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經神話與生命真相

吳天寒

摘要：神話是遠古人民對生命意義進行追問的一種典型表現，布依族的神話大多記錄在《摩經》中，其中反映了諸多布依族先民探尋生命來源、發展、歸向的哲學思考。

關鍵詞：摩經;神話;布依族;生命觀

神話是文化的有機成分，它以象征的敘述故事的形式記載并表達著一個民族或一種文化的基本價值觀。不僅在中國各民族祖先都留有神話資源，西方古希臘神話亦是璀璨奪目，型塑了西方文明，當然世界上其他區域也是都流傳著古老的神話，可見神話作為每一個民族在原初形成時期的文化共相，深深地鏤刻進每個民族的骨血之中。不過當古希臘的哲學、科學理性思想的崛起，在啟蒙時期及其以前的歷史文化中，神話一詞儼然與今天我們在文藝理論界常使用的術語截然不同，最大的區別就在于曾經人們一度將其視為負面意義的對象，認為神話就是虛假、荒謬的異端謠言。直到18世紀初，首先在意大利迸出了為神話正名的聲音，維柯在《新科學》中肯認了原始宗教的對神力的信仰以及想象思維折射的民族文化精髓。此后，社會學家、人類學家、文學家甚至哲學家開始把神話當做可貴的文化資源來研究，所以重新審視神話，有助于我們研究某個民族的原始信仰系統以及該民族傳統文化的內在精神。

當然，對于布依族先民而言，其悠久歷史文化中依然存在著豐富的神話傳說，并且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這些神話故事大多記錄在《摩經》中，而《摩經》是一部主要記載布依族祭祀活動和至今仍活躍在祭祀活動過程的典籍，是在婚喪嫁娶各大儀式下布摩（巫師）念的內容，相當于布依族原始宗教的經文，可見布依族摩經中記錄的神話是與布依族原始信仰體系緊密相關的，故我們可以從摩經神話中探尋布依族有關生命問題的看法。

總的來說，摩經包括《求子經》、《論神經》以及《超度經》三大類，其中《超度經》屬主經，從這三類經記載的神話故事記錄了布依族原始信仰體系中“圖騰崇拜”與“祖先崇拜”的核心內容，反映了布依族先民對于人的生命歷程的思考，集中展現為對“生死”問題的哲學思考。下面，筆者就從摩經神話對生與死這對生命哲學里最核心的問題入手分析布依族的生命觀。

一、生命的誕生——宇宙創生神話

勤勞聰慧的布依族先民在很久之前就開始思考“自己從哪里來”“生活的世界從哪里來”的哲學問題，于是有了洪水、射日、開天辟地等神話，而從這些神話的內容敘述上，可以明顯的看到布依族對自然物的圖騰崇拜，這這類原始的信仰精神反射出布依族的生命來源的哲學思考。例如摩經創生神話中最具代表性一類便是父母創世型，《祖王與安王》的神話中描述了布依族祖先祖王與安王的故事。而兩位的父親是崇拜雷圖騰的部落，其母親來自崇拜魚圖騰的部落，父母結合，繁衍了布依族后代。而從兩種圖騰的結合又可看出這是一種陰陽哲學的原型，因為雷來自天，魚來自地，雷是火與陽的象征，魚是水與陰的象征。雷魚、天地、水火、陰陽幾對對立統一的概念，折射出布依族人民看待生命現象是陰陽的結合、男女結合，天地結合的思維模式。并且布依族崇拜的魚龍、竹子、雷等自然物都是來源于自然界實有的存在，也即自然物創生，而不是不可知的意志天神創世說，反映出布依族樸素的唯物思想以及天人合一的思想。

另外，布依族還有一種英雄創生世界的神話類型，敘述了部落領袖的英勇無畏，比如開天辟地的力嘎，撓弓射日的勒嘎，制服雷公、消除水患的巨人布杰，還有不惜犧牲生命、化身為日月的當萬和蓉蓮。這些創世神話反映了布依族人民對生命理想人格的愿想，便是成為與他們祖先一樣勤勞勇敢、無私無畏、善良純樸的人。

二、生命的死亡——生死相續神話

布依族先民看待人的死亡問題也在他們的神話故事里展現得很多。筆者此處僅舉一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布依族對竹子的崇拜。竹子屬于一種自然植物，在原始宗教信仰里，比較少把植物當做圖騰來崇拜的，而布依族卻的確存在著深厚的竹圖騰崇拜的文化，摩經中的《祭祖經》、《古謝經》都記載著竹圖騰的故事。實際上，將植物作為圖騰來崇拜，是因為原始先民看中植物一年四季、循環往復的生長的特性，進而崇拜這種強悍的生命力。因此，布依族將竹子作為圖騰來崇拜便說明了他們也是崇拜植物“死而復生”的能力，同時也將自己的生命歷程與之相比附，認為通過布摩巫師作法之后，人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活下去。從中反映出布依族并沒將人今生生命的死亡看做永恒絕對的事實，而是寄寓生命的繼續往前，這就是布依族生死相續的生命觀。此外，摩經神話里還有很多死而復生或者長生不老的情節，也基于他們的世界觀是認為萬物有靈，所以生命不會絕對的死亡，它以某種方式輪回。布依族對植物死而復生功能的崇拜，不僅表達了布依族人民對生命的珍愛看重，是對生命有著積極態度的崇尚生命、珍愛生命的生命觀，還透顯出他們將人的生命視為輪回流轉的生命過程的哲學思考。由于他們認為人的生命與自然界中的植物一樣，是一種流轉不已的長久存在的生命狀態，把個人的生命與自然界植物相認同，體現出他們對生命的認知是循環往復的生命形態，此時肉體的滅亡不代表此生命的真正結束，借助儀式，死者的靈魂可以往生更幸福的空間去，顯示出他們的生命觀是生死相化的。生死相化的思維背后是布依族先民對生命無限性與超越性的追求。

三、小結

布依族摩經神話中的圖騰崇拜展現出該民族對生與死的人生重大問題的思考，這些思考有對立統一、生死轉化的哲學思考，是布依族的世界觀與人生觀的縮影。在布依族看來，人與外部世界和諧合一的思想傳統，這不同于西方神話創世故事二元對立的思想傳統，展示出天人合一的世界觀。因此，布依族文化中對大自然的親近的因素，對我們當今社會的發展是有借鑒意義的，有利于提高當代人的生態環境保護意識。

參考文獻：

[1]黃義仁.布依族宗教信仰與文化.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2.

[2]呂大吉，何耀華.中國各民族原始宗教資料集成.布依族卷、侗族卷、仡佬族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