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造假的退市風險

董枳君

瑞幸咖啡22億元財務造假問題引起了國內外的廣泛關注，自曝僅僅是開始。

經歷了安然公司和世通公司等財務造假案，美國國會2002年最終通過了《公眾公司會計改革與投資者保護法案》，對《1933年證券法》和《1934年證券交易法》做出大幅修訂，提高證券法項下公司披露的準確性和可靠性以保護投資者。該法案又被稱為《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

因此，在美國財務造假欺詐，在證券市場是重罪。在美國市場，監管機構以及司法部門都對此有嚴厲打擊。一旦因為造假和欺詐導致投資者出現重大損失，那么公司和涉事高管可能會承擔高昂的違法成本。

據外媒消息，美國已有多家律所對瑞幸咖啡提起集體訴訟，控告瑞幸作出虛假和誤導性陳述，違反《美國證券法》相關規定。目前，該項集體訴訟已于2月13日在紐約南區地方法院立案。

“如罪名坐實，相關責任人或面臨20-25年的刑罰。” 北京京師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封躍平對《商學院》記者指出，相關責任人，取決于SEC（美國證監會）的指控及法院對“責任人”的認定，董監高及股東都有可能，取決于造假的違法程度及對投資者的損害程度。

上海蘭迪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韋龍艷也指出，故意進行證券欺詐的犯罪最高可判處25年監禁，對犯有欺詐罪的個人和公司分別處以最高500萬美元和2500萬美元罰款。

董責險會“買單”嗎？

據瑞幸招股書披露，公司為相關人員購買了董監高責任險，同時其沒有購買營業責任險和中斷險。

董責險全稱為“董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責任保險”。顧名思義，董責險是用來保障公司董事、監事與高管人員在履行管理職責時而面臨的潛在個人責任風險，包括履職行為中的“不當行為”（疏忽、錯誤、誤導性陳述等）所引起的個人損失，以及法律訴訟費用等。

從定義來看，董責險承保的是“非故意性行為”。那么，瑞幸自曝財務造假，董責險會為其“買單”嗎？封躍平表示，“董責險的保險事項不包括董事高管故意違法導致的賠償責任。所以不在賠付范圍內。”有不少律師也指出，董責險是中概股必備的保險，專門用于應對集體訴訟。在本次事件中，瑞幸咖啡行為屬于故意虛假做量，除非雙方事先有特殊約定，否則保險公司大概率不會進行賠付。

在瑞幸的公告中稱，公司自查發現COO劉劍財務造假，牽涉約22億元交易，外界一直質疑劉劍造假的“動機”是什么？長達9個月的時間，為何董事會會一無所知，事件被曝光后，公司高管將會承擔哪些法律責任呢？為此封躍平指出，在刑事責任角度大概有三方面的風險，一個是瑞幸公司虛假披露財務信息的風險，具體可能涉及三個罪名，一個是虛假發行股票、債券罪；第二個可能涉及的罪名是違規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第三個可能是誘騙投資者買賣證券、期貨、合約罪。第二個刑事方面的風險就是操控市場風險罪。陸正耀等人玩的是資本套現的游戲，而非真正地經營一個公司，所以說可能存在操縱證券、期貨、市場罪。還有一個可能涉及的罪名是內部交易、泄露內部信息罪。第三個刑事方面的風險就是可能涉及虛開發票類的犯罪。涉嫌罪名可能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和虛開發票罪。

2020年3月1日，中國開始實施新《證券法》，該法律規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證券發行和交易活動，擾亂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市場秩序，損害境內投資者合法權益的，依照本法有關規定處理并追究法律責任。”這意味著，國內監管機構有權對境外上市公司的違法行為進行處理，因此。國內監管機構可能會密切關注美國監管部門的動向，并采取相關措施，也可能會對瑞幸咖啡的國內公司進行前期的調查取證。如果證監部門啟動調查程序，瑞幸咖啡可能成為新《證券法》實施后，監管機構對境外上市公司追責的第一起案件。

為何自曝？

22億元財務造假，是由瑞幸咖啡自己曝光的，而在此之前，做空機構渾水發布了一份針對瑞幸的匿名報告，指出2019年第三季度每家店每天的商品交易數量至少被夸大了69%，2019年第四季度則被夸大了88%。

渾水發布沽空報告后，瑞幸選擇自曝財務造假，有業內人士推測，自曝造假時間距離瑞幸咖啡發布2019年年報時間接近，作為審計機構的安永拒絕簽署年報是瑞幸自曝財務造假的主因，就此問題，《商學院》記者向瑞幸方面發去了采訪函，截至記者發稿未收到回復。

韋龍艷指出，發現舞弊后審計師有兩種選擇，即向委托人或監管機構報告或者選擇解除業務關系。若安永早已知悉2019年度財務造假的事實，或許選擇解除業務關系，是與瑞幸撇清關系的最佳選擇，但是奈何IPO審計也是安永承做的，IPO時期數據是否能經受得住SEC核查，估計安永也有所顧慮。與其讓這個“雷”轉到其他競爭對手手中，還不如選擇披露財務造假發生在安永沒有簽發過任何報告的2019Q2-Q4期間。根據安永發布的官方公告，安永在“兩害相權取其輕”之后選擇了向委托人即瑞幸審計委員會作出了匯報。

“勿容置疑，安永是迫使瑞幸‘棄甲曳兵的主要推手，脫掉‘皇帝新裝并非瑞幸的自主意愿，除了依據規則進行披露外，瑞幸并沒有其它選擇。”韋龍艷指出。

瑞幸公司出現財務造假金額達22億元，在整個過程中，參加的審計機構包括律所等往往都是難辭其咎的。

韋龍艷指出，為瑞幸背書的中介機構中，首當其沖迎戰本次風暴的必然是審計機構安永。因瑞幸公布的2019季度數據都是未經審計甚至是未查看，且瑞幸披露的財務造假僅存在于2019年二季度至四季度之間，因此目前與安永有關聯的涉及期間僅為2017年6月16日（公司成立日）至2018年度及2019Q1的IPO報告。至于安永是否有責則取決于IPO數據是否存在舞弊和造假。

就財務造假，審計師面臨的主要風險是審計程序是否足夠充分。通常情況下，考慮到成本、效率等原因，審計師對上市公司進行的審計，以管理層出具報表是真實且公允為基礎，進行復核并查缺補漏，并通過概率抽查的方式進行驗證。對于審計范圍的認定，以審計規則中的“重要性（Materiality）”原則為依據。根據渾水發布的匿名報告，瑞幸虛增收入的手段之一是通過跳號的方式增加杯數。而從現有公開信息來看，目前還沒有任何能證實EY違反ISA重要性審計規則的證據。

或將退市？

納斯達克（美國）的退市率達到7.6%，遠超其他交易所，而上交所和深交所退市率僅0.3%和0.1%。渾水公司成立后，狙擊目標涉及了中國14家公司，其中6家公司退市，1家公司停牌5年，2家被管理層溢價收購，2家公司股價下跌超90%。“重傷者”如綠諾科技、中國高速頻道、多元環球水務已經退市，嘉漢林業股價暴跌70%停牌破產，被做空后的輝山乳業再出債務問題，已被勒令停牌。

韋龍艷分析稱，這一次渾水將槍口指向了瑞幸，瑞幸接下來或將面臨投資者就欺詐提起的集體訴訟，巨額和解費用及天價行政罰款，消費者的信任危機，本身商業模式的固有缺陷。瑞幸在IPO申報中，以新興成長型公司（Emerging Growth Companies）的口徑進行財務申報，因此瑞幸原則上未按時公布年報，根據規則可以申請延期，如果延期申請得不到監管機構批準，則超過180天限期后，若股價跌破1美元股，則應30天退市；若被監管確認造假，為了保護投資人，監管強制叫停交易，變相退市。因此，被交易所摘牌也是瑞幸或將面臨可能的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