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

梁瑩(化名)是一名大四女生。讓她走進咨詢室的原因,是感覺別人一直在說讓她“去死”。那是在三天前,走在路上的梁瑩聽到前面有幾個人在交談,感覺是在說她,讓她“去死”。盡管同學勸慰她說,“他們不認識你,應該不是在說你”。來訪者覺得同學說得有道理,但還是放心不下,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真有人在罵她。
第一次見面,只見她衣著樸素整潔,神情自然,主動傾訴自己的咨詢需求,和我的互動也對答如流。
來訪者告訴我,她曾因心理問題接受過治療,嚴重時出現過幻聽,當地醫院對她進行過藥物治療,但是自覺有副作用,于是給自己停了藥。
她告訴我:“現在總是聽不得嗡嗡聲,感覺有人在說自己,不確定的時候就會攔住路人詢問是否真的在說自己,有時也懷疑是自己多心了,但就是控制不住”。當聽到這些,我的初步判斷是,她很可能存在幻覺和妄想。接下來,我做了進一步的詢問。
原來,自從進入大學校園后,這種情況就斷斷續續出現。梁瑩回憶道:“印象最深的是當時隔壁班有一個男生,沒課時就會過來坐一會兒,感覺他總是看向自己,于是給對方發QQ消息,也試過寫信,詢問他是不是暗戀我。但他說沒有看我,后來就不再聯系。”
這種情況可能與梁瑩的精神病性癥狀有關,但為了進一步確定事情的真實性,我繼續和她交流,并得到了新的情況。梁瑩所在的學院,學生會有一個學生干部,是個比她高一屆的男生,在工作中對她關懷備至,讓她感覺是對自己愛慕的表示。她經過內心斗爭后鼓起勇氣主動問對方是不是暗戀自己,沒有得到答復,后來也不了了之。
這兩件事不僅讓她自尊心很受傷,還很害怕同學們知道她同時和兩個男生有“親密”關系,會嘲笑甚至貶低她。
我試圖通過詢問梁瑩和兩個男生的具體接觸,以及是否真的聽到過同學的議論來幫助她認識到自己“親密”關系進展的程度,并緩和一部分內心沖突。同時我也和她分享了戀愛過程中確實會遇到多疑、敏感的情況,降低她的自責和焦慮。
梁瑩反饋說,感覺自己多疑的程度非常強烈。“是就像鉆進牛角尖一樣,怎么也出不來。”直到大二暑假,愈發感到生活中別人的一言一行都和自己有關系,好在還能察覺到自己不對勁,主動跟家人要求去醫院就診。在醫生的建議下,梁瑩開始服藥治療,堅持了一個學期后,癥狀得到控制,但認為藥物導致自己喪失興趣,意志低下,便自行停止吃藥。
大三的第二個學期又開始出現癥狀,她不知道該不該吃藥,也無法判斷事情的真假,每天恍恍惚惚,在輔導員的介紹下知道了學校有咨詢室可以尋求幫助,所以前來咨詢。
在了解了上一次的就診情況后,我初步判斷其為伴精神病性重度抑郁發作。當然,需要精神科醫生做出最后的診斷。
在面談中我繼續詢問了梁瑩的家庭情況,作為家中的獨生女,她從未感受過“備受寵愛”的滋味,用她自己的話說,她的出生并不能改變家庭的不幸。
她的父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常年在外打工,母親是被拐賣到當地的,內心自然有很多不甘、怨憤,多次嘗試自殺,并最終在梁瑩初中時自殺身亡。其母過世后,她被寄養在姑姑家,姑姑并沒有疼愛這個命途多舛的孩子,反而頻繁數落她和她的父親,這讓她苦不堪言,經常感到寄人籬下,不得不委曲求全。盡管初中時學習成績很好,與同學的關系也比較和諧,但在母親去世、家庭變故后,學業一落千丈,到了高中就無比“自卑、墮落”,格外關注別人的看法和評價,再也沒有真正地開心過。
談到大學的生活,梁瑩對所學的專業沒有太大的興趣,但也還能勉強自己跟上。剛來大學,很想重新開始,努力讓自己顯得活躍一點,積極參加學院開展的活動,收獲了很好的友誼。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年,到了大二突然感到一直在勉強自己改變,這種假裝太刻意了,也從來沒有給自己帶來快樂,忍不住陷入了持續的郁悶。
她大一假裝自己很活躍是想學一個自己想變成的女生的樣子,后來發現自己變不成,反而讓自己很累也很勉強自己。
經過詢問,她也訴說了內心對自己的看法和幾種擔心:主要是擔心學習方面不如別人,以及跟男生的交往可能會引起別人的非議。
我表示理解并引導其思考自己的成長經歷中哪些事件或哪些人可能影響了她,梁瑩還是忍不住聯想到自己的家庭。
她告訴我,“談戀愛就是談戀愛,不一定會走向婚姻,如果兩個人走向婚姻,那必須符合一些條件,首先是兩個人都自愿,能夠一輩子互相包容,而且一個人不能打罵另一個人。”她說自己的母親高中時不喜歡學習,輟學了,后來日子過得那么慘,她擔心自己會像母親當年的樣子,也不能堅持學業,也會過得很不好。
從她的敘述中可以發現,她母親的經歷及她本人的家庭關系對她內心沖突的形成和親密關系的構建造成了不可忽視的影響。我引導她思考自己如何能從大一堅持到大四,努力挖掘其有能量的一面,在交談中她也認識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想要盡量去尋找能支持自己的人,她也表示在需要的時候會來繼續咨詢。
經過三次面談,梁瑩逐步對咨詢師產生信任,也接受了盡快前往專科醫院就診的建議,在輔導員和同學的陪同下,梁瑩在醫院得到了全面的心理評估及治療,經過一年休學調養后順利完成了學業。
像梁瑩這類的來訪者還是很常見的。來訪者自我評價較低,過分在意他人看法,擔心思維被洞悉,有偏執型人格傾向,其問題形成受家庭關系及成長經歷影響較大,父母的異常婚姻關系和母親的不良情緒反應、自傷行為影響了其性格形成,造成偏執、自卑的性格,對關系普遍不信任,缺乏安全感,在姑姑家的寄養經歷強化了不安心理和自卑心理。來訪者在人際交往中常用討好和順從的方式建立關系,但往往事與愿違。
由于超出心理咨詢的范圍,我建議其盡快到精神科就醫,待癥狀消失后再繼續咨詢。如有后續工作的機會,我將逐漸把焦點轉移到家庭關系和成長經歷上,幫助來訪者更好地走出既往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