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鴻

我從記事時起,就牢記了自己家鄉的名字——黑龍江遜克軍馬場二分場良種站。
遜克軍馬場下轄五個分場,我家在二分場,最先住在良種站,后來又先后調到四連和七連。軍馬場歸屬解放軍總后勤部,完全以軍隊建制,干部職工統一軍服著裝,只是少了領章和帽徽。剛上初中時,媽媽把她穿小的一件軍衣送給我,三開領、小掐腰,我穿上這件軍衣,兩條小辮子故意搭在胸前,心里美得直冒泡兒。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軍人是非常光榮的職業,當地青年若是結婚照相辦喜事兒,能借到一套軍服穿,那可叫時髦。可我更喜歡看爸爸穿馬褲的樣子:兩側大腿部分鼓起一個大包,膝蓋以下用綁腿裹得細細的,穿一雙黑色的氈馬靴,頭上一頂翻毛黃軍帽,腰扎一根黑皮帶,坐在棗紅色馬背上,那樣子,嘿,倍兒神氣!
東北邊疆距離哪個國家最近呢?當然是蘇聯。我便聯想,蘇聯的戰馬,有我們馬場良種站的馬厲害嗎?他們的軍刀,有我們馬場打馬草的閃刀亮嗎?
1979年2月初,中越邊境戰事升級,中蘇邊境也籠罩在戰爭的霧霾之中。站在遼闊的黑龍江岸邊,用望遠鏡即可望見對面江邊符拉迪沃申斯克口岸陳列的一排排大炮和坦克。聽大人們議論,我們附近的幾條公路已被封鎖,普通車輛無法通行。只有軍車晝夜行駛,車上運送的是軍人、武器、彈藥及軍用物資。車輛夜間行駛,不鳴笛、不開燈,一切準備都在平靜而有序地進行。
我們的心都揪成了一團,明顯感到了越來越濃烈的火藥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