建設性新聞報道。建設性新聞通常有兩個建設途徑:影響公眾和改進社會。前者依靠積極的情感訴求,后者則在于有效的解決方案。“積極”之外,“解決”是建設性新聞理論又一個標簽。
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在辟謠報道上,可通過新媒體技術手段,給予用戶自動提醒轉發警惕信息真偽和相應核實渠道,并通過大數據分析,自主對爆發性轉發信息核實并就可能的次生輿情及時發布預警,減少公眾盲目輕信參與傳播。
西方學者就建設性新聞如何在報道中融入解決方案進行了一系列的探討。首先,學者們分析了建設性新聞正面策略的價值意義。調研結果顯示,“提出方案”(presenting solutions)是一種較為普遍的新聞價值,受眾更容易被包含解決方案的敘事方式所吸引,從而對新聞故事本身以及整個社會生態的認知抱持熱情與正面的態度。為了達到這一訴求,PERMA策略在被引入建設性新聞時,即便面對消極的議題或者社會案件,也致力于展現事件積極的一面或者聚焦于危機的修復,從而建構美好社會的正面典范④。通過建設性新聞報道,新媒體針對謠言調查各種可能性,從多個角度審視各種可能困境提出相應解決辦法,媒介素養加強的同時,也要有意識地培養公眾的理性認知能力,不信謠、不盲從、不參與,逐漸形成抵制謠言的民意基礎,打造更加積極、健康、向上的輿情生態。
5? 總結
隱蔽式“正能量謠言”頑疾,具有超強的迷惑性、煽動性,政府部門、社會團體、公眾應保持足夠的認識和警惕性,把握“正能量謠言”的生成脈絡,認清其潛在危害性,利用好傳播規律和傳播特點,通過主流媒體新媒體矩陣探尋建設性辟謠報道,適應社會發展和網絡需求。
主流媒體的新媒體矩陣可通過建設性辟謠嘗試,最大程度減少此類謠言對社會價值體系、網絡生態的傷害,減少次生輿情危害的發生。新媒體矩陣也應增強媒介間的橫向互動交流,利用新媒體的交互性,在辟謠報道中消除新聞邊界,縮短各地受眾獲取新聞事實和解決建議的時效,尋找群體情緒的宣泄口,引導維持輿情的正常發展。
注釋
①崔逾瑜,匡志達,呂詩潔:《全媒體時代謠言傳播及應對策略》,《新聞前哨》,2012年第9期。
②Allport,G.W.,L.Postman,Ananalysis of rumor,The Public Opinion Quarterly, Qinter(1946-1947).
③CNNIC:《第4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1803/P020180305409870339136.pdf。
④McIntyre,K.and Gyldensted,C.,Constructive journalism: applying positive psychology techniques to news production,The Journal of Media Innovations,2017,4(2):2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